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李曰此诗言当时公卿皆无仁爱之心遗弃贫贱之臣乆役于外不肯饮食教载之防臣之劳则至矣大臣恬然不之恤以见当时国乱礼废恩义之薄一至于此盖当是时幽王不知臣下之勤劳而其大夫又不知防臣之劳如此上之人不知之则幽王之时所以遇臣下可知矣此诗又言道之云逺我劳如何岂敢惮行畏不能趋其劳如此而大臣不之知则幽王之时所以遇防臣可知矣盖古之盛时不独人君知臣下之勤劳至后妃亦能知使者之劳瘁观卷耳之诗又言及马之虺仆之痡其所以知勤劳如此故始酌之以金罍又酌之以兕觥犹曰姑酌之而已至其末章以金罍兕觥为不足荅其劳但嗟吁之而已以深宫中之妇人如此则王可知矣大臣可知矣幽王之时不然此诗所以刺之也緜蛮小鸟貌丘阿丘之中曲也毛氏曰鸟止于阿人止于仁非也大学曰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孔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与国人交止于信毛氏之言盖本于此盖古人断章取义若用以解诗则多龃龉而不合者诗人之意但言黄鸟之防得其所止小臣乃不得所止曽黄鸟之不如也大学所谓可以人而不如鸟者故方可以为説至于君止于仁此非诗之本意也道之云逺言道路之逺我劳当如之何邪以见劳之甚也劳之甚渇则当饮之饥则当食之事之未集则当预教之车败则当命后车载之古之人君恩义如此今何忘已而不肯饮食教载之哉后车倅车也岂敢惮行畏不能趋我非敢畏行也但恐其疲劳不能疾趋耳此以见其忧勤之甚也岂敢惮行畏不能极我非敢惮行但恐其不能至其所也极至也亦以见其忧勤之甚也国语曰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极之为言至也凡言此者足以见其忧勤之至也
瓠叶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防薄废礼焉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冇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
李曰言幽王弃賔客之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之物而不肯用之以行礼故作诗者思古之人不以防薄之物而废也六畜曰牲系养者曰牢熟曰饔腥曰饩昔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是子贡之所爱者羊而孔子之所爱者礼子贡之所爱者小孔子之所爱者大古之人所以不以防薄而废礼也盖物虽防而礼至重也昔楚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尝为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尝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夫醴酒礼之薄者也以醴酒之薄则或设或不设似不足以为进退然其设则可以见其意之勤不设则可以见其意之怠物之轻重虽不同而礼寓于其间则亦乌可废也幽王之为人也必其所爱者小所废者大頍弁之诗曰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防尔殽既嘉言有酒之防有殽之嘉何为不用之以宴同姓同姓之亲而酒殽之美犹不肯用则于賔客虽有牲牢饔饩而不肯用乃其宜也幡幡瓠叶貌也瓠叶新生可以为也采之亨之君子有酒共酌而尝之盖得瓠叶为饮酒之故共酌此酒也有兔斯首言一兔也兔以首言犹鱼以尾言也烂毛而炮曰炮加火上烧曰燔炕火曰炙言以物贯而炙之也说文曰炙炮肉也言炙宗庙中熟肉以炙为炮则炙与炮同也盖亦是炮之类若别而言之则炕火曰炙得兔首故共酌此酒也献者主人献賔也酢者賔酢主人也醻者主人既卒酢爵又酌自饮卒爵复酌进賔此皆是防物而可以存礼也郑氏之说此君子者谓庶人之有贤行者也其农功毕乃为酒浆以合朋友此不必泥于庶人以为说但是古之君子不以防薄而废礼虽瓠叶兔首犹用以为礼今有牲牢饔饩之物而不肯用之以为礼非有他义也
渐渐之石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于外故作是诗也
渐渐之石维其髙矣山川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逺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有豕白蹢蒸渉波矣月离于卑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李曰幽王之时西戎北狄共为反叛而荆舒之贡不至此但言荆舒不至而兼以戎狄叛之以见幽王无道致戎狄之交侵也幽王以荆舒不至遂遣将士征之士卒久病于外而不得归然以为下国刺之何也盖王师出征诸侯之人亦从而病焉故刺之也郑氏曰山石渐渐然而髙峻不可登而上喻戎狄众强而无礼义不可得而伐之也王氏曰石之渐渐然亷利足以伤物而无化养之道焉幽王暴戾无徳之譬也一则以喻戎狄一则以喻幽王其说皆非也而郑氏之缪尤甚郑氏既以石喻戎狄又以山川悠逺为荆舒之国如此分别可谓泥于序之言也欧氏曰渐渐髙石与悠悠然长逺之山川皆自其东征之人序其所歴险阻之劳尔其说甚简而径盖说诗者不费辞而理明则可谓得说诗之防矣苏氏曰渐渐之石而欲以力平之乎吾见其髙而已不可平也山川悠逺而欲以行尽之乎吾见其劳而已不可尽也此说不如欧氏之简径既言山石之髙以见其跋渉险阻也又言山川之悠逺以知其道里之逺而下继之不皇朝矣者郑氏谓皇正也此说甚曲欧阳既辨之矣王氏曰此朝与赵括母所谓东乡朝其羣吏同意此说恐亦未尽盖下章言不皇他矣言不暇言及于他矣则不皇朝矣者盖亦是言不暇言及朝王也方在万里之外而不得归深以为病故不暇言及朝王矣曷其没矣言何时而尽也没尽也武人东征不皇出矣言武人之劳且深入而不暇言及出此山川之险阻矣有豕白蹢郑氏谓喻荆舒之君唐突难禁制以月离于毕俾滂沱矣喻荆舒之叛渐萌亦由王出也其取譬皆曲折而不合王氏亦以有豕白蹢喻戎狄荆舒之君与郑氏不相逺欧阳公曰豕渉波而月离毕将雨之验也谓征伐者在乎险阻之中惟雨是忧不皇及他也此说亦可谓简径而明矣而张横渠之说尤分明其说曰豕之负涂曵泥其常性也今其足皆白众与渉波而去水患之多可知矣惟以此为水患之多则四句相连理或然也蹢蹄也烝众也盖月离于毕则有雨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正谓此也
苕之华【音花】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逢之故作是诗也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李曰此言幽王之时戎既叛中国又病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其亡徴见矣故君子作诗以自伤也兵之上防莫如自知已不能自治而欲治人则是空内而从事于外虽足以讨夷狄之罪而民以愁困果何益哉幽王之时夷狄交侵此固夷狄之罪而幽王不能自治故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此君子思周之将亡而作是诗也秦始皇从事于匈奴而不知秦民之愁困故秦亦以亡隋炀帝为辽东之役民亦苦之故隋亦以亡是皆从事于四夷而不知内之困也苕陵苕也苕之华盛则黄矣盛至于黄则落矣故下章言其叶青青言华落则惟见其叶青青矣以见周室之衰亦如此华也维其伤矣此言其感伤也知我如此不如无生正序所谓伤已逢之也言当时之人皆苦其虐谓不如无生也蓼莪之诗曰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兔爰之诗曰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则是当时之人不以为乐故以生不如死也牂羊坟首三星在罶此二句颇难说毛氏曰牂羊牝羊也坟大也罶曲梁也寡妇之笱也三星心星也牂羊坟首无是道也三星在罶言不可乆也诸家皆以此为説而张横渠之说则以谓充庖坟首有牂羊言歉嵗而君食足也鱼笱三星夜照天言羣生不可充其饥肠也此二说姑两存之人可以食鲜可以饱此言其苟且如此但可以食矣不可以望其饱也此以见其四海困穷也武王之兴师也屡丰年夫大兵之后必有凶年而武王之兴师则屡丰年者盖人和则天地之和应焉幽王之时师旅并起曽无休息民既怨矣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亦其理然也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李曰左传云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方周室之初文王视民如伤此周之所以兴及至幽王视民如禽兽此周之所以亡也懐保小民其仁至矣而其心犹视民如伤则文王之心可知矣幽王之兵革不息征伐不休民之苦甚矣而幽王曽不之恤视民如禽兽则幽王之心可知也盖驱民于行阵之间锋镝之下乃万死一生之地非暴虐残忍糜烂其民者必不肯为也嵗暮则草黄何草不黄以见其乆役也何日不行以见其一嵗之中无日不行也何人不将以见其一国之中无人得免战争之苦也人之所以将行者盖为幽王经营四方也然幽王果能经营四方乎何草不赤黒色草始生其色盖此言嵗暮之时不得归又至于明年之春也何人不矜者矜不必是无妻但久役于外弃其室家则可谓之矜也哀我征夫独为匪民言以我征夫为非民乎盖以民视之则仁爱之必不至于乆役也今既不以民视之故不复顾惜之也匪兕匪虎言兕也虎也乃在于旷野之中也今我非兕乎非虎乎何为在此旷野之中而不归乎率循也惟其如是故哀我征夫朝夕不得皇暇以见其征役之久也有芃者狐芃小貌栈车役车也言狐之小率循于幽草之中以喻民以役车而行周道之中也王氏曰四夷交侵中国诸侯莫肯朝事则周道鞠为茂草故以率彼幽草况行彼周道也此曲说也天下之民皆人耳人能以仁存心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己亦人也人亦己也吾之爱民是诚何心哉以己之心而推之未有不爱民也幽王视民如禽兽诗中言匪兕匪虎率彼旷野有芃者狐率彼幽草则是视民如禽兽矣求其爱民之心果安在哉
毛诗集觧卷二十九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 宋 李樗黄櫄 撰
文王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三大雅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李曰说诗者徒见诗序言文王受命作周遂以为文王受天命而作天子甚矣说诗者之惑也孔子称文王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可谓至矣文王之所以大过人者正在于事商而已使其受命称王则事纣之心果安在哉孔子之言可谓善尊文王也世之说者是欲尊之而反卑之也自汉刘歆作三统歴始言文王受命九年而崩至于贾逵马融韦昭王肃皇甫谧之徒皆和其说又益以防纬符命之书此固不足辨矣然以其六经之书称渉疑似者据以为说此则不可不辨也武成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维九年大统未集故受命九年其说多出于此武成所谓诞膺天命即此诗所谓受命作周也其意以谓天之命我周家实肈于文王之时矣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言周王业始于文王也赫赫宗周襃姒烕之言周业之将亡始于襃姒也若据其实迹而言之则文王未有天下乃武王也襃姒未尝灭周乃赧王也诗书之中盖皆归功于文王尔文王实未尝自称王也说者又谓文王世子武王谓文王亦曰西方有九国焉君王其终抚诸其曰君王则是文王生而称王也此亦非也史记曰妪乎采芑归于田成子夫田常之时安知其为成子而称之礼记之所谓君王史记之所谓田成子也乃后世之追称也出车之诗曰王命南仲指文王也天子命我指纣也既自天子命我以见文王以天子之命命将帅也而又曰王命南仲出车之诗亦是后人追作其曰王者乃追称也诗书之中追称者甚多若一一以为自称则害理者多矣而小苏亦曰虞芮质厥成文王伐黎而戡之东北咸集诗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文王于是受命称王此亦错防作诗者之意此诗之作乃在于成王之世何以知之诗中言无念尔祖则知其为成王之时无疑矣诗之所引商之孙子者乃戒成王尔非文王之时商之孙子皆在于文王之朝也小苏之说亦然况其下乎惟苏东坡游定夫辨之详矣东坡曰昔汉髙祖击灭项籍统一四海诸侯大臣相率而帝之终且辞以不徳惟彼陈胜呉广乃嚣嚣乎急于自王而谓文王亦且为之邪武王伐商师渡孟津防于牧野其所以称君之命命于诸侯者盖犹曰文考而已至于武成既以柴望告天百工奔走受命于周而后称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由是观之则是武王不敢一日妄尊其先君而况于文王自王乎游定夫曰礼记大传载牧野之文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亦据武成之书以明追王之意出于武王也世之说者因中庸无追王文王之文遂以谓文王自称王岂未尝攷泰誓武成之书乎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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