暴虐如此则诸侯之朝其速祸也宜矣
毛诗集解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九宋 李樗黄櫄 撰
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髪我不见兮我心不说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髪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髪则有旟我不见兮云何盱矣
李曰言古者在上长率其民其所衣之衣未尝变易虽居闲暇之时其衣服亦且有常上之躬行者既如此则下民化之者亦如此观乡党一篇先言夫子在朝廷之仪其次又言夫子衣服如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至于防裘长短右袂絺绤之用无所不备言夫子衣服如此可谓衣服不贰矣读乡党一篇可以感发人之善意则知古者长民能身率之宜民徳之归壹也礼记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声异服竒技竒器以疑众杀夫为声异服虽曰有罪与夫析言乱名执左道者其罪固不同然皆不免于杀者使衣服不贰则可以齐其民衣服既贰则必惑民又焉免于杀邪如郑之子臧好聚鹬冠楚之子玉为琼弁玉缨春申君之珠履皆是变其衣服以贰民使当古之时皆不免于戮矣今幽王之衣服无常此诗所以之也彼都人士都美也言古之士有美行其所衣之服则狐裘也而狐裘之色黄黄然论其容貌则足以称其裘之黄也其容貌则不改出言语则有文章所行之行则有忠信此下民所望而为则效也夫狐裘黄黄则是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出言有章则是非先王之法言不敢言行归于周则是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惟其如此此民之所以取法也台笠缁撮台所以御暑笠所以御雨言古之人虽有美行者以草为笠缁布为冠其衣服固有常矣而当时之妇人女子亦皆可取女有君子之行故谓之君子女绸直如发言其性情致宻操行正直如发之宻无有隆杀也今之士则不如此此我心之所以忧也故曰我不见兮我心不说充耳琇实所以塞耳亦如淇奥之诗所谓充耳琇莹彼君子女谓之尹吉尹氏吉氏皆王姻之旧姓如春秋书尹氏卒书尹氏立王子朝皆当时大族也左传曰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周之所谓尹吉如晋之所谓王谢也皆是当时有礼法之家则女有君子之行者必谓之尹吉之女也我不见兮我心苑结言不见今之士如此则心屈积而不恱苑屈也积也垂带而厉厉带之垂者言古者垂其带之饰而厉然为女则曲卷其发如虿虫也今不见女之如此则行何从乎匪伊垂之古之所以为衣服非强为之也皆因其自然夫带之垂非故垂也而带于礼自当有余非故卷其发也发于礼自当有旟旟扬也古者衣冠不正朋友之罪则是衣服之不正古人以为甚耻盖所以壊其德者不在大也席不正不坐则以席之不正而坐者必其心之不正也割不正不食则以其割之不正而食者亦以其心之不正也今衣服之无常者亦以徳行之无常也观此可为变衣服之戒
采緑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
终朝采緑不盈一匊予髪曲局薄言归沐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斯六日不詹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李曰郑氏云怨旷者君子行役过时之所由也而刺之者讥其不但忧思而已欲从君子于外非礼也苏氏亦曰言思怨而已其如不知义也此皆错防作诗者之意夫序曰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则是刺幽王也非是刺怨旷也孟子曰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使幽王之治能如文王则采緑之诗岂作乎惟其时多征役久劳于外此其所以怨旷也观雄雉之诗曰滛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此是怨旷之诗而说诗者皆知其为刺宣公乃于此诗而强为之说以为讥刺妇人不当怨旷何也非妇人所当然也汝坟之妇人乃能勉其夫以正殷其雷之大夫妻乃能劝其夫以义此岂有怨旷之情乎怨旷者固为非矣然必思其所以致之者其罪大也正如北山之大夫非所当然耳所以致之者信有罪也緑王刍也自旦及食时为终朝两手曰匊王刍易得之菜也而终朝采之菜既易得而其时不为不久而采不盈一匊者心不在焉故也如礼记曰心不在焉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食焉不知其味今也采緑而不盈一匊者妇人之心在于怨旷而不在于采緑故也妇人夫不在家不为容饰不为膏沐而其发曲局局卷也薄言归沐言庶几其夫之归而后沐也王氏曰既曲局矣则其归沐非得已也然而曰薄言归沐则亦局而已此与伯兮所谓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异意也此说非也此诗所谓薄言归沐正与伯兮所谓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同意也伯兮之意则以夫不在故不为膏沐也此诗之意则以夫归而后沐也薄者诗之辞也非薄略也如芣苢之诗曰薄言采之采蘩之诗曰薄言还归皆是诗之辞如此不必曰茍而已终朝采蓝不盈一襜蓝染草也衣之前蔽曰襜此亦是上章之意也詹至也毛氏曰妇人五日一御此盖泥于内则妾虽年老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此固不足取也郑曰五日六日者五月之日六月之日也期至五月而归今六月犹不至据诗中但有五日六日之文而又添一月字是画蛇添足也如七月之诗曰一之日二之日方可以为月此五日六日不可谓五月六月也但当是时所指五日而归今乃六日而不见其归是失其当时所期之日也正所谓期逝不至也伯兮之诗所谓其雨其雨杲杲出日亦是此意之子于狩言韔其弓此则思其君子在家之事也言君子往狩我则为之韔其弓君子往钓我则为之纶其绳韔其弓者言射毕则弛其弓而纳之韔也纶其绳者言钓竿之上须纶与之作绳既言其所为之事又思其所得之物言君子之所钓者必得鲂鱮之鱼既得鲂鱮之鱼故我得以观之伤今之时不然也
黍苗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
芃芃黍苖隂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李曰此诗之言幽王不能如隂雨之润及天下者以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故也召伯召穆公也穆公者召康公之后也召康公为二伯故其后继之为伯召康公之为伯也听讼于甘棠之下而民之感其德泽犹不忍伐其木故甘棠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以其憇息之地犹念之如此则康公之为伯也可知矣而召穆公之为伯亦能以膏泽下于民我任我辇我车我牛则馈运者无有怨叹之情我徒我御我师我旅则行役者无怨叹之情可谓其能继康公之风矣芃芃长大貌黍苗之所以芃芃然而长大者得隂雨以膏之故也亦犹悠悠然逺行之人得召伯以劳之故也以见召伯知人之劳以劳之下泉之诗曰芃芃黍苖隂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观此诗则知郇伯之功与召伯同也然郇伯之能劳四国之民但见于下泉之诗考之于诗而他无所见惟召伯之事又见于崧髙之诗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盖此诗言肃肃谢功召伯营之而崧髙之诗曰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其语相合故知此诗正陈其定申伯宅时事也召伯之营谢也有负任者有挽辇者有将车者有牵傍牛者凡行者既集成其事故召伯告之以可归也此言召伯知人之劳而遣之归也盖人之劳役上之人必有以劳之则忘其劳矣如楚庄王之伐萧也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夫楚之庄王非有布帛以暖其寒也但以温言感而慰之故三军虽无布帛之赐而暖于布帛况召伯之营谢也既知其劳而又遣之使归则人之感戴为如何哉且召伯之能遣行者以归则知幽王之时师旅久役既不知其劳又不告之使归也孔氏曰君行师从卿行旅从既然矣而学诗者正不当如此之泥也肃肃谢功召伯营之肃肃严正貌言肃肃之谢功召伯则经营之矣烈烈之征师召伯则有成功矣此盖深美召伯功绪成就而归也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此言召伯之营谢也相其原隰之宜通其水泉之利功业既成故宣王之心于此得宁也此又以见君臣同心皆在于爱民也但以一诗观之皆言召伯之功而诗人独于此末句但言王心则寜其意甚有含蓄皆言召伯之功成则王心安寜则知幽王之时未尝安民也此诗専言召伯至于末章则刺幽王正如荡之诗一诗之中皆言文王曰咨末章言商监不逺在夏后之世亦有涵蓄可以一唱而三叹也盖此诗方言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而于末章则归罪于幽王荡之诗每章皆言纣之恶而至卒章则令厉王而为之鉴诗人之辞深逺如此学者可不深思而熟究之
隰桑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徳音孔胶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李曰幽王之世非无君子也君子退而在野在位者无非小人也然当时卫武公在位为幽王卿士则是在位者非无君子孟子曰使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使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幽王之时羣小在位虽一卫武公果何所补哉在易之夬五阳一隂君子在位小人犹厠于其间在易之剥五隂一阳小人在位君子犹存于其间幽王之时羣小在位卫武公独为卿士正所谓剥之时也夬之世五阳而攻一隂是犹有小人矣积而至于干则小人无有矣剥之世五隂而攻一阳是犹冇君子矣积而至于坤则君子不复存矣自古无道之世其始未尝无君子立于朝小人得意君子必髙举逺引退而穷处也君子退而穷处于岩穴之下而斯民之心思慕之切未尝忘之隰桑之诗所以作也隰中之桑阿然而美其叶又难然而茂盛以譬君子之徳可以芘防下民如此沃柔也幽黒色也惟君子之美如隰中之桑故我思见此君子苟见君子则其乐当如之何也故曰其乐如何云何不乐德音孔胶言徳音所及胶固而不可解也心乎爱矣此言其思爱君子虽逺在野岂不能逺告之哉此所谓尽心事之也王郑皆引论语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为言盖谓与此诗相合非也此诗所言者非是小人诲君子也忠于人者则诲之亦犹斯民之爱君子则必有以告之也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此以见其思贤者无日而已也
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襃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歩艰难之子不犹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懐念彼硕人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徳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疧兮
李曰伊川云幽王宠襃姒而黜申后周人为之作诗以刺之王字误作后字理或然也幽王其初也取申国之女以为后既得襃姒则黜之幽王既如此则天下皆视之以妾为妻则化幽王之宠襃姒也以孽代宗则化幽王之宠伯服也王既不能自治又安能治国哉观齐桓葵丘之防命于诸侯曰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正此诗所谓以妾为妻也易树子正此诗所谓以孽代宗也然齐桓公好内龙如夫人者六人而太子之位卒不能定身死之后诸子争立桓公不能自正其身则又何以命诸侯桓公且然况幽王乎白华野菅也白华沤之以为菅又用白茅以束之菅之与茅各有所宜亦犹妾之与后亦各有所宜也而王之于己乃逺弃之使我独居何哉英英白云英英白云之貌白云之于菅与茅也皆有以覆露之使菅茅皆得蒙其徳泽也而王于嫡与妾乃不得并蒙其宠今天歩艰难如此王何为不图此乎滮池北流滮流貌伊川曰水之防流也尚能浸溉稻田王之崇髙尊大而反不能通流其宠泽念此可以啸歌而伤懐也硕人盖指申后也亦犹硕人其颀盖指庄姜也樵彼桑薪言人之樵也取彼桑薪乃宜以炊防今乃燎于烓灶煁烓灶其火延上谓之烘犹今之火炉也此亦是言遇后不以道也故念硕人之劳我心也鼓钟于宫此譬王之为恶于内然以前史观之当时之恶后世无有不知之者虽牀第之言后世亦知之矣故古人谓欲其不知莫若勿为王之所为如此岂有天下不闻乎故我念之懆懆而不恱王乃视我迈迈果何所益哉有鹙在梁有鹤在林二物各得其所而申后独不得其所故念此硕人而劳心也鸳鸯在梁鸳鸯者雌雄相好之鸟戢其左翼者言以右翼而戢其左翼此盖言自得之貌今王之不善其于后也始则宠之今则弃之此所谓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也有扁斯石者乃乗石也其处之卑乃其分之所当然也亦犹卑贱之人不可以为后也而王乃以卑贱之人而为后而于后乃逺弃之故使我困病如此疷病也详观此诗大抵与緑衣之诗相类緑衣之诗则专以緑衣取譬反覆而尽其义而不为不足此诗则泛取譬喻而尽其义而不为有余其为诗体虽不同而发明嫡妾之分则一也
緜蛮防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防贱不肯饮食教载之故作是诗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逺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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