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之分犹天地尊卑纣未可去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当六国之时新垣衍欲帝秦鲁仲连以片言折之不敢复出口盖名分之严如此曽谓至徳如文王者反盗虚名而拂天理乎二公之言可谓善为文王觧纷矣由是观之以文王为自称王是处文王于汉祖鲁仲连之下也前世诸儒谓古之圣人自称为王者多矣或以伊尹为即位于太甲之七年又以周公为践天子之位称王以朝诸侯又以孔子修春秋立素王呜呼以小人之情而度君子之心则亦何所不至哉此数圣人者其于君臣之间岂不明甚而后世纷纷之议以至于此可胜叹哉言文王之在民上其徳昭于其天故天锡之以造周之命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特指周之上世而言之也盖周自后稷以来至于王季其积行累功非一日其邦则旧矣至天命文王始新也此盖推尊文王之言也大王肈基王迹则王迹肈基于大王矣然至文王之时最为盛故诗人以受命言之君子于是言曰有周之徳岂不显乎言周之徳显也天之所以命周者岂不是乎言天之所以命周者是也时是也天之所以命文王者岂私文王哉盖文王俯仰之间常若在帝之左右以见文王之所为上当天意也中庸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不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左右所谓在帝左右者即中庸所谓如在其左右者是也盖天人之际虽逺而实相通文王之徳纯一而常若帝之临乎其侧故天之命文王亦如影响也亹亹文王亹亹勉勉也国语曰亹怵惕宋丞相以为经典相承作亹勉也说文无此字徐以为字当从女从尾改之惊俗惟文王亹亹故其令闻亦不已盖有实者必有名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舎昼夜盈科而后进有本者如是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文王之勉勉正犹原泉之混混也使其勤未几而怠继之则其涸可立而待又安能不已乎惟文王之令闻如此故天眷祐周家而锡命之无有穷极也陈久也锡之甚乆至于子孙皆受其福也诸家之说以陈锡为一事以哉周为一事其说难通陈锡哉周盖言乆锡于周也其言哉者语辞也正如所谓妪乎采芑归于田成子之类也天之乆锡周家故文王之子孙嫡为天子庶为诸侯其祚至百世非特文王之子孙也凡周之士亦世世而显也文王之徳天既锡之以造周之命又及其子孙又及其臣犹以为未也又及其臣之子孙则文王之徳可谓盛矣而天之所以锡文王亦可谓至矣世之不显此章则言文王得人之盛以致周室之安也言周之臣世有显徳故其为国谋事翼翼然恭敬故诗人称賛之遂继之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思者语辞也皇美也汉王襃传尝引此说顔师古曰思语辞也皇美也言美哉此众多贤士生此文王之国此说得之毛氏则以皇为天言愿天多生贤士于此邦使诗言皇而继之以天字则可今但言皇之一字而遽以天为觧非也苏氏则以皇为大言文王思大获多士以为周之桢榦以皇为大其说固然不如顔师古之简径惟王氏之说为甚穿凿其言曰皇有道之君也王有业之君也皇之多士则有道之士也王之国则有业之国也以有道之士佐有业之国则其兴也莫之能御矣王氏之蔽类多如此惟多士生于王国故可以为国之榦而文王亦资之以安也盖言文王得人之盛也孟子尝称曰伯夷避纣居北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故当时如闳夭太颠散宜生南宫适之徒皆列于周之庭如诗所载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凡疏附先后奔奏御侮之臣皆得其人则文王之时可谓多士矣信乎其以寜也穆穆文王自此以下则皆戒成王之辞也穆穆美也欧氏曰言美哉文王之徳于此当续而广之敬慎不坠此説是也郑氏则以为文王能敬其光明之徳盖郑氏以缉熙为光明故其説如此欧阳公曰尔雅云缉熙光也尔雅非圣人之书也孔安国传尚书熙广也而此熙训广近是也缉绩也绩者接续而成功也缉熙云者接续而増广之也此说是也但大学尝引此说以敬止为当敬于其所止此又断章取义不可从此止字只是语辞假哉天命言大哉天之命乎商之孙子其数不亿乎而上帝命之以为周之诸侯昔者天常命文王为殷之臣今又命商之孙子为周之臣以见天命有徳虽其子孙亦将夺之以为周之臣也丽说文曰旅行也鹿见食急则旅行亿説文曰亿兹也此言不亿者王氏曰不亿亿也亦犹所谓不显亦世言显也左传曰无宁兹许公杜氏注曰无宁宁也古人之注类多如此然商之孙子不必是十万其曰亿者但亦见其多云耳商之孙子而乃归于周者以见天命之靡常也商王无道则天夺之周王有道则天予之予夺无常惟视君之如何耳成王当以此为戒殷士肤敏言殷士以肤美敏疾之徳而乃助祭行祼鬯之礼于周之京而又服商之服衣黼而冔冠冔商之冠也祼灌鬯也将助也商之孙子而乃助祭于周则所谓靡常也然则成王之进其臣也其可不念尔祖文王之所以得商之孙子而能助祭于周乎苟不念此则成王虽进其臣其臣亦将助祭于他人之庙矣刘向曰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盖伤防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孟子亦尝引此诗赵台卿亦以为防子盖防子之助祭于京师于诗可见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我客戾至永观厥成然则所谓肤敏之士乃防子之徒也以防子殷王元子而又肤敏乃臣于周此岂可以不戒哉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劳未尝知惧孔子对曰日出听政至于中昃诸侯子孙往来为賔行礼揖让慎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可知矣缅然长思出于四门周章逺望覩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夫以诸侯之子孙而在于诸侯之庭当以为戒则知商之子孙而来助祭于周之庭岂可不以为戒乎自古人君之国既冇亡国之子孙又有亡国之墟可为戒哉宜其戒之慎之而不敢少有怠惰然犹至于不知者盖以不思故也王氏曰乃常服其商之黼冔则周务以徳服其心而已不以力强变其服也此说非也欧阳公曰犹服殷服者见其亡国之故臣也当从之无念尔祖言成王之欲念尔祖则在乎聿修厥徳而已能修徳则可以长配天命而福禄日来矣毛氏以永言配命为成王以自求多福为庶国是妄生分别也孟子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商之孙子所以臣服于周者非天实祸之也商自求祸也周之所服商子孙者非天实福之也周自求福也天何容心于其间哉当商之未丧天下也亦尝克配上帝惟其后人不能遵前王而守之此所以灭亡成王者宜以此为戒知天命之难如此汉翼奉尝引此诗顔师古曰言殷家自帝乙以上未丧天下之时皆能配天而行至纣荒怠自取败灭今宜以殷王贤愚为鉴知天之大命甚难也欧阳公曰宜鉴殷之亡知天命之不易而郑氏以为不可改易非也命之不易无遏尔躬言天命之难如此无使天命但止于尔之身也王当昭宣善问虞度殷之亡皆自天也自上天之载以下又言当刑法文王之所为则是法天也上天之事无声之可闻无臭之可接惟法乎文王之所为则可以使万邦信之矣盖文王之所为与天合其徳也中庸曰惟天之命于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文王之所以为文也惟文王之徳与天相似欲求天而不可得惟求之文王而已成王可不念哉
黄曰周之积累至文王而成天之命周实自文王始故作序者推本而言曰受命作周此言周家之兴则本于太王之时言相天之礼则本于后稷之时皆君子推本之论先儒承讹传舛以为文王受命称王此盖未尝攷泰誓武成之书也武王未得天下则曰文考而已至天下已得而后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于是始有文王之称夫文王所以与天无间后世不可及者以其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如孔子论汤武之事盖有阙然不满之意至论文王事商之心则曰周之徳可谓至徳也已以其心与孔子合也先儒之説固不可不辨而亦有所不必辨岂足为文王加损乎此一诗盖言文王之大徳以为成王之戒劝而终始以天为说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此自成王而言之也以为武王虽得天下然由文王在上其徳昭著乎天也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自后稷公刘以来而言之也以为周之为邦其来旧矣至文王而其民心益归天命益固也有周不显先儒以为甚显然世之不显亦可以为甚显乎不显亦临亦可以为甚显乎帝命不时先儒以为甚在是然帝命不违亦可以为甚违乎骏命不易亦可以为甚易乎则先儒之説固不通矣予以为不显者言周家之君不自显耀如不矜不伐之意也不时者言天之命无时而穷如万夀无期之意也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先儒以为进退天下之士而不违于上帝之心予以为文王俯仰之间与天为徒无声无臭天即文王也不识不知文王即天也天与文王其周旋而无间者欤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此言文王至诚之徳亹亹而不已则发而为令闻亦无有穷已推而及于后世亦无有穷已八百其年三十其世定鼎之期卒过歴皆已基于文王之时矣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言文王之徳广及于天下之士如鸢飞鱼跃各遂其性非惟周召尚父闳天太颠散宜生之徒与周相为无穷而不显之士于世无称者亦皆世守其爵禄世竭其忠敬以辅周家之子孙曰思皇多士美之辞也曰济济多士盛之辞也曰维周之桢言其可以为周之蕃宣也文王以宁此又申言文王之得人如此则为文王者信乎其安也尧舜之世八元八凯相逊济济未足为至而极于野无遗贤万邦咸宁尧舜之盛始于此可见尝观仁宗皇帝以仁徳育天下而一时士大夫之贤者俱列于朝廷其大者固已光明俊伟不可企及而其小者亦能靖共正直号恺悌至今田夫野叟有闻遗老之言述当时之事者犹春风时雨沐浴膏泽咸有生意是亦文王所以为文王也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自此而下则戒成王之辞也穆穆美也于叹辞也言之不足故嗟叹之也言美哉文王之徳后世当续而广之以敬于其所当止也如所谓钦厥止率乃祖攸行亦是此意自假哉天命以下明言商之孙子无异于周商之得天命无异于周惟其子孙不能修徳故商之天命转而为周商之子孙反以事周厥鉴不逺甚可畏也为成王者其可萌自忽之心乎进贤臣以自辅念尔祖以修徳当自求福于己而无幸福于天当知其所以在天而无絶于己凡此者皆警之之辞也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劳未尝知惧孔子对曰诸侯之子孙往来为賔君以此思劳则劳可知缅然长思出于四门周章逺望覩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是亦以天命之存亡而戒之也成王知此则知天命为可畏而祸福无不自己求之矣既有以警之于前复有以勉之于后谓天之道无声可闻无臭可接但屏去邪心而以文王为法则天之所以为天者不外是也文王之徳与天同文王之性与天合吾君能顺文王而行之则万邦作孚而天之心可知也先儒以孚为信予以为信不足以尽孚中庸之论孚必极于不言而信不动而敬笃恭而天下平故易言孚必曰中孚信由中出也大元云阳气潜萌于黄钟之宫信无不在其中是体也学者当以心体之
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纉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源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
李曰郑氏云二圣相承其明徳日以广大故曰大明此郑氏盖泥于大明之名而强为之説也殊不知大雅之诗则谓之大明小雅之诗则谓之小明本于雅之有小大非由其徳之有小大也故予尝屡辩之矣此诗言天命文王以造周由于文王之有明徳其徳则上当天意矣故天申命武王焉此以见周家积徳之深而天命眷顾有周之厚也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天髙其目而下其耳言天虽髙而听甚卑也人君有明明之徳于下则天赫赫见于上出于此则应于彼犹声之有响形之有影不可逃也如纣之秽徳彰闻岂纣不能掩其恶哉盖以徳之秽发见于天也文王之有徳岂因纣然后已取名以求知于天哉盖其徳之明发见于天不期然而然矣天之于人君固难信矣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存亡之间在于君如何耳为君之难也如此纣之所居乃天位也又为殷之正嫡而徳不明然以徳之不明则天使之政令不挟于四方天之难信也如此人君之难信也亦如此説文曰忱信也因举此诗天难忱斯不易惟王诸儒皆以为不可改易然此乃是难易之易也挚仲氏任言此挚国之中女有任氏自彼殷商之国来归于王季遂行妇道于周之京乃与王季共行仁义言周之兴其所由来者乆矣史记所谓大福将至有开必先是也曰嫔于京则书所谓嫔于虞言其能行妇道也王氏曰天子所都曰京方是时周未有天下其言曰嫔于京则诗人追称且以为是宜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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