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追命 - 鸭在江湖

作者: 温瑞安18,154】字 目 录

记得要找尚大师。有他在,天衣无缝,黑白颠倒,是非混淆,曲直难辨。厉害、厉害!高明,高明!”

尚大师却给这几句赞美的话儿,听出了一身冷汗:“不敢,不敢,在下万万不敢。只要冷血真是为小骨公子所杀,此事便是千真万确的事了,一点也没打诳。要办到这事儿,以小骨公子的聪明俐落,加上大将军运筹帷幄,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呢。”

大将军只哈的干笑两声,转头问追命:“崔兄弟,你看怎样?”

追命忙道:“我看,还是先找出冷血的下落再说。”

“冷血的下落?”大将军剔起一只眉毛,“你不知道吗?”

追命听得心里一震。

他佯喜反问:“恭喜大将军。”

大将军倒是一楞:“何喜之有?”

“听大将军这样说,敢情是已有冷血的踪迹了?”

大将军皮笑肉不笑的笑道:“现在还没有,——不过,也快有了。”

追命听得心底下一沉,咀里可半点不缓,道:“反正,他躲起来也没有用,他是犯人,也是罪人,他犯了法,国法难容,已轮不到他凶。死罪活罪他都脱不了。”

大将军又摸摸他那神彩飞扬且发亮的额顶,沉声道:“他可脱得了罪。”

追命和尚大师一起奇道:“什么?”

——他们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懂得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问。只有自以为聪明的笨人才常常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也不必问,以为自己不说就以为别人不知道自己份量有多少、或在最该多说话的时候却三缄其口,静得像石头。

大将军沉涩地道:“只要有一个人出现为他说话,冷血就可以脱罪了。”

追命问:“谁?”

——他是该这样提问的。

因为他知道在一个绝顶聪明的领袖面前,“装懂”和“装不懂”都是极其危险的事。

而且他也真的想知道。

大将军只一笑,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大笑姑婆道:

“那人就交给你了。”

大笑姑婆立即喝了一声:“是”

大将军又问“对付一个你不熟知的敌人,通常,你会怎么做?”

大笑姑婆想了想,道:“请教大将军”。

大将军充满鼓励的道:“你用你的方法说说看。”

大笑姑婆道:“管他是啥,用我的强处,集中火力,强攻过去就是了。”

大将军转向司徒拔道,问:“你呢?”

司徒拔道涎着笑脸道:“找出他的缺点,然后向他弱处下手。”

大将军问尚大师:“你又如何?”

尚大师沉吟道:“变化。”

大将军道:“变化?”

尚大师道:“一切活着的人和事,都会有变化。我在它或他变化契机之际,观准时机,掌握住变化的枢纽,以此取胜。”

大将军颌首道:“那就是料敌机先了,对不对?”

尚大师道:“对极了。”

大将军又问杨姦:“你?”

杨好一副勇者无惧的道:“我?对敌的时候,我不想知道敌人太多,俗话说:不知即无惧。有时知道太多,反而会有顾忌,会影响我的勇气。冲过去,凭实力解决,看本领动手好了。”

大将军转首问追命:“你呢:有什么高见?”

追命欠身道:“高见不敢。但凡人和事,都有一般人瞧不见处,我就在那瞧不见的所在下手。”

大将军道:“那还是找出了敌方的破绽了?”

追命道:看不到的所在,有时候未必是破绽,只是一个攻其必败和攻求必胜的着眼处和着力点而已。”

大将军道:“那你找到我的着力点和着眼处没有?”

追命神色不变:“将军是我的恩人,决非敌人,况且将军本身就明见万里、明察秋毫,我看得见的,将军早就发现了。”

大将军眯着眼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追命反问:“却不知大将军的方法是怎样?”

大将军却又反问:“你知道小孩子对一件未见过或不熟悉的事物,是用什么方式去接近和认知它的吗?”

这回,追命、杨姦、尚大师、司徒拔道和大笑姑婆都同时、及时、一齐、一起的摇头。

“先从远处看看,谋而后动,以策安全。再走近去看看。用手推,用脚踢,不妨打一打,闻一闻,看剖不剖得开来,爬不爬得进去,吃不吃得了下肚子?”大将军额上的明黄之气,有时候会消淡了一些,有时候又转为灰褐,像有人在他头壳里浣纱一般,映照出不同的色泽,“最后便是把敌人的弱点凝缩在一点,把自己所有的强处紧集于一处,加以攻击,以求必胜。”

尚大师感叹的道:“大将军的方法,是把我们的法子都概括了进去,而其中新意和深意却是我们所无法企及的。”

他阿谀主子,真是脸不红、气不喘,并且无孔不入,瞬息不懈,这点,追命都只有在心里写个服字。

“你去对付的那个人,他(她)本身已有了明显的缺点了,”大将军向大笑姑婆凝肃的吩讨:“你只要多加一名好手,要收拾她(他),只要用我教你的方法,就像一个小孩子到最后一捏——就捏死了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当然,她(他)并不是蚂蚁——受伤的老虎毕竟是有爪有牙的;”大将军居然也很风趣的道:“但你也不仅是跛脚的鸭子而已,可不是吗?”

“是!”大笑姑婆视死如归的大声应道。看见一副挺胸受命、义无反顾、“雄”纠纠、威凛凛的大笑姑婆,大家都笑了起来。虎头鸭脚

她虽然有一张老虎般的脸容,但五官都很平扁,以致上身唯一空出的是她的胸襟,身后突出的当然是她行走时如鸭子划动般的臀部。

追命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也许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丑,所以常闹笑话让人讪笑,成了大伙儿的开心果:具头辽种人(尤其是女人)很不得了,至少比那些自以为自己是个甚么样的大脚色的人都出色多了;当很多人仍自以为是的在嘲笑别人的时候,她已经在别人的嘲讽声中升到了副盟主的位子。

这样子的一个女人,决不愚蠢,而且还很厉害。

——当你嘲弄一个女人又肥又胖又蠢又贱的时候,那女人你一定不再加以提防,而她却随时在你捧腹喘笑中杀你千次、毒你千遍。

他希望这只是个错觉。

他希望大笑姑婆能选上他同行。

——因为他要知道到底谁才是那关键人物。

大笑姑婆却说,“你有事要忙,我只好选别人了。”

她选了司徒拔道。

追命几没为之气结。

——大笑姑婆居然不选他!

大笑姑婆柔情千万种的回了首,然后又柔情千千万万种的一笑,尽管那个虎笑唬得追命只能苦笑,但大笑姑婆“腰肢”(应该说是肚脯或赘肉)一扭,更显风情千千千万万万种种种的回眸,然后是司徒拔道扬声叫道:“崔兄,崔兄。”像在昵呼着他小儿子的rǔ名一般,友善非常,親切非凡。

追命只觉头皮发麻。

“出来吧,崔兄。”司徒拔道看去威武的笑容比大将军还要更进一步,他是连皮骨肉都不笑。但偏偏脸上布的明明是笑容,“你的轻功我是听不到、没发现、抓不着、没话说的。可是我的鼻子比狗还灵,我闻到你葫芦里的酒味,今天喝的是‘骨肉香’吧,何不分与未将一杯符羹?”

追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他们知道我在跟踪!

司徒拔道一振铁眉:“崔老兄,咱们是自家人,何必鬼鬼祟祟躲躲藏藏,这样的话,可谓居心叵测了。”

到这个时候,追命已不得不现身了。

可是他就是不现身。

司徒拔道喊了几声,大笑姑婆像在看戏——而且是在看好戏一般,终于叽叽咕咕的笑道:“是不是,我都说过了:崔爷决不是这样的人!”

司徒拔道一副老脸不知往何处搁的样子,扬臂一蕩铁色披风,又露出身上红色铠甲,忿忿地道:“是大将军咐嘱过的:万事小心些!我这样试一试,是扬门立教的,却不管用!”

大笑姑婆吱吱咕咕的笑说:“要是他在,也就管用了;他没来,怎管用着!”

“我们快去吧,”司徒拔道霍然转身,他那件披风又长又大又厚,转身之前真的“霍”地一声,威而有风,“要不然,上太师一个制他(她)不住,那可谁都扛不下这个黑锅了!”

他们立即飞掠过刀兰桥,往“带春坊”奔去——带春坊不止是追命在“朝天门”的住处,上太师、尚大师等都是住在那儿。

追命没有现身,反而是因为司徒拔道提起“骨肉酒”。

——今天上午,杨姦才问过他,喝的是甚么酒。

——司徒拔道故意提起酒味,显然是对自己究竟是不是跟来了一事也未能肯定,所以才作出试探。

所以他决定不走出去。

不过,无论这次有没有给逼出现形,自身处境恐怕都很危险:就连自己上午随口答的一句话,都给司徒三将军牢牢记住了,可见“大连盟”和“将军府”里的人对自己早已怀疑、早有戒心了。

可是追命此际却无暇理会自身安危。

他只关心:

——到底是甚么人,给上太师“制住了”?

——这人跟冷血的罪名和清白,又有甚么样的关系?

到了“带春坊”的“菊睡轩”门口(门口前还有几只雞在啄食,一只狗在打吨。)大笑姑婆和司徒拔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迅即一个抄到后门,一个守在前门,“逢”、“砰”二声,一齐破门而入。那几只雞和那只狗倒真个吓得雞飞狗走。

追命却在门给攻破的一刹之间,己自窗户闪进了菊睡轩。

他并不守在门外。

——以大笑姑婆与司徒拔道的身手,万一轩内有事,他若要抢救,恐已不及。

他艺高人胆大。

——只有敢打虎骑虎的人,才知道甚么是虎胆!

他在这刹瞬之间,闪入轩内,而且比闪电更快的,他已找到了匿伏之地——他立即与那房间里的事物合为“一体”。

就算仔细看去,也似无分别。

可是,这轩里能藏得下人的家私,就只有床、大柜、书桌和屏风,这四件事物。

——他藏在那里?

房里也有四个人:本来只是两个,现在加上闯进来的两个,便成了四个人——其实一共是五个,另一个不是闯而是偷进来的。

追命一蹿进来,第一步,就是先找到觅藏的地方。

第二步:就是看清楚局势。

房间里,除了刚闯进来的大笑姑婆与司徒拔道之外,就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脸色都很不好。

一个是男的。

一个是女的。

男的年纪还不算十分的大,但他的样子,已经很累很累、很老很老、很倦很倦,所谓心灰意冷、心丧慾死,大概就是这种神态。

他全身散发出一种味道。

葯味。

女的很年轻。

她的样子很艳。

眉是浓的,男子的眉,但艳;chún是红的,烈焰的chún,很艳;眼是厉的,俏煞的眼,极艳;她整个看去很有点男儿风,但却十分的艳,连同左额一颗志,为这绝色的艳打一个惊字。

可是她脸色也不好。

像受了伤。

也像是中了毒。

事实上,她是受了伤,也中了毒。

大笑姑婆一进来,巨虎般的一张脸,就向那个脸无人色、面有死色的上太师一凑,急问:“怎么了?”

上太师奄奄一息的道:“她就是李镜花!‘小相公,就是她!”

那女子一见又进来了两人,眼里已有惊惶之色。

——她是那么的艳,以致她流露出惊意,也份外的流丽、惹人怜。一视同雞

所谓战将就是以战为乐的人。至于成功的人的特色,就是从不将失败当作一回事,也不把成功当作一个问题。

上太师之所以能成为名医,主要就是因为他以医人为乐:不管是把人治好,还是把人毒死,他都一样以发现一种新的葯力和葯的功效为快乐的源泉。

——为了要准确的把握毒性和葯性,他不惜以身试葯,所以把自己试成了个葯坛子,活得只剩下了一口气。

“小相公”李镜花则不是。

她是“鹰盟”的三大祭酒之一。

她的轻功奇佳,更厉害的是她手上有一面镜子,对任何向她而来的攻击她都可以立即照映过去,反攻对方。

江湖传说中她是一个很“清”的女子。

“清”如花。

她成名的武器就是“镜花”。

——而今,她竟给“扣”在这里,面对上太师,似乎动弹不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笑姑婆虎口一张,嗬嗬笑道:“好妹妹,大将军知悉你曾偷偷潜进来过一次,就知道你着了屠晚的铁椎,伤决未愈,所以就叫我们等着你——你迟早都会来落网的;”然后,她又以一种鸭子的步姿转身,自以为轻灵的问:“太师,你己把她擒住了没。”

“我趁替她治伤之余,已布了毒;”上太师悲脸愁容的道:“她己着了我‘十三点’中的‘七点’,按理说是动不了,但她也真札手,还有点反击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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