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李黄集解 - 第4部分

作者:【暂缺】 【124,081】字 目 录

推本而言之也而诸家之说则以为文王受命为王有征伐之功而行祭天之礼呜呼学者不知圣人之心其亦深得罪于圣人矣使文王名为事纣而实称王未尝为王而行祭天之礼则是与后世僭伪不臣者无以异也而谓文王为之乎生民之诗曰后稷肈祀以迄于今而此诗曰肈禋迄用有成葢周人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故生民所谓肈祀者言祭天之礼而归功于后稷此诗所谓肈禋者言祀帝之礼而归功于文王如所谓大王肈基王迹皆推本之论也予故详为之辨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恵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徳百辟其刑之于乎前王不忘

李曰孔氏云周公居摄七年致政成王乃以明年嵗首即此为君之政于是用朝享之礼祭于祖考有诸侯助王之祭既祭因而戒之葢成王即位之初年方防冲故周公摄政既而周公复辟成王始亲政事亦犹汉宣帝始立霍光既死宣帝始亲政事也烈光也文章也此葢言当时诸侯助祭既毕成王因以戒之光大文章之诸侯我周之文武锡汝诸侯之福而为周家之屏翰文武之所以绥恵诸侯者无有穷已但尔之子孙必思有以保之也毛郑説此诗不同毛氏则以为文王锡之福郑氏则以为天锡之福王氏则以为锡周之祉福王氏之说固非矣郑氏之说亦未为善也此诗言诸侯助祭助祭既毕因而告之以烈文辟公锡兹祉福乃文王锡之福文王所以恵我诸侯至于恵我无疆尔诸侯尚不能保之则亦不能长享富贵也凡诸侯不能保之者非文王不能恵我无疆也乃尔之诸侯不能尽保之之道也自此以下则言保之之道封殖也靡侈也人君已自封殖则必有害及斯民害及斯民则国必至于亡自古好利好奢亡其国者多矣惟其好利则掊克百姓之财惟其好奢则必掊克百姓之利以充一已之欲至于人民愁怨帑藏空虚莫之恤也孔子曰在上不骄髙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髙而不危所以常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惟能不殖尔邦则可以长守富贵而天子所以尊崇之也戎大也尔宗之有大功尔子孙当缵其功则继其序而增大之也莫强于得人得人则四方顺服矣孔子用于鲁则齐人归其侵疆段干木用于魏而秦人不敢加兵是以贤人在朝四方其有不服乎莫光显者修徳也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百辟其有不为法乎凡此所言文武所以告诸侯者未尝少忘成王即位之初其敢忘之乎成王以能奉其祖考之意所以戒诸侯者为必备诸侯又能继其祖宗之业所以承天子者为甚谨君臣之间永保无疆之禄岂不美哉

黄曰告人以所当为不若勉人以其所欲为天下之理凡其所当然者皆人之所当为也知其所当为而或不能为者无以动其欲为之心也是故告人以当为之事而使人有欲为之心者惟明于人情者能之成王当即位之初四方诸侯奔走而听命成王因诸侯之助祭而作烈文之诗以劝戒之其辞温柔和易使听之者有跃然不能自己之意何其明于人情也夫受福而遗其子孙人情之所同欲也子孙世世保民诸侯之愿孰不在此成王谓尔诸侯之有功烈有文章者吾固锡之福矣然是特一时之福而非无穷之福也尔能屏翰王室尊君爱民无一豪自用之心而常尽其所以恵我之实则亿万斯年与国同休子孙其保之矣人情乐于子孙之保也其敢萌一慢心乎位愈隆而爵愈尊尤人情之所同欲也得君之荣加爵之宠诸侯之愿孰不在此成王谓尔无封殖以渔民利无侈靡以伤民财不萌一豪自纵之心而常尽其节用爱民之实则予一人汝尊维王其崇之矣人情乐于君之荣我也其敢萌一侈心乎至于告之以念前人之功则勉之以大前人之业皆困其所欲为之心而喻其所当为之理人所当用也告之用人而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人情孰不欲强其国也孰不欲为四方之训也则用人之説其可忘乎徳所当修也告之以修徳而曰不显维徳百辟其刑之人情孰不欲显其身也孰不欲为百辟之法也则修徳之説其可忽乎昔鲁用孔子而归其疆秦用孟明而霸其国齐用黔夫而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则人虽若无竞而实为竞也随侯修徳而楚不敢伐晋君修徳而楚不敢兵秦人增修国政而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念徳不怠其可敌乎则徳虽若不显而实显也继之曰于乎前王不忘此又成王感诸侯不尽之意前辈谓无逸一篇其要在于七呜呼三不敢字上愚谓烈文一诗其要在于乎前王不忘之一句学诗者试深思之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

天作髙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李曰郑氏以先王谓大王以下先公诸至不窋诸至不窋固是周之先公也周之祭岂能尽及先公而若谓合祭则毁庙之主皆与在焉则诸不窋亦在所当祭也然序不言合祭何由而知之若曰四时之祭则所祭者但七世至先公则三人而已天保之诗曰禴祠烝尝于公先王禴祠烝尝乃四时之祭也四时之祭及于先公不过一二人而已天保之诗言于公先王先言公而后言王今此先言王而后言公葢天保之所以先言公而后言王者先后之序也此先言王者葢此诗所言王迹之所自起故序先言先王也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而诗之所言但言天而不言地此诗所言但言先王而不及先公其意一也曰天作髙山郑氏谓天生此髙山使兴云雨以利万物大王自豳迁焉则能尊大之广其徳泽郑氏以天生此髙山使兴云雨乃衍说也诗之所言但言大王迁于岐矣以天生此髙山使兴云雨诗无是意也郑氏之说虽非犹以髙山为岐山至于王氏乃谓后稷以功徳有国则髙山之譬也其后失职自窜伏于戎狄则尝荒矣至于大王而后复治则是以髙山喻后稷功徳其取喻逺矣诗言髙山乃岐山也公刘迁于豳故诗人言豳居允荒大王迁于岐故诗人言天作髙山大王荒之荒之治之也天作髙山大王既荒治之而作兴矣至文王而后康之大王所以荒之则未必康之也文王康之然后足以见周家之盛矣彼徂矣郑氏则以谓彼万民也徂往行道也彼万民之居岐邦者皆筑作宫室以为常居文王则能安之后之往者又以岐邦之君有佼易之道故也王氏则以徂为天徂而从之惟苏氏则以徂为逝当从之大王作而兴矣文王康之文王既康之今又逝矣然自大王治岐皆有简易之行子孙所以守之而勿替也颂之所言多先言祖先之事业而末以子孙继之为言维天之命曰骏恵我文王曾孙笃之我将之诗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其于末章皆言子孙持守之道其实一也

黄曰天下之事固未尝不本于天而所以为天者未尝不本于人圣人不恃其在天之或然者而尝尽其在人之当然者葢圣人之心与天黙契凡天理之自然者皆圣人之心以为当然也然圣人尽其心于天理当然之先而常人推其效于天理既定之后上帝临汝天何心哉帝谓文王天何言哉天固不能谆谆乎命乎人而圣人亦岂屑屑然求合于天不言传而已传不识不知不求合而自合以是论之则天未尝有心于圣人而圣人亦未尝有心于天圣人知尽其在我者而天命之所在则不容毫髪于其间也呜呼迁岐之役果大王之心乎狄人不侵大王何心于去豳事以珠玉币帛而得免大王何心于迁岐狄人欲吾土地大王不忍以其所欲而害人去豳而迁岐大王之心亦安之天而已而岂有心于天之我予也而诗人之言必曰帝省其山曰帝迁眀徳曰帝作邦作对而此诗又曰天作髙山大王荒之夫大王之迁非得已不已也而诗人必以天言之其意似以为岐可以兴周而天固使大王之都岐也吁知天而不知人者常人之论耳吾何取于雅颂哉葢诗人之所谓天者非独曰天而已矣详观天作一诗始言天作髙山似不知有人之説也然其一篇之意则在于大王之荒文王之康子孙之保而不独归之天也西周之地能兴能衰闗中之地可王可亡此君子是以有所谓人之説也太王迁岐豳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当此之时周虽未兴而人心已有在矣此岐之所以大也故曰大王荒之继之以文王徽柔懿恭以保民也不遑暇食以和民也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当此之时人心愈固而天命愈不可易矣此岐之所以安也故曰文王康之大王大其基文王安其业推而极于岐山之民皆归于大中至正之域则化益深矣遵王之道遵王之路而党偏反侧无有也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小人皆化也故曰岐有夷之行成王之心以为积于前者如此其至继于后者其敢有忽心哉曰子孙保之此自然之辞也夫始也归其功于前人终也勉其效于后世是岂独归于天而已乎诸儒讲解见诗以天作名篇而皇矣之诗又有帝作邦之诗则皆曰岐以天立周以岐兴而不知岐非以天立也以大王文王而立也周非以岐兴以大王文王而兴也此愚之臆见不敢以为诗人之意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于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

黄曰此诗葢郊祀天地之乐章也孔氏谓于南郊祀所感之天神于北郊祭神州之地祗苏黄门亦以谓冬至之日祀天于圜丘夏至之日祀地于方泽皆是据周礼以为说窃尝以序观之则郊祀天地又疑是合祭也李君弼先生专据此诗为言郊祀天地以合祭天地为无疑而不信南北郊之说东坡亦曰古者杞上帝则并祀地祗何以明之诗之序曰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此乃合祭天地经之明文若二公者可谓笃于自信而不惑于众人之说也然说者乃以比之丰年秋冬报也谓秋冬各报而皆歌丰年则天地各祀而皆歌昊天有成命东坡言之详矣丰年之诗曰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髙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此诗歌于秋冬可也至于此诗专言天而不言地合祭之日则可歌尊天也若祭地于北郊歌天而不歌地乌有是理哉昊天葢因天之号而为文也王氏谓万物皆相见而帝亦于是与万物相见杨山破之曰若谓万物相见于南方郊祀当因于万物相见之时而用冬至之日何也此説甚善孔氏惑于郑氏之説以为感生帝其惑益甚矣此诗葢言昊天有成命文武受之故成王业则不遑安寜夙兴夜寐必为受命之基而行寛大之政所以荅天之命也成王者成王业也自国语为此説至贾谊则以为成王武王之子也以成王不敢康为武王之子可也若如此説则下文之説不行矣故成王当以为成王业为后世子孙者当继而广大之而大尽其心庶几能保大平之基业也文武以奉天为心为子孙者当以文武之心为心然后相须以成大平之业也于缉熙或者以为文武夫于缉熙当以为成王郑氏虽以为成王而以缉熙谓如学有缉熙光明若以缉熙为光明则文不相接

黄曰昊天有成命一诗谓郊祀天地而作也郊祀之诗意者必言郊丘之位豆豋之仪牲牷之肥腯今考之诗无一辞以及此而特言文武以上天之心为心后人当以文武之心为心天之命周已成而不可易文武之受天命益勤而不敢忽饮食人所嗜也而不暇盘游人所乐也而不敢王业之所以成者皆自不敢康之心以成之也不显亦临不容有欺心陟降庭止不敢有慢心天命之所基者皆自宥密之心而基也文王之所以成王业基天命者如此则后人之所以继而广之者当如何哉亦惟尽此心而已无愧于文武之心而后能安文武之天下无负于天命无愧于文武此成王郊祀天地之心也成王之祀在心而不在物故此诗之作不言物而言心昔孔子尝援是诗以为无声之乐夫乐而至于无声岂言语之所可及而形迹之所可见哉文武成王吾知其同此心之运而非言语形迹之所可尽也

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李曰苏黄门云诗之颂祭天地有三一曰昊天有成命以郊祀天地记所谓禘喾祀昊天于圜丘而以喾配之其二曰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其三曰思文后稷配天此所谓郊祀禘其祖之所自出而以其祖配之窃尝谓苏黄门之说葢信康成之误昊天有成命之诗但言郊祀矣未尝言禘也亦未尝言禘喾也郊自为郊禘自为禘不可混而为一也礼记曰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则是郊也禘也祖也宗也四者各有一祭岂可为一哉赵先生曰郑云禘谓配祭昊天上帝于圜丘葢见祭统所说文在郊上谓为郊之最大者故为此説祭统所论禘郊祖宗者谓六世之外永世不絶者有此四种耳岂闗配祭哉禘者其所及者最逺故在郊之上赵先生此言可谓中康成之病耳而苏黄门犹信之何邪窃尝以思文之诗言后稷配天即孝经所谓郊祀后稷以配天也如此诗所谓祀文王于明堂即孝经所谓宗祀文王于眀堂以配上帝也至于昊天有成命之诗此固是郊祀上帝其中未尝配以后稷则当阙之且如孝经言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天与帝似不同而说亦异同至有言感生帝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灵威仰皆以防纬之言惑圣人之经不足信也惟伊川以为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天与帝即一也冬至郊祀天地以物始生之时故以祖为配季秋享明堂以秋物成之时故祀于明堂而以祢为配或尊之或亲之也我将毛氏以为大不如郑氏以为奉我之将奉者荐享者维羊维牛也天之所以右我者则以我能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非为牛羊故也天若福我文王则必享吾之祭矣杜邺云行秽登丰犹不蒙佑德修荐薄吉必大来言天之右我者非为牛羊之故惟能仪式刑文王之典故耳此典乃文王所作也文王既作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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