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则好作聪明以乱旧章而文王未尝长诸夏以变革之道也盖文王之为无所知无所识惟顺帝之则而已不识不知者无私心也有私心则与天异矣夫人之所以饰名誉以欺世者皆私心也变乱旧章以逞才能者亦私心也惟文王胷中湛然行其所无事所以与天同徳也惟与天同徳故天之所怒文王亦怒之非作怒也奉天之怒也以崇国之罪而命文王伐之得不奉天讨乎故下文继之以伐崇之事上天又告文王询问尔所为仇雠之方同入兄弟之国以尔攻城之具以伐崇国之墉也钩梯也可以钩引而上城者车有冲车有临车临者在上临下也冲者从旁冲突也郑氏以不识不知为不识古不知今欧阳以为使人不识不知皆不如王氏以为无所识无所知其说为善仇方毛氏以为匹也不如郑氏以为怨耦曰仇前章言伐密而上文冠之以为帝谓文王数句此章言伐崇而上文亦冠之以为帝谓文王询尔仇方盖文王之伐非出于私意也惟奉天之怒而已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可谓至徳也已矣文王之心不忍伐纣则其于崇国密国岂忍伐之哉盖罪恶贯盈为天所怒此文王所以征之也桀有罪而汤伐之纣有罪而武王伐之此皆奉天之意也自古未有不奉天之意而能有为者也临冲闲闲闲闲乃闲暇也言文王始伐崇国闲暇而不用力见文王不忍伐崇之意也而崇乃恃其强大言言言其强盛也不肯服周如此文王遂进而伐之执其讯问者连连而不絶执其俘馘者安安而不遽于是为类祃之祭也古者出征类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旣克崇矣于是致其社稷羣神而来又附其先祖而为之立后言无絶崇国之祀崇旣服矣故四方无有侮慢之者茀茀强盛貌言文王伐崇用其力以攻之也而崇之城仡仡然而壮犹负固以不服文王于是伐之肆之肆与左传所谓若使轻者肆焉其可之肆同忽亦是絶灭之意崇侯灭故四方无敢有拂戾之者文王之所伐者但崇国耳而四方之国无有侮慢拂戾之者以文王之罚当其罪故也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舜之所刑者止四罪耳而天下咸服之则刑罚何必多为哉文王之所伐者止崇国耳而四方无侮慢拂戾之者则征伐何必多为哉后世人君穷兵黩武连年动众卒以无成功者是亦不知文王之用师乎书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观文王之伐可谓大邦畏其力矣左氏传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则似不战而崇自服矣今此乃陈其战伐之事者孔氏曰子鱼欲劝宋公修徳故隐其战事而言降耳意或然也 黄讲同
灵台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徳以及鸟兽昆虫焉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虡业维枞贲鼔维镛于论鼔钟于乐辟廱于论鼔钟于乐辟廱鼍鼔逢逢蒙瞍奏公
李曰灵台民始附也云云始附者孔氏曰谓心附也往前则貌附之尔此说非也岂有文王之徳而貌附之哉盖周为灵台之时而民心乐从如此始知民之附文王也非是始曰貌附而今曰心附也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徳故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谓其囿曰灵囿此皆是因文王之徳以为灵台灵沼灵囿之名非文王自名之也如春秋之时僖公十五年秦伯获晋侯乃舎诸灵台则晋亦有灵台也哀公二十五年卫侯为灵台于籍圃则卫亦有灵台也不知二国之台果出于民之安乐而名之欤是果自名之乎后世之论必曰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然文王诸侯尔安得擅筑天子之台乎其曰天子有灵台者固是因文王有此台后世因而设之也非文王敢筑天子台也使果是文王自名为灵台则是文称天子也经始灵台经始者经营其始也经之营之者经其南北而四营之也庻民攻之言庶民之为台攻治之不日而成也然文王经营之心本不欲亟也苐以庶民慕文王之徳名为灵台如子之事父而来筑之也邹侍郎曰庶民子来非强之也在彼者实子来也不日成之非廹之也在我者实勿亟也为上者惟恐民之劳苦为下民者乃不惮其劳苦以从上见民之乐从也观左传曰筑郎囿季文子欲其速成叔孙昭子曰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盖速成者出于民之意则可出于君之意则不可出于君之意则为勦民出于民之意则为爱君然筑灵台者民之所甚惮也以民所甚惮之事则不日而成此岂可勉强而为之哉以此见其得民也宋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宋筑台必待执扑以抶其不勉者文王之民岂待执扑以抶其不勉者哉王在灵囿言王在灵囿之所麀鹿则攸伏言其驯扰而不惊也言其麀鹿又且濯濯然而充肥其白鸟则翯翯然而润泽王在灵沼之所其鱼充牣于中皆跳跃伏隐言文王之徳虽鸟兽鱼鼈无不得其所也邹侍郎曰麀鹿之在囿不知囿之为囿亦如在于山林鱼鼈之在沼不知沼之为沼亦如相忘于江湖自非文王之徳上及飞鸟中及走兽下及潜鱼岂能及此虽然诗人之意亦以形容民乐文王之徳也后世人君莫不大为苑囿使禽兽得其乐而民不以为乐也盖禽兽得其所而民又得其所然后为徳之盛不然则是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矣果何益哉虡业维枞植者曰虡横者曰栒设大板于栒之上曰业枞崇牙也言悬于钟鼔之处则采色为大牙其状隆然谓之崇牙冇瞽之诗曰设业设虡崇牙树羽此所谓虡业维枞与有瞽之诗同也贲大鼔也镛大钟也上章旣言文王与民同乐矣故此章遂言文王因民之乐而写之于乐乐不徒作盖所以形容四海之欢心也不然则斯民愁怨徒然为此钟鼔之乐果何益哉惟文王与民同乐故于此论理鼔钟之音而作辟廱之乐也辟廱文王之乐名庄子曰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廱武王周公作大武以是知辟廱文王之乐名也鼍即鼍皮为鼔其声逢逢然而和作乐之时蒙瞍则奏其公有眸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其作乐如此则文王之治可知矣王氏以鼍鸣逢逢如鼔故谓之鼍鼓非也观上林赋曰建翠羽之旗击鸣鼍之鼔则以鼍皮为鼔可知也
黄曰此一诗惟孟子之说为尽而先儒之言皆不足信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皆斯民乐文王有灵徳而自以灵台灵沼灵囿名之非文王自为之名也而先儒之说则曰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夫后世之所谓灵台者盖因文王之有灵台而慕其名也而不知文王之所谓灵台者特斯民以其德而名其台耳岂文王自为之乎此先儒之说所以不足信也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与夫所谓于牣鱼跃者盖斯民乐其灵沼灵囿而亦乐其有麀鹿鱼鼈此所谓爱人而亦爱其物也故序言民乐其灵徳以及鸟兽昆虫者非谓文王灵徳所及也民乐文王之灵徳而亦乐其鸟兽昆虫之类也先儒之言则曰言文王之爱物如此夫以为文王之爱不若以为斯民之爱之也使文王专于爱物则杀其麀鹿如杀人之罪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岂圣人之心欤此先儒之说所以又不足信也庄子曰文王有辟廱之乐则辟廱者文王之乐名而说者以为文王之学名夫天子之学曰辟廱与文王有声所谓镐京辟廱者盖作辟廱之乐于天子之学宫而遂以名之耳此诗所谓于乐辟廱者自于论鼔钟而言之盖文王作乐于灵台之中而民欢乐之也想其闻钟鼔管籥之音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乐之不能已而言之不能尽故曰于论于乐于者叹辞也文王之始经营此台也非出于文王之心而出于斯民之意庶民攻之不日成之非文王役民之力而速其成也经始勿亟而惟恐斯民之劳苦庶民子来而斯民自忘其劳苦及其台之旣成也则又乐其鸟兽昆虫乐其鼔钟辟廱民之于文王如子之慕慈母君子以是知民心之始附也春秋昭公九年昭公筑郎囿季文子欲其速成叔孙昭子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鲁君之囿其所以欲速者出于君之心文王之台其所以欲速者出于民之心出于君之心则为勦民出于民之心则为爱君宋平公筑台子罕亲执扑以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夫宋人之筑台至于执鞭扑以随其后而驱之则民之心可知也即此而论则文王之得民心者为何如哉噫观迁岐之役而始知民心之归大王观灵台之歌而始知民心之附文王也
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徳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李曰下武继文也文王旣受命作周矣武王有圣徳故复受天命以显先世之功焉孔氏谓白鱼入舟为武王之受命此说非也大抵后世溺于防纬之言以帝王之兴必有受命之符言文王受命曰得赤雀丹书言武王受命必曰白鱼入舟而司马子长犹且着于史记其言殊怪诞不经曰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旣渡有火自复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貌赤其音魄云惟唐柳子厚着徳贞符其言甚善孔子序书于尧则曰克明峻徳于舜则曰濬哲文明于禹则曰文命柢承于帝于汤则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于武王则曰有道曽孙皆是以徳为受命之符后之妖淫嚚昬好怪之徒乃始陈大电大虹元鸟巨迹白狼白鱼流火之乌以为符斯皆诡谲怪诞甚可羞也由此观之则知武王之有圣徳便是受命之符不必神怪之辞以为神也下武维周毛氏曰武继也郑氏曰后人能继先祖者惟周家最大世世益有明智之王苏氏曰武迹也盖言先王旣没而其迹在下不絶在后之人能继其先祖者惟周然耳盖其世世有哲王上有大王王季文王今则有武王居于镐京而其徳可以配其在天者也其曰三后在天者书曰惟殷先哲王在天亦是此意天子之死则曰升遐已亡则曰在天王配于京言武王居于镐京其徳可以配在天者也皇矣序曰周世世修徳自古以来其修徳者不为无人但世世修徳则难其人尧之徳非不盛也而有丹朱舜之徳非不盛也而有商均禹汤之徳非不盛也而其后有桀纣周自大王以来无不修徳故曰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也中庸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夫舜以瞽瞍为父以商均为子则舜之父子皆不肖矣至于禹则其子有啓之贤而其父则鲧未有父子之贤者今周家之兴旣有太王又有王季文王自古所无也中庸又曰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则知武王之配三后者在此王配于京世徳作求言武王之所以配三后者则亦惟世徳是求故也作者起也言起而求先祖之徳以继述之也夫三后之时其信已着于天下矣维武王能配其命是以能成其孚也大王肈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文王则大勲未集武王之有天下然后能成其孚也成王之孚下土是式言王孚旣成则下土以为式也下土之所以为式者以武王之孝而民则之故也中庸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之孝至矣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民安得而不则之乎此四句大槩相因武王成王之孚乃是孝思也惟孝思则是成王之孚也媚兹一人媚爱也言天下之人爱此武王而应之以顺徳也顺徳者孝也孝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武王旣尽孝道于上故天下之人亦应之以顺徳也论至于此则武王所以继嗣其先祖之行事者岂不彰明较著者哉盖天子之孝刑于四海然后为至也昭兹来许许所也言武王所以昭然嗣服者其所由来在于绳约其祖考之踪迹此其所以万斯年而受上天之福也于万斯年乃祝颂之辞也受天之祜四方来贺盖祖考之心即天之心也天之心即民之心也今武王得斯民之心故能受天之福是合乎祖考之心也得天之福而四方之民举皆来贺是合乎民之心也四方来贺者武王旣胜商西旅献獒巢伯来朝而国语亦载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蛮则当是时也四方之人无有不来贺者非特一时然也将至于万斯年之久岂有逺方不来佐助者乎佐者助也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四方之人皆来助之也先儒于此篇以下武维周世有哲王等语为诗人之言以永言配命成王之孚等句为武王之言不必如此分别也
黄曰大明之序曰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而下武之诗则又曰武王有圣徳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夫武王受命一事也旣归之文王之明徳又归之武王之圣徳盖惟文王之有是徳也则在天固有不容释之心而武王复有是徳也则亦自足以当上天眷顾之意曰明徳曰圣徳初非冇优劣之辨神而明之谓之明大而化之谓之圣要之文武之徳初未尝有异而随所寓而有所见者不可以一言尽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欤以圣人之志继圣人之志以圣人之事述圣人之事大勲之未集者至此而集王业之未成者至此而成此能昭先人之功诗人所以为继文之美也详观下武其大要言武王得天下之实而歴序大王王季文王积累之久惟周家之君世世修徳而武王又以圣徳继之此天命人心之所以归也三后在天则大王王季文王之于天也无媿王配于京则武王之于三后也无媿武王之所以无媿者以周之先祖素有以信于民而武王又能成王之孚孚信之在民心也万邦作孚之意也继志述事所以为圣人之孝则武王之所以为孝者孰能加于此乎故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孝之至则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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