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李黄集解 - 第4部分

作者:【暂缺】 【124,081】字 目 录

君子盖君子小人之不同者以其真僞也人之在室能无媿怍则是诚心于爲善然后可以爲君子茍徒能巧言令色而文饰其外掩人之不知是乃穿窬之盗也小人于闲居既爲不善见君子厌然掩其不善而着其善所谓辑柔尔顔色于闲居爲不善则必有媿于屋漏也惟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故君子愼其独也盖君子之修身不以有人而作无人而辍茍爲因人而作辍则是修身者非所以爲己乃所以爲人也是必有人亦如是无人亦如是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志茍无恶则屋漏之间必不媿也西北隅谓之屋漏西北隅所以谓之屋漏者广雅以爲招魂之处也诗人之意以爲屋漏之中乃无人之地虽曰幽隐然君子之行事有一不当其心必媿也所谓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是也文子有言曰君子不媿其影亦此意也无以爲不显而莫予见也然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神之爲道其至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人可欺而神不可欺也故神之爲道无有方体方其至也人不可测度之况可厌倦于无人之地乎射者厌倦也夫爲不善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爲不善于冥冥之中者鬼得而诛之人于冥冥之中爲不善曾不思鬼得而诛之乎

黄曰中庸曰君子戒谨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故君子谨其独夫中庸一卷书推其致至于位天地育万物推其大至于川流敦化推其极至于无声无臭而其道自谨独始谨独者不欺之谓也人惟自欺其心而后欺乎人平居爲不善见君子而后着其善此自欺也人惟有一心茍自欺其心矣尚何所不至哉今也厉王出而见君子之人则和其顔退而处宫庭之邃则遂其过失节于暗室之中而矫情于十目之地不知人可欺也心可欺乎故武公戒之曰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不遐有愆盖责之之辞也又从而诲之曰相在尔室尚不媿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予读至此一章盖喟然而叹曰武公真中庸谨独之君子也想其胸中天理甚明一毫之欺不容于心所谓维其有之是以似之茍无是实安能爲是言哉窃于是而思之人之所以灵于物者非人之灵也心之灵也一萌于思善与不善莫不知之故至明而神者心之真也饰恶以爲善矫其外而僞其中者皆人欲之蔽而非其本心也故心贵于一而戒于二一则明明则视隠而犹显所谓体物而不可遗也二则僞僞则见显而不见隐所谓不诚无物也诚者实然之理也实有是理则实有是用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神果何在乎非神之在而心以爲如在也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目果何见也非目之见而心有所见也不显亦临诗人知之文王未当自知之也盖人以爲不显而文王之心则以爲未尝不显也小人爲不善于不显之地其心以爲人之莫予见也然而吾心知之乌得而不显哉故曰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盖人心之不可欺者此所谓神也人可欺而心不可欺故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所谓神者非必求于杳杳冥冥不可见之中而当自察于吾心昭昭不可欺之际故中庸于此而推明之曰防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是理也尧舜文王孔子之所以圣顔子子思孟轲之所以贤皆由是而入焉武公由是而戒君由是而自警其意深矣噫武公之诗以爲厉王训而圣人取之以爲后世训吾侪当以武公之言而终身诵之则圣贤事业惟在于平日操履之际而非在于多闻多见也前軰有铭云其出门如见賔其入虗如有人其行无媿于影其寐无媿于衾请事斯语无怠厥终吁真学者所当用心之地也不可不勉愚故详及之

辟尔爲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不爲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小子李曰辟尔爲德辟君也言人君之爲德必臧善必嘉美在容止之地能淑谨之而不愆于威仪一举足无有不谨一动作无有不愼至于不僣差不贼害则无有不法之矣诗曰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夫以威仪不忒正是四国者以不僣不贼爲民之则故也盖有其实则民必从而法之譬如投我以木桃报之以木李茍无其实而欲民从之譬如童羊无角自谓有角必自溃乱矣茍爲尧舜之所爲则必有尧舜之民爲文武之所爲则必有文武之民所爲与尧舜文武异而欲得尧舜文武之民岂不溃乱其心志哉

黄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彞好是懿德斯民之在天下其本然之善出于天者固无俟于人而其所以爲君子小人之归未尝不本于君之善不善何者性虽相近习则相逺是以上天爲之作君作师以范仪规表一世斯民视仪听唱从风而靡一本于君而已故夫陶天下爲君子者非民也君也败天下爲小人者非民也亦君也自夫人胶于形骸势位之间不知夫君民相应之机谓君之善无闗于民民之恶无闗于君爲君者始肆然而莫克自反爲民者始茫然而无所适从吁抑孰知夫风行草偃声震响答之理哉武公谓辟尔爲德而民应之以善犹投桃报李之必然者固非虗语茍王爲不善而责民以爲善亦犹童羊而求其角天下宁有是理哉武公极言君民相应之机必即物理之易见人情之必至者言之公之心可想矣周之民有好善好暴之不同者端于此诗可见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僣民各有心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擕之言示之事匪靣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爲教覆用爲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李曰荏苒柔木以荏染之柔木则可被之以丝而爲弓犹温温恭人乃能修德也哲人之所以能修德者能受善言故也愚人之所以不能修德者以其不能受善言也盖得其人而语之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而语之如防聋而鼔之于哲人而告之以话言则顺其德而行之至于愚人而告之以话言则反以我爲僭也如唐德宗以萧复爲轻已实非轻已也以姜公辅爲卖直实非卖直也吾之言非僣而反以爲僣民各有心如此不可一槩论也于乎小子或者以小子爲君命其臣之言不可以臣斥君也如书曰小子封小子胡之类是君称臣之辞也然周公称成王爲孺子召公亦曰冲子管蔡称成王亦曰孺子称君爲小子盖自古老成人之常也但武公不得指厉王爲小子此不能无疑也当时之君懵懵然不辨菽麦不知黑白我非独擕其手而语之也且取事之已验者而告之也非徒对靣而命之也且提其耳而诲之也惟告之如此而王卒不能悟焉其愚甚矣古人有不死之药或人闻之不逺千里而求及其门而人已死犹且悔恨不得其药人之有不死之药今已死矣则其不死之药可谓无验矣其言不足信也而且有悔恨之心则是愚也今王人告之以已騐之事而不信之者则何异乎求不死之药乎借曰王未之知然亦既抱子而爲父矣何爲懵然而不晓乎人民之才有不满者多是少年便已昬惑谁其早知而莫成者乎使其早知之则其成亦早矣今王之昬乱如此则无知有素矣其曰民者盖论凡民皆如此则王亦如此也欧阳以抱子爲扶持其説曲也昊天孔昭言昊天甚明亏盈福谦栽培覆倾可谓明矣今王昬乱如此则其祸之来可指日而期矣吾生何所乐乎今视王梦梦然而昬乱故我惨惨然而忧虑我之诲王其谆谆然不倦非不切至而王乃听我藐藐然而不入是王之不以我爲教之也不知君子之谏其君其心至忠而或以爲僣或以爲虐其言何自而入哉借曰王之未知然王既已老矣前曰亦既抱子此又曰亦聿既髦则诗人之意非以爲少壮之辞也于乎小子言武公之于厉王其告戒非一日也其来久矣王果能听用其谏改过自新庶几无大悔矣天方降艰难以丧国家取譬之不逺也商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周鉴不逺在殷王之世昊天之于人无有差忒其祸福之所降惟视人君之德如何耳今王益爲邪僻之行俾民大棘无所告诉以见其无忌惮之甚也呜呼衞武公之畏愼其惧旤如此而王殊无改过之心夫人也亦末如之何也矣

黄曰惟白受采惟甘受和自古忠臣贤士未尝不极口致谏于君有拒之而弗听者有听之而弗忘者非进言者有可否听言者之有贤否耳盖愚者之于人言如瞽者之于物聩者之于声雷霆震空而聩者弗闻泰山覆前而瞽者自若惟其弗覩而弗闻虽有致死之危彼弗知也愚者之安危利菑不顾人言其类此耳至于智者则不然察利害于未形审祸福于兆眹惟惧危而弗安有而弗闻闻而弗亟耳又焉虑其覆谓我僣以爲谤乎又焉用夫耳提靣命而听之藐藐乎兹三章谆谆反覆无非悼王之蒙蔽祸将及己而忠言不用也至于末章则伤念至于无可奈何犹冀其万一悔悟以听用我谋耳噫公之意勤矣切矣纯诚之笃不可以有加矣小子之义陈少南以爲武公自道庶君臣义分之昭也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埓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塡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冺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歩斯频国歩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爲梗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孔棘我圉爲谋爲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愼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譛不胥以糓人亦有言进退维谷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爲荼毒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爲式糓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民之防极职凉善背爲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民之未戾职盗爲宼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李曰芮伯畿内诸侯爲王朝之卿士也孔氏之序书曰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盖以其芮伯世在王朝常爲内卿士也左传文公元年引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则知芮伯字良夫也菀茂貌旬均也刘或曰杀也或曰残也毛氏则曰爆烁而希也其音训虽不同皆是桑叶剥落之意殄絶也仓毛氏曰丧也不如苏氏以爲悲王氏以爲怆恻滋久其字从心从仓兄滋塡久也言桑之茂也枝叶皆盛其下无所不覆及一旦爲人所采捋则枝叶皆尽其下不得有所庇也犹周之盛也仁恩德泽餍饫于民虽匹夫匹妇无有不被其泽者及厉王之世肆行不道德泽不加于民如桑之尽而民病矣郑氏之説以爲王有明德天下之民均被其恩而羣臣放恣乃损王之德其取譬爲迂曲惟民不得其所庇故芮伯心忧不絶悲怆甚久至于呼天而告曰倬然而大者昊天也胡不我矜怜乎何爲而至于此极乎四牡骙骙此章言厉王征役之繁民受其祸也民之所见者惟四牡之马骙骙然而不息旟旐翩翩然而行祸乱之生不可平无有邦国不见冺灭则厉王之暴虐甚矣其虐如此故民靡有黎俱受其祸以至于煨烬故芮伯以爲可哀言中国所行之道将见频促而亡也孟子曰诗云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则是周无余民矣知此则知靡国不泯民靡有黎之旨也国歩蔑资国歩如此无所资赖是天不我将助矣欲止息于此则无所止欲舍而他之则将何所往四海横流滔滔皆是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也人之遭于乱世其难保如此殊可忧惧正月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此诗曰靡所止疑云徂何往观此四句则知其身无所托盖如此也疑定也夫君子本无强争之心也而人何生此祸乱之阶至今爲人之病则知其必强争也厉恶也梗病也忧心慇慇言人之忧念土宇之日促自伤所生非其时适逢天之厚怒即所谓不自我先不自我后也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即上章所谓靡所止疑云徂何往之意也然君子之遇困病可谓多矣又且急我以捍御之事斯民困病无有休息之期也病也觏遇也棘急也圉捍御也爲谋爲毖毖慎也言王之谋虑及其所慎重然乱日滋而国日削也则知王之所谋果非善谋也王之所愼重果非愼重也故芮伯告之以当忧恤之事与夫序爵之事夫爵故自有序上贤则加之以上爵中贤则次之下贤则又次之乃若以小加大滛破义逺间亲新间旧则失其序矣能序爵则贤能各以其类进而天下治不能序爵则贤不肖混淆而天下乱谁能执热而不以水濯其热乎水则能去热贤者则能止乱不可不念也言今之君臣其何能善乎相与及于沦胥而已欧氏以谓郑氏以爲治国之道当用贤者不惟取譬踈逺上下大意亦不聮属窃谓郑氏非疎逺也非与上下不聮属欧曰民遭王暴虐思得贤君以纾患如执热者孰不思往就水以濯涤其烦也此説固无害然与上下文不相贯孟子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孟子因论行仁遂引执热以爲说然可以类推矣此诗谓欲去乱而不序爵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如彼遡风遡郷也僾唈也荓使也此句颇难晓且从郑氏之说言王之爲政见之使人唈然如郷疾风不能息也民有肃然之心本无怠慢而王乃使之至于不逮民无得以趋于畎亩之间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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