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李黄集解 - 第4部分

作者:【暂缺】 【124,081】字 目 录

不逮者非民之罪也王使之也故芮伯告王曰好是稼穑言不敢轻于民力也能好是稼穑之事则民皆趋事于畎亩之间其有功于民者则使之代食盖以稼穑之宝而有功代食者乃爲政之善故也言代食而不言力民者但承上文不可以六字成文也亦犹击鼓之诗曰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可言公孙文仲也天降丧乱言天爲丧乱以灭亡此所立之王而又加之以旱蝗使稼穑皆病哀痛天灾如此故我中国之民皆相连属至于空虚言民无有不受其祸者王之羣臣无有陈力以念天之祸惟芮伯忧之也赘属也荒虚也维此惠君此言厉王所用非其人而自以爲贤也古者顺道之君爲百姓所瞻仰者以能内则秉持其心外则宣其谋犹于众已以爲然众人亦以爲然故能考察愼择其相所任之人无非贤者惟彼不顺之君自以爲善自用其肺肠故所任之人已以爲贤天下不以爲贤也如此何以爲百姓之所瞻仰此民所以狂乱也古人有言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于此可见但一人爲贤矣而天下不以爲贤也唯明君则公天下之好恶众以爲可吾亦以爲可众以爲恶吾亦以爲恶此治乱之所由分也瞻彼中林甡甡众多也即螽斯诗所谓诜诜是也字异而义同观彼中林之中其鹿众多相与羣处而朝廷之君臣乃争相譛诉不能相善是鹿之不如也虽曰朋友乃靣朋友耳所谓噂沓背憎者也夫所贵于人者爲其异于禽兽耳禽兽乃能羣居相与辈耦而行而人乃互相覆挤谗毁猜忌无所不至则亦何贵于人乎进退维谷言进退皆不可也处昏君之朝欲进而在朝固位而不去则必受其祸退而在野又恐得罪于君相进退之间无所恃也雨无正之诗曰亦云可使怨及朋友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以苟容阿媚而云不可使则不可直道而行尚云可使则亦不可进而在朝则不可退而在野亦不可处斯世也盖亦难矣维此圣人圣人则能逺知祸福于未萌其所瞻视而言者至于百里无逺不察也若夫愚人则反狂惑以爲喜所谓抱火措之积薪之下火未及然因谓之安者也观百里奚知虞之将亡伍子胥知吴之将亡其察于利害亦审矣而时君不容者盖弃圣人之言而贪目前之安自古昏君之常态也使其不以愚人之言爲然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哉非不能言之于王以利害晓之也但以畏忌不敢言耳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惟躬是瘁夫言岂难哉苐以躬之瘁可畏耳维此良人良人乃贤者也王之于贤则不求之不进之至于残忍暴虐之人则顾念之反覆之同恶相济如以水投水故其任用之间无非小人惟上之所喜者皆残忍之徒故民之贪乱者安爲荼毒之行以希合上意也大风有隧隧道也大风之起也必有所从来以譬王之爲善爲恶也亦有所从来大风之起也自于大空谷而来也王之爲善也必有人以賛之爲不善则自彼不顺之人以助之是皆有所从来也惟良人所爲皆善则王之所爲无适而非善不顺之人所行皆中于垢秽则王之所爲无适而非不善盖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则王谁与爲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则王谁与爲善善恶皆有所从来也郑氏曰大风之行有所从而来喻贤愚之所行各由其性贤者在朝则用其善道不顺之人则行暗冥受性于天不可变也此言最害理审如此说则杨子善恶混之说也告子决诸东方则东流西方则西流之说也夫性本善岂有不顺之人所行冥暗而乃受性于天者乎大风有隧大风之起也有自亦犹善人之败也必有所自善人之所以败者以贪人之任用故也类善也贪人之败善人此王之所以爲恶也则知王之性本善但以贪人败之故耳故道听之言则答之诵诗书之言以告之则如醉此所以见王之先入于贪人之言故诗书之言则弃之而不用也厉王既已不用其言反使我爲悖逆之行而从贪人之所爲也是以知芮伯之自伤不独不见用于王又爲王之所使殊可闵也是岂以芮伯爲悖哉此但述王意之使爲耳嗟尔朋友此又深责羣臣也嗟尔朋友予岂不知尔行乎汝虽自恣莫汝谁何然譬飞虫亦有弋而获之者故芮伯告之以此所以隂覆之也吾以言隂覆汝而汝反以言来赫我夫处于昬君奸臣之朝告于君则覆爲虐告于臣则臣反予来赫其得罪于君臣之间如此几何而免于戾乎民之罔极职凉善背郑氏以爲信不如毛氏以爲薄言民之罔中由所主者薄德之人善相弃背也穆公戒其臣曰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则民之罔极非民之罪乃在位者之罪也爲民不利如云不克言薄德之人惟在害民之事惟恐其不胜民皆化之爲回僻之行则以其所主者力争故耳民之未戾言民之未定者则以其所主者盗贼之臣爲寇乱之行也我薄告之以爲不可而汝乃反覆而骂我况敢大言乎是亦上文所谓反予来赫之意也汝虽自曰此祸非我所致然我既作此歌以谏其恶矣不可欺也自古乱臣之败国虽自欺以爲无罪而欲以欺于人人其可欺乎板之诗曰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此诗又曰既之隂女反予来赫末章又曰凉曰不可覆背善詈则知厉王之世凡伯芮伯皆以此告其朋友而朋友不信乃知厉王之世非无忠信之人特不见用耳

黄曰左传文公元年秦伯引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至覆俾我悖则芮伯者字良夫乃畿内诸侯入爲王朝卿士也其作诗本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于听任之际屡致意焉其章指当从吕伯恭其训义少南爲优但于十三十四十五章犹有未纯不能不少加櫽括余章文义不録止于兹三章述之耳一章至四章皆极言其乱也五章告以当时被祸各有望治之心六章复告以息民务农而居位食禄者不可不审择也七章因前章息民务农之言而深叹丧乱饥馑之可哀也八章言治乱之分盖其君向背用舍所由异路思古而伤今也九章言君暗于上故譛毁之俗成于下自伤处斯世之难也十章明朝皆小人安其危而利其菑欲谏而不敢也十一章言王弃君子而厚小人民不堪命而王不知也十二章言治乱各有所由来治由君子而乱由小人十三章言王之所以疎弃君子者小人之言先入也前章言善恶各有所由来此又言王性本善多由贪人以败之耳道听之言则答诵诗书之言以告之则如醉此所以见王先入于贪人之言故也厉王既以不用其良反使我爲悖逆之行而从贪人之所爲也十四章自此至末章皆托与公卿侪軰言以反覆讽切之也厉王之朝举无信芮伯言者故告之曰予岂不知而妄哉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岂无一二或中者乎十五章民之所以贪乱不知止者由此凉薄善覆背之人爲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而力爲之也民之所以邪僻者由此辈竞用力而然也回遹邪僻也反覆其辞者所以深恶之也

毛诗集觧卷三十四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五宋 李樗黄櫄 撰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

倬彼云汉昭囘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寕莫我聴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秏斁下土寕丁我躬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旱既大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寕忍予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寕俾我遯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寕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寕

李曰此诗言宣王承厉王板荡之余而有拨乱之志遇旱烖如此而欲以修行而去之天下之民见其如此故喜于王化复行故作此诗以美宣王以见忧民之深也水旱之烖自庸君观之则必以为天数之所不能免耳而已无与焉自贤君观之则必以为负罪引慝自己致之且以成汤之世以六事而祷旱所谓六事者岂有是哉汤果无是而必引以自责非汤之过为谦逊也葢天烖之来而不以为己之致则非所谓畏天也所谓无所不用其至也如宣王之时焦劳甚矣而天烖如此是亦汤之遇旱也成汤无过者也而犹以过自责此其所以为成汤宣王之行修矣而犹以为未尝修此其所以为宣王惟其修行则不患乎天之不悔祸也春秋之时宋大水鲁侯吊焉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烖又以为君爱拜命之辱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夫宋之所对者特数语耳而臧孙逹便知其有恤民之心况宣王忧民之心如此如之何而不中兴乎但观此诗则可以知宣王之必中兴也倬彼云汉天河也倬明也囘转也言宣王遭旱遂夜视天而望雨乃见天河精光运转未有雨徴乃曰今人何罪也今天降此丧乱而饥馑之烖又重重而至葢旱烖不已则饥馑必至矣宣王以遇旱之故无有神而不举祭之也其所祭者未尝爱其牺牲而祀神之圭璧今则尽矣曽莫之听而旱犹自若也古者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其祭之者非所以祈福也孔氏曰烖旱不熟必至于死人君为人之父母不可忽观穷厄固当责己求天祷神罄忠诚之心为百姓请命圣人縁人之情而作为此礼非言祈祷必能止烖也徒以民命可矜不得不为之祷祷而无雨不得不诉于神耳此説是也后世遇烖固有祈祷而无应者葢徒祷于神而无恻怛之诚心也宣王遇烖而诚心恻怛于此可见此其所以可嘉也旱既大甚蕴苏氏曰结也隆盛也此章言旱之气结而盛至于虫虫也説文曰虫虫旱气也我之禋祀不絶郊以祭天宫以祭宗庙或上或下奠其礼瘗其物天地之神靡不宗敬之而后稷不能佑我上天不临助我宣王为之言曰秏斁下土寕丁我躬言毁败于下土寕使我身当之也若宣王此言可谓仁人之言矣宋之时荧惑守心景公忧之司马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可移于民公曰君者恃民曰可移于嵗公曰嵗饥民困吾谁为君景公之爱民可谓切矣不肯以其烖移于民而独以身当之薄于己而厚于民宣王之心何以异此宋朝仁宗皇帝大旱欲降诏杨察进草仁宗曰未合朕畏天之意乃更其辞曰朕不敏于徳不明于政俾兹祥眚下逮黎庶与其降疾于人孰若移灾于朕是亦云汉之意也旱既大甚推而不去也宣王兢兢业业而如雷如霆葢雷霆之震而人必畏惧此人之常情也易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亦如闻雷霆之时也周余黎民靡有孑遗言周余黎民靡有孑遗矣岂周无遗民哉宣王之恐民失其所故以为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亦如民未尝伤也文王视之常如伤以见爱民之甚也民无孑遗则上天不我遗乎葢无民则无君矣何不相畏先祖之业至此摧败矣毛氏以摧为至其説为迂郑氏以摧当作催郑氏好改字不可从也旱既大甚则不可沮旱之既不可止又且炎热于我无所逃天命不逺无有瞻顾之者羣公先正之长官则不我相助也父母先祖则安然忍为此哉宣王遇旱告于上天又告于父母先祖又告于百官以见情之切念之深也涤涤苏氏以为山川草木皆尽如涤去也此説是也旱魃旱神也旱神之为虐草木之焦枯如火之惔烧如火之焚燎我心之忧暑如为火所熏灼于身焉羣公先正之长官则不我闻亦上文之意昊天上帝寕使我避位而去也不敢有其身又不敢居其位以见畏天之至也五代唐明宗之时天下纷乱尝谓天不早生圣人明宗愿天生圣人宣王欲避其位皆其恐惧之甚也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苏氏以谓始以旱故欲遯去既又以弃位非人主之义非也黾勉谓劳苦也言我尽其劳苦而畏去天犹病我以旱曽不知其故何也我之祈年甚早矣祭社稷又不晚矣上天曽不度我心也言我之于神明无不恭敬之宜其神无悔怒也今也神犹悔怒其故何哉旱既大甚散无友纪王氏谓人道相友则吉凶吊庆有纪以合之旱大甚且久财不足以为礼则无友纪而人散矣此説是也庶官之长于此乎穷也宰之职于此乎病也趣马师氏膳夫左右凡百官无不尽其勤劳当此旱之时以见宣王之朝为百官者勤于职事皆以旱为忧也靡人不周未尝以不能之故而不敬也瞻卬上天于我何居哉十月之交曰皇父卿士畨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言其天变如此而羣臣皆莫以为忧非独幽王也今宣王之时鞫哉庶正疚哉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则知是时羣臣皆有忧旱之心非独宣王为然也瞻卬昊天有嘒其星言宣王之视天则惟见嘒然之众星也亦犹所谓倬彼云汉昭囘于天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自此以下又是勉羣臣也昭明也假至也汝百官既明其至诚之意无有余矣我之大命不逺但为尔惜无弃其成功尔之百官何必以为我乎但能正其庶官则可矣戾定也百官既勤职事则众官之长可定也瞻卬昊天何时惠我安寕乎自汉以来人君凡遇天之灾异则必归咎于臣下今宣王遇旱惟归过于己其视汉之君相去逺矣详观此一诗如亲闻宣王自责之辞而作诗者可谓能发明宣王之意

黄日尝论之矣不可掩者一人之诚意不可欺者天下之民心此意一诚虽纪纲未及振法度未及修内难未及熄外患未及平天下之民已若跻登于熈然之境宣王承厉王之烈民劳诸诗既作天下被乱极矣望治之情不啻饥之念食渇之念饮也宣王践祚未见其有大设施以慰民望而天下喜治之情已决于遇灾之日何宣王先得此于民心而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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