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纪事本末 - 卷六十一

作者: 谷应泰11,986】字 目 录

惟在遵守旧制,不必纷更。至于讲学亲贤,爱民节用,又君道所先,乞圣明留意。”上曰:“善。”随赐酒馔银币。居正既柄政,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中外想望丰采,一意尊主权,课吏实。尝言:“高皇帝得圣之威者也。世宗能识其意,是以高卧法宫之中,朝委裘而不乱。今上,世宗孙也,奈何不法祖!”具诏草请于上,召群臣廷饬之,百寮惕然。 八月,张居正请开经筵,复请更定常朝日期,御门听政。俱从之。上遂御文华殿,日讲以为常。十一月,太监崔敏请买金珠宝石。居正上言:“前六月间,奉命 停止,今忽有此举,是前诏不信也。乞暂停之,以苏民力。”因封还敏疏,遂报罢。十二月,张居正进《帝鉴图说》。上见捧册进,喜动颜色,遽起 立,命左右展册。居正从旁指陈大义,上应如响。因即宣付史馆,赐居正银币。一日,上御文华殿讲毕,览至汉文帝劳军细柳事。居正因言:“皇上当留意武备。祖宗以武功定天下,承平日久,武备日弛,不可不及早讲求也。”上称善。 甲戌,张居正奏请明年正月上旬,即御殿日讲。但先帝丧未期,勿设宴,并免元夕灯火。上曰:“已早停止。每侍圣母膳,甚简素。或逢节日,具果宴,不设乐。”居正称善。寻谕光禄卿免节间供应七百余金。 戊寅,张居正上言:“制敕宜尚简严,近来过为侈。臣谀其君,犹谓之佞,况以上谀下乎!乞戒代言诸臣,复古从实,毋坏制体。”从之。神宗万历元年春正月辛卯,命成国公朱希忠、大学士张居正知 经筵事。上甚敬礼居正,每日御经筵,居正以诗书入,在文华殿后,张小幄,造膝密语。一日,居正在直庐感病,上御暖阁,亲调椒汤赐之。盛暑御讲,上就居正立处,令内使摇扇。隆冬进讲,以毡片铺地。 庚子,早朝。上出干清宫,见一无须男子,伪作宦者状,袖有佩刀,趋走惶遽。左右执之,冯保立鞫之。曰:“南兵王大臣。”“奚自?”曰:“自总兵戚继光来。”保使密报居正。而居正令附保耳曰:“戚公方握南北军,禁无妄指,可借以除高氏。”保故甘心陈内监洪,已逮洪,锢禁狱,令大臣供之矣。先是,大臣为戚帅三屯营南兵,不遂,流落都下。为人巧捷便佞,一中贵昵之。至是,令称拱使,改籍武进县。即令厕卒辛儒,衣大臣蟒,予二剑,剑首饰猫精异宝,送系厂中。入以闻,请究主使人。居正亦上疏如保意。上即付保鞫。保令辛儒屏语大臣曰:“第言高相君怨望,使汝来刺。愿先首免罪,即官汝锦衣,赏千金。不然,重掠死矣。”因使儒畀大臣金,美饮食之。儒日与大臣狎款,即令诬拱家人为同谋。狱具,保飞发五校械拱仆。而居正前疏传中外,口语籍籍,谓且逮拱。居正乃密谋于吏部尚书杨博。博曰:“迫之恐起大狱。抑上神圣英锐,持公平察。高公虽粗暴,天日在上,安得有此!”居正面赤不怿。会大理少卿李幼孜者,居正乡人,亦舆疾告居正曰:“公奈何为此?恶名污青史矣。”居正强应曰:“吾为此事,忧不如死,何谓我为?”居正禁科、道官不得有言。而御史锺继英上疏不敢明言,暗指之。居正怒,拟旨诘问。左都御史葛守礼语杨博:“过张公,必诤之。”博曰:“向已告矣。”守礼曰:“舆望属公,谓公能不杀人媚人耳。大狱将起,公奈何以己告为解?”即共过居正。居正曰:“东厂狱具矣。同谋人至,即疏处之耳。”守礼曰:“守礼敢附乱臣党耶!愿以百口保高公。”居正默不应。博曰:“愿相公持公议,扶元气,厂中宁有良心?倘株连者众,事更有不可知者。”居正坚不承。博与守礼因历数先朝政府,同心辅政,及贵溪、分宜、华亭、新郑■相倾轧,相名坐损,可为殷鉴。居正愤曰:“二公意我甘心高公耶?”奋入内,取厂中揭帖投博曰:“是何与我?”揭帖有居正窜改四字,曰“历历有据”,而居正忘之。守礼识居正手迹,笑而纳诸袖。居正觉曰:“彼法理不谙,我为易数字耳。”守礼曰:“机密重情,不即上闻,先政府耶?吾两人非谓相公甘心高公,以回天非相公不能。”居正揖谢曰:“苟可效,敢不任,第何以善后?”博曰:“相公患不任耳,任则何难善后!须得一有力世家,与国休戚者,乃可委治。”居正悟,始言上前度处之。上即命冯保与左都御史葛守礼、都督朱希孝会审。而希孝惧,与其兄成国公希忠相对泣曰:“谁画此策也,以覆吾宗。”急诣居正请命。居正曰:“第见冢宰大中丞。”希孝泣谒博,博曰:“欲借公全朝廷宰相体耳,何忍以身家陷公。顾亦何难,公第使善讠校尉入狱,讯刀剑口语所从来,杂高家仆稠众中,令别识。且问见高公何所?今在何地?立辨矣。”希孝如博言,使善讠校尉密询大臣何自来?则来自保所,语尽出保口。校尉即告大臣:“入宫谋逆者,法族。奈何甘此?若吐实,或免罪。”大臣茫然哭曰:“始绐我主使者罪大辟,自首无恙,官且赏。岂知当实言。”适高家仆逮至,希孝杂诸校中,令扬色,大臣不辨也。及会审,风霾大晦,寻雨雹不止。东厂理刑白一清者,谓保初问官二千户曰:“天意若此,可不畏乎?高相国顾命大臣,本无影响,强我诬之。我辈皆有身家,异日宁免诛﹃耶?”皆曰:“冯公已为且词,固有阴持之者,奈何?”一清曰:“东厂机密重情,安得送阁改乎?”顷之,天稍明,出大臣会问。故事,先杂治。大臣呼曰:“故许我富贵,何杂治也?”冯保即问曰:“谁主使者?”大臣瞪目仰面曰:“尔使我,乃问也?”保气夺,强再问:“尔言高相国,何也?”曰:“汝教我,我则岂识高相国?”希孝复诘其蟒刀剑,曰:“冯家仆辛儒所予。”保益惧。希孝曰:“尔欲污狱使耶!”遂罢。保密饮大臣生漆酒,之,而内以拱行刺事上闻。有殷内监者,年七十余,奏上曰:“高拱故忠臣,何为有此?”随顾保曰:“高胡子是正直人。张居正故怀忮刻,必杀之。我辈内官,何须助彼!”保大沮。而内监张宏亦力言不可。于是上下刑部拟罪,竟论大臣斩。拱被居正,杜门屏居。仕宦中州者,不敢过新郑,率枉道他去。 六月,张居正上言:“稽劾章奏,随事考成,有迁延隐蔽者,即举劾。”上从之。冬十月,上御文华殿,张居正进讲,言及宋仁宗不喜珠饰。上 曰:“贤臣为宝,珠玉何益!”居正曰:“明君贵五谷而贱珠玉,五谷养人,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上曰:“然。宫人好冶妆,朕岁赐未尝不节省。”居正曰:“皇上言及此,社稷生灵之福也。”上又曰:“秦始皇销兵,梃可伤人,何销兵为?”居正曰:“人君布德修政,以结民心为本。天下之患,每出所防之外。秦亡于戍卒,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上曰:“然,人定真能胜天也。” 二年春正月,大学士张居正请上引见廉能官,仿祖宗午朝之仪。从之。甲午,上御皇极门,引见朝觐清廉卓异浙江布政使谢鹏举等二十五人,特加奖励。各赐金币,并宴。 张居正进《讲章疏》,略曰:“义理必时习而后能悦,学问必温故而知新。臣今将今岁所进讲章,重复删定《大学》一册,《虞书》一册,《通鉴》四册,进呈睿览。虽浅近之言,然亦行远登高之一助。” 四川西南都蛮平。初,隆庆时,都蛮作乱,张居正荐曾省吾往讨之。省吾有伟略。而四川总兵刘显以在闽事被弹,居正曰:“临敌易将,兵家所忌。倘蜀事不效,当并闽事逮治之。”于是显奋不顾身,受省吾方略,以平蛮自效。凡六阅月,诸寨悉平,俘蛮长三十六人,拓地四百里。 上御文华殿讲毕,问建文果出亡否?张居正曰:“国史不载。但故老相传,披缁云游,题诗于田州,有‘流落江湖四十秋’之句。”上太息,命录诗进。居正曰:“此亡国之事,不足观也。”请录《皇陵碑》及高皇《御制集》以上,见创业之艰,圣谟之盛。明日,辅臣进《皇陵碑》。上览毕,谓居正曰:“朕览碑,读之数过,不觉感伤欲泣。”居正曰:“祖宗当日艰难,盖以天心为心,故能创制显庸。皇上以圣祖之心为心,乃能永保洪业。”因述圣祖微时事及即位勤俭。上怆然曰:“朕敢不黾勉法祖,然尚赖先生辅导也。” 秋九月辛巳,刑部请录囚,慈圣太后欲停之。上问张居正,对曰:“春生秋杀,天道之常。皇帝即位以来,停刑者再矣。稂莠不除,反害嘉禾,凶恶不去,反害良民。”上为请,太后从之。 十二月壬子,张居正率大臣上御屏。屏绘天下疆域及职官姓名,用浮帖以便更换。上命设于文华殿后,时加省览。闰十二月丁亥,上御书“弼予一人,永保天命”,赐张居正。明 日,居正侍,进谏曰:“帝王之学,当务其大。自尧、舜至唐、宋贤主,皆修德行政,治世安民,不以一艺。汉成帝知音律,能吹箫度曲;梁武帝、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皆能文,善书画,无救于乱亡。则君德之大,岂沾沾一艺哉!”他日,上日讲毕,问居正:“元夕烟火鳌山,祖制乎?”曰:“非也。成化间,以奉母后,时多谏阻。今新政宜裁。”上曰:“然。”居正曰:“明年虽礻覃,继此当大婚,又皇弟潞王出阁,诸公主厘降,所费甚烦,宜预节省。”上曰:“朕极知民穷。”居正请减元日赐赉,上大然之。上又尝语辅臣曰:“昨日禁中花盛开,侍母后赏宴甚欢。”盖指慈宁也。居正奏曰:“仁圣太后处多时寂寞,惟皇上念之。”起还宫,白慈圣,即自驾往迎仁圣过大内,赏花传觞,欢宴而罢。 三年夏五月,大学士张居正上言:“近郡县入学大滥,宜敕学臣量加裁省。并敕吏部,凡所在督学臣,非方正勿遣。”辽东告警,上深以为忧。张居正对曰:“暑月非北骑狂逞之时, 必无虑。”既而蓟辽总兵戚继光报称:“诸部解散无警。”居正因上疏论边事曰:“昨辽东抚臣张学颜报称:‘寇众二十余万谋犯辽东,前锋已抵大宁。’皇上面谕臣,臣已面奏,料其无事。今据总兵戚继光报称:‘寇久解散。’臣又使人于宣府密侦西人青把都动静,则把都在巢驻牧,未尝东行。辽东所报,皆属虚声。臣等因此,反切忧虑。夫兵家之要,必知彼已,审虚实,而后可以待敌取胜。今无端听一讹言,仓皇失措,则是彼己虚实茫然不知,其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者何异。敌情狡诈,万一彼常以虚声恐我,使我惊惶疲于奔命,久之懈弛不备,然后卒然而至,措手不及。是在彼反得先声后实,多方以误之之策。而在我顾犯不知彼己,百战百败之道。他日边臣失事,必由于此。故臣等不以寇之不来为喜,而深以边臣不知敌情为虑也。兵部以居中调度为职,犹贵审察机宜,沈谋果断,乃能折冲樽俎,坐而制胜。今一闻奏报,便尔张皇,事已之后,又寂无语。徒使君父焦劳于上,以忧四方。岂仅以题覆公牍,谓已毕本兵之事耶!乞传谕兵部,诘以寇情虚实之由,使之知警。并请赈各边饥卒。”俱从之。 八月,张居正请增阁臣,许之。即日进吏部左侍郎张四维为礼部尚书,入东阁。故事,入阁者,止曰“同某人办事”。至是,上手注:“随元辅入阁办事。”四维恂恂若属吏矣。 十一月,张居正上《郊祀图考》,为书三册。首叙分合沿革之由,次具坛陈设,次列仪注乐章。大意遵高皇定制,岁一合祀,奉二祖并配。上褒答之。 四年春正月,御史刘台劾大学士张居正专擅威福,如逐大学士高拱,私赠成国公朱希忠王爵,引用张四维、张瀚为党,斥逐言官余懋学、傅应桢,罔上行私,横黩无厌。居正怒甚。见上辞政,曰:“臣之所处者,危地也。言者以为擅作威福,而臣之所行,正威福也。将巽顺以悦下耶?则负国。竭公以事上耶?无以逃端擅之讥。”伏地不肯起。上下御座,手掖之曰:“先生起,朕当责台以谢先生。”诏下台狱,杖之百,远戍之。时议藉藉,居正不自安,复具疏为解,免杖,夺职为民。然心终恨之,后竟置之死。 三月戊戌,上御文华殿,言及唐玄宗于勤政楼宴安禄山。上曰:“楼名勤政,而佚乐何也?”张四维曰:“玄宗开元之治有三代风,至天宝荒佚,乃致播迁。”居正曰:“无论往代,我世宗皇帝初年,西苑建无逸殿,省耕劝农。末年崇尚玄修,不复临幸,治平之业亦寝。故《大宝箴》云:‘民怀其始,未保其终。’”上嘉纳之。 五月辛酉,上视朝,张居正等请览奏章时,阅圣祖所亲批疏稿为法。上曰:“然。”居正因简内阁所藏圣祖手谕六十三道、御制四十四道、圣旨并帖共七十道上之。 秋七月丁酉,张居正上言:“致治之道,莫要于安民。安民之法,莫重于守令。守土牧民者,削下奉上以希声誉,奔走趋承以求荐,举征发期会以完簿书,苟且草率以逭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