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而又济之以彊御掊克之人则如水之益深火之益热其乱亡必矣滔漫也如滔天之滔也天降滔德犹言天降丧乱也天之降此丧乱而女又起而助天爲虐盖此怨之之辞也説者多以滔德爲彊御掊克之人未必然也纣之所谓秉义类乃是彊御多怼之人也乃是好爲谗言之人也乃是宼攘奸宄之人也类善也自古乱亡之君所以委任小人者非以小人爲可任也盖以君子爲小人小人爲君子也临乱之君各贤其臣故纣以彊御之怼与夫流言宼攘之人爲秉义类则夫秉义类之人必反以爲彊御流言宼攘之人也纣之时在朝者飞廉恶来之徒而箕子比干之徒则屏弃之杀戮之囚奴之彊御多怼言彊御之人多怨怼之也流言以对言好爲流言以答人主之问如管蔡之徒是也宼攘式内言宼攘之人而反使居内也王氏以彊御爲厉王误矣侯作侯祝靡届靡究言在朝廷者无有忠信惟是以盟诅相要厉王又不能别白而穷究之则其政可知矣使君臣以盟诅相要皆是忠信之衰也如左传曰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则郑之刑政可知矣虽然何人斯之诗又何以言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乎使诅果非嘉事则何人斯之诗当在夫子所删之列矣盖观诗当以意逆志妇人送迎不出门而庄姜乃有逺送于野之言正此类也何人斯之诗但以谗言乱国乃可以爲人主之戒不必泥于盟诅之言也炰烋毛氏曰彭亨也郑氏曰自矜气健之貎言女炰烋于中国敛斯民之怨以爲德盖以小人爲君子则其所用者无非小人也以怨爲德则其所行者无非虐政也盖是非颠倒邪正错乱以白爲黑以妍爲丑自古乱世之君类多如此然其所以至此者则无人以辅弼之故也故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苏氏曰左右前后无良臣也陪陪贰也天不湎尔以酒言汝之沈非天使之也人能深味此一句则凡所爲者无不正矣不独于酒也凡昬乱于货利者岂天使之乎天未尝使汝爲是而尔之所爲于不义则从而法之夫不义者岂可以爲法哉汝既愆过于容止矣而又且无明无晦饮酒无度必其醉也则叫号欢呼而未尝视事俾昼作夜言日间不视事也观酒诰所陈在今后嗣王酣身诞惟淫佚于非彝用丧威仪则既愆尔止可见矣人惟饮酒可以观礼茍无度必至于威仪怭怭侧弁之俄又安得其容止之可观哉蜩蝉也螗亦蝉之别名言其諠哗之声如蜩螗之鸣其言语之沓沓如汤之沸如羮之热但以此二句观之可以见其諠哗之甚矣酒诰日庶羣自酒以见纣之君臣无不况于酒盖纣之爲酒池肉林君臣爲长夜之饮其小大已近于丧亡矣而当时之人尚安而行之恬然不以爲虑也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言取祸于中国遂及鬼方也鬼方逺方之蛮髙宗所伐者也内而中国外而鬼方无不怒之也时是也言不可归咎于上帝也酒诰言纣之饮酒以致败亡之祸曰天非虐惟民自速辜此言纣之饮酒而亦终以匪上帝不时其意一也言上帝岂欲丧之哉尔但不能用旧政耳虽无老成人在于朝廷尚有先王之旧法可举而行而女曾莫之听此大命之所以倾也颠沛语曰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注曰偃仆也揭防也人有常言木之偃仆而拔之者其枝叶未有所伤害而其本根实先拨也拨絶也以见商纣之恶四方未受其旤而王室已先颠覆矣其鉴戒不逺其在夏后之世也夏以是亡今纣之所爲亦将以是亡不可不戒也书曰与治同道防不兴与乱同事防不亡与治同事未必兴也必在于同道然后可以兴若夫与乱同事未有不亡也桀以饮酒亡纣亦以饮酒亡厉王亦以饮酒亡所谓异世而同符也欧阳曰刺者其意浅故其言切而近伤者其意深故其言缓而逺观此诗所谓优游和缓而不迫切者不言厉王之恶而专以纣之恶言之惟以末章二句言商之鉴在夏则商爲厉王之鉴然后可以见其伤今之意可以一倡而三叹也或者不知乃以谓此诗者是文王刺纣之诗而非厉王之诗固哉其爲诗也
黄曰苏氏曰荡之所以爲荡由诗有荡荡上帝序以爲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则非诗意矣此言是也若夫篇意章指欧阳得之章中训诂李迃仲详之不复再出也虽然商纣失道文王咨之厉王知之而不鉴之此所以使穆公复咨后人也不意乃祖所以咨人反以自咨其子孙傥王少自悔悟寜能一刻自安哉穆公言及于此无可救药兹序诗者所以爲伤之也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李曰按史记卫世家武公乃僖侯之子恭伯之弟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则厉王之时武公未爲诸侯安得作诗刺厉王且以自警然某于此诗不能无疑説者以爲追刺然诗中所言指其君爲小子岂有后代诸侯乃指前王以爲小子哉武公必不然且仕于乱君之朝自警可也今先朝之事已往矣自警何爲哉则知此诗只是刺幽王然诗无明文未敢以爲必然也观国语所载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茍在朝者无谓我髦而舍我于是作懿以自警韦昭注曰懿诗大雅抑之篇也抑读曰懿如懿诗果是抑诗则是乃武公年老而作不应以刺厉王也但恐别有懿诗韦昭所不见遂附防爲抑诗尔虽然以爲刺厉王幽王二者皆不可知也学者亦不必泥于此但详考诗中所言深有补于人君与夫士君子之所以修身者如南容于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也第数句耳而能三复之孔子遂以爲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则此诗岂可少忽哉
黄曰夏商之礼既无证矣虽孔子有所弗敢议爵禄之制去籍久矣虽孟子有所弗得闻何者以千百载之下而论千百载之上去古逺而闻见殊不阙其所不知而强爲之説其不失之凿也几希抑之一诗学者疑焉曰考之史记武公之爲诸侯盖宣王时也乌乎刺厉王考之国语武公尝作懿诗以自警也乌乎而爲抑诗学者求之而不得其说则曰谓之刺厉王误也而当曰刺幽王谓之懿者即今之抑诗也而懿当读曰抑夫其用心于诗亦勤矣其如失之凿何信史传而觧圣经吾不知其可然则如之何曰盍亦论武公爱君责己之意而他未暇焉可也观抑之一诗虽臯陶之所以告君中庸大学之所以立论者不过是也既曰刺厉王又曰亦以自警戒君而不忘于责已爱君而无异于爱身不以厉王望厉王而以尧舜文王之所以正心诚意者望厉王其谆谆之辞至今使人读之耸然而况于当时闻之者乎吁后之学者能于此诗白圭可磨之言而尽南容三复之意于尚不愧于屋漏之言而尽中庸不可能之义于神之格思之言而尽夫诚之不可揜之説以之修身以之治国平天下以之行乎患难行乎蛮貊无往而不可其于事君亲临大事必有不可夺者乌可忽哉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李曰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抑抑宻也隅廉隅言威仪维德之廉隅君子之所以爲威仪者岂可以声音笑貌爲哉盖充于内者既显著则其于外者言斯可从道斯可乐德义可尊容止可观作事可法进退可度以临其民譬如宫室之制内有绳墨外有廉隅但观其外则可以见其内如孔子訚訚侃侃曲尽于郷党朝廷之间勃如襜如翼如躩如从容于进退揖逊之际茍非盛德何以及此人亦有言靡哲不愚欧阳公曰谓哲人不自修德则习陷爲昏愚矣如书言惟圣罔念作狂是也盖言人之行事能愼威仪则斯爲哲人忽于威仪则斯爲愚人哲愚之分在于愼不愼之间耳茍爲自暴自弃无有哲而不爲愚者矣彼庶人之愚乃倥侗颛蒙益其疾耳疾如古者民有三疾之疾也若哲人之愚自败其行而适爲罪戾矣説此诗者多立説自爲分别以爲如何是刺厉王如何是自警非也且如此诗首章言威仪以刺王之不能愼其威仪也然则已亦当愼其威仪矣此诗数章当如此求之不必分别也毛郑苏氏皆以哲人之愚爲贤者不爲容貌毁其威仪佯愚以避患此固无害然下文又告王以敬愼威仪维民之则所以责王者如此岂贤者不当如此耶故哲人之愚亦当如欧阳之説黄曰或云无体之礼礼之大也无文之敬敬之至也倡狂妄行而蹈乎大方者此圣人之事绳趋而尺歩矩蹈而规行者礼之末而敬之衰学圣人而未诣者也吁其説过矣天下之理内外一致其外之睟然者皆其内实然者充之而进退无度言语无则者皆其内心不敬者之所形见也孰谓威仪之可忽也哉赤舄几几可以想见周公之所以为周公勃如翼如可以想见孔子之所以爲孔子吾固知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非圣人爲是劳且繁也盖所以制其欲心而其敬心也故曰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昔晋灵公使鉏麑杀赵宣子鉏麑晨往见宣子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鉏麑叹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遂自触槐而死吁方鉏麑之往惟恐不遇宣子耳遇宣子则杀之必不免也今也盛服而坐虽寐而不敢杀宁自毙其躯而不敢萌贼宣子之心诚之感人至于如此孰谓威仪之可忽邪是故君子于此不敢忘敬也能敬则爲哲人不敬则爲愚人茍谓威仪之可忽而自慢焉则亦无有哲而不爲愚者矣此惟圣防念作狂之意也故曰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吁庶人之愚犹可疾也而况于哲人者亦若是焉是亦自取戾耳岂不深可惜哉故曰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此武公戒厉王之意亦自警之意也虽然明作哲哲之爲言大智之谓也安有既哲而复爲愚者哉爱君之切者多逺虑自警之深者多过辞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敬顺威仪维民之则
李曰无竞维人此言治道在于得人也有觉德行此言治道在于修身也竞强也莫强于得人茍能得人则四国皆则效之矣觉直也德行而无邪僻则四方皆顺从之矣中庸之九经曰先以修身继以尊贤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人君内而修身外而尊贤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故能相与恊力同心大其谋谟定其命令有逺谋以时乃相戒告而又能敬其威仪则可以爲民之则也人君能愼威仪以爲民则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民斯畏而爱之则而象之若乃望之则不似人君就之不见所畏则天下何所取法哉黄曰窃尝论之力胜而后威兵强而后克天下之言强者莫先焉夫岂知至诚之中有非斧钺之斧钺忠信之中有非甲胄之甲胄不诚不信怒愈甚而民愈侮言益多而民益疑何者污其身望人以洁枉其身望人以直天下其孰从之诚之不可揜而民之不可欺也如此先王修德于一身初无心于四方之我训四国之我顺也然及其至也至逺之于夷狄至幽之于鬼神山川草木之无情天地隂阳之不测莫不顺而孚安而悦惟吾所向而应之而况于吾民乎故谓诚之不足以感人动物者皆自欺者也不欺之学自言动始是故訏谟当定命逺犹当辰告訏谟大谟也辰告说者谓相告戒非也当早辨之谓也筑舍道旁三年不成非定命矣履霜坚冰至非辰告也古人所以谋欲其多断欲其独者所以定命也虑欲其逺辨欲其早者所以辰告也断不独朝令而夕改虽有大谋其能济乎辨不早滋蔓而后图虽有逺犹其可及乎此皆不诚之所致也故又曰敬愼威仪维民之则夫人君之言动天下之所趋向威仪之不谨民又何观甚矣夫威仪之不可忽也厉王失德盖亦多矣而武公犹拳拳于威仪之戒盖威仪之不谨德行之所由亏也古之人君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非徒谨于言动之末也盖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而后可以爲万民之所望衣服不贰从容有常而后可以齐民德以归一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古人所以深忧也而况于人君乎吁言动之不慎威仪之不谨此周之所以衰而极于春秋之变欤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防敷求先王克共明刑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
李曰其在于今言其在于今之时所兴作者皆迷乱于政其德则颠覆惟荒湛于酒则所谓威仪者果何自而慎之哉人惟湛乐于酒则至于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威仪幡幡而错乱起舞僊僊而轻数乱其笾豆舍其坐迁无所不至也然尔虽湛于逸乐以快一时之乐则可矣胡不思祖考数百年之基业乎其所贪者以一日湛乐而所惜者丧祖考数百年之基业岂不大可惜哉而乃爲大滛乱曾不思先王之成法以敬其明刑不敢少有暇逸也共当作如字读皇天弗尚言王之所爲皇天不崇尚之则必降丧乱无辜之人必受其旤矣诗曰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虽有圣哲之谋肃艾之人亦至于沦胥而共受其祸也岂可不畏哉譬如泉水之流无不溃败则其他亦将溃散矣故曰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言如水之沦胥以至于丧亡也
黄曰闻之师曰夏之衰也有太康商之防也有祖甲周之败也有厉王汉之卑也有成帝唐之乱也有穆宗敬宗此六帝王者皆以天下治安朝夕不戒沈于酒是以日趋于亡而不自知也愚尝观先王盛时饮燕之乐未尝废也然天下方盛则以君臣燕饮爲美谈及其既衰则以荒湛于酒爲乱政何也废事谓之荒无厌谓之湛先王于承祭祀燕臣下之际酒非可废也然鹿鸣之燕賔必曰修政既醉之醉酒必曰饱德今厉王之兴以政则迷乱矣以德则颠覆矣而独于酒是好焉非荒而何此武公所以伤今思古而不能自己也噫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游豫非美事也而民乐而咏之者以其爲有省耕省敛而非流连之乐荒亡之行也武公荒湛之刺其孟子所谓流连荒亡之意欤賔之初筵之诗言君臣上下沉滛泆此正卫武公有荒湛之刺也武公之意以爲尔虽有湛乐之从可以爲乐矣然适足以爲吾君忧不足以爲吾君乐也盖一人之乐天下之患也一日之乐终身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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