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陶釜有些神秘地笑着,“其实我并不亏。”
卓玛一愣:“你是说……”
陶釜故意卖关子没有再说下去。他走进隔离病房的头道门,突然又想起什么,指着卓玛脚下自己的手提箱说:“我在神女河钓了一大一小两条鱼……”
“哎呀,你为什么不早说?”卓玛埋怨道,“大夏天,又捂在箱子里……好吧,我给你处理一下。快进去洗澡吧!”
隔离病房内,穿着住院服的陶釜刚吃完晚餐,他用餐巾擦着嘴,机械手正将餐具收走。
墙上的大屏幕亮了,出现了卓玛的身影,她说:“你吃好了?”
陶釜点头:“吃好了,谢谢你!”
卓玛怪嗔地指着陶釜说:“你真坏!什么钓了一大一小两条鱼,你是在取笑我和雪灵老师。害得我在你箱子里瞎找了半天……”
陶釜得意地笑了:“大鱼是白的,小鱼是红的……不,”陶釜看着卓玛衣服的颜色,“是淡紫色的……”
陶釜说着,躺在床上笑个不停。
这时,几只机械手提着一件厚白帆布做的奇特衣服从天花板方洞中伸出。
陶釜一惊:“这是什么?”
这回该卓玛格格地笑了:“这是给精神病患者发作时穿的,算是‘睡衣’吧。看见了吗,又结实又紧,从背后开身,上下衣连在一起。褲褪只有一个,两腿穿进去就不能动。袖子又瘦又长,穿上后,让你两手抱在胸前或背在身后,袖子绕腰一圈打结,双手也不能动了。再用带子捆紧几道,固定在床上。好不好?”
陶釜慌忙摆手:“不好,不好!这玩艺穿上一定不舒服。好卓玛,就免了吧!”
卓玛笑着:“我不管!谁让你取笑我们笑个不停,电脑以为你行为不能自制……”
“好卓玛,别让我穿了!”陶釜说,“要不,先记着,等以后我若是真有了精神病再多穿一回……”
“好了,不吓唬你了!”卓玛开心地笑着,操纵机械手缓缓收回。
“其实,”陶釜坐起说:“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成功地使雪灵对雪山神女之谜有了兴趣,说服她参加行动。你大概早就被说服了。我相信雪山上除了宝剑,还可能会有更重大的发现……对了,卓玛,你昨天说雪灵弹古琴的事儿能详细讲讲吗?比如她都弹些什么曲子?跟谁学的?”
卓玛含笑摇了摇头:“雪灵老师最反感打听她的身世和私事,你没瞧见昨天我无意说出她弹古琴的事,她白了我一眼吗?”
陶釜故作神秘状:“悄悄地,不让她知道……”
卓玛被逗笑了:“好吧,说一点儿。其实她跟谁学的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自学的吧,她从来不说。不过,她弹得很好。曲子差不多都是古曲,如《高山流水》、《碣石调幽兰》、《广陵散》、《梅花三弄》、《平沙落雁》什么的,其他好多我就不知道名了,也许是即兴而作,根本就没有名吧。她弹琴的样子真跟铜镜上的唐代少女像极了,只是服装发型不一样,如果换上同样的服装发型,那几乎可以说是一样了……”
“太好了!”陶釜兴奋起来,“什么时候让我也去一睹她弹琴时的风采……”
卓玛含笑摇头:“这恐怕是不可能的。她弹琴都在她的小楼里。她的小楼自从她搬进去后,除了我还没有其他人进去过。就是我也得经过她允许,尤其是她楼上的书房和卧室,我也只去过不多的几次,还差不多都是因为她生病我去照顾她。她屋里的布置有趣极了,楼下的客厅和学习室、厨房全是现代的,电脑、电视、电话、组合音响、微波炉、不锈钢炊具、沙发等等。而楼上的卧室和书房却是古香古色的,古旧医书、案几、古琴、宝剑、文房四宝、老式茶具和带帐子的雕花床,简直是两个世界……”
“太有意思了!”陶釜高兴得喜形于色,手舞足蹈,“这和她的人与打扮一样,掌握的是现代化的知识,穿的却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流行的民族服装。虽然这种民族服装与旗袍经常不时地‘回潮’小流行一阵,但规模和时间都不是很大很长,像她这样长年穿这种服装的极为罕见。这简直又是一个神女之谜,很可能和她的身世有关……喂,你知道她的身世吗?”
卓玛摇摇头:“只知道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任何親人……也可能曾经有过一个……她自己从来不说,我也不敢问。只是我曾偶然看了一眼她的一本翻开的像册,上面的几幅照片全是她十多岁时与一个女人的生活照或是舞蹈照。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二十六七岁,身材很好,长得也漂亮……她穿的服装与雪灵老师现在穿的完全一样……”卓玛自觉说得太多,忙住了口。
陶釜感兴趣地问:“她一定受那个女人影响很深,能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卓玛慌忙摇头:“我真不知道……你别问了,也千万别说出去,要不,雪灵老师知道了会生气的。你别不当回事儿,她可能会因此和你不再来往……”
陶釜诧异道:“有这么严重吗?”
卓玛严肃地点点头:“原来雪灵老师准备带两个研究生,一个是我,还有另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条件比我还要好一些,雪灵老师开始也比较喜欢她。后来她悄悄打听了雪灵老师一些在孤儿院的事儿,知道雪灵老师可能是被遗弃的私生女……雪灵老师二话没说,坚决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还真这么严重,”陶釜若有所思,“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你休息吧!明天见!”卓玛说着,关上屏幕。
“明天见!”陶釜打着哈欠躺下。
夜晚,疫情研究所内,月光如银,灯光柔和一白一红的两座别墅小楼相间而立。
白楼中传出咚咚的古琴声。
走向红楼的卓玛住脚倾听。
琴声断断续续,不时地弹了几个音符后又停下来,略一顿后,又重新弹起,好像琴主人把琴曲遗忘了,现在正回忆着,想把琴曲再拼凑起来。
卓玛折向白楼,缓步走到门前,倾听着。
那断断续续的琴声如若月下梅花吐蕊,又似风中翠竹摇曳。突然间却又蹦出轰鸣巨响,如惊雷狂涛,令人难以琢磨。
忽然,琴声停下来,传来雪灵一声轻叹。停顿了一下,雪灵的声音又起:“是卓玛吗?请进来吧!”
“哎!”卓玛应了一声,走进一楼客厅,照明灯自动变得明亮起来。
雪灵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你可以上楼来!”
“哎!”卓玛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上楼去。
卓玛一抬头,不由惊呆了。
屋内,在放满古旧医书的书架前,雪灵头梳双环垂髻,揷着一把银梳,身穿洁白的古装衣裙,双臂披着一条长带般的披帛,素雅端庄,恰似白衣仙子下凡。此时,她正从放着古琴的案几后缓缓地站起,含笑说:“我这样打扮好看吗?”
卓玛情不自禁地赞道:“太美了!简直是雪山神女下凡,又像是那个抚琴的唐代少女从镜子上走下来了……”
“你呀,说的同陶釜一个腔调了……”雪灵微笑了一下,然后问:“坐吧!有事吗?”
卓玛坐下:“没什么事。陶釜吃了晚饭就睡了,我正准备回宿舍,听到阿姐今天弹的琴和以往不同,我就……”
雪灵点头:“你听出我弹的是什么吗?”
“有月光,”卓玛边想边说,“还有微风,翠竹摇曳,意境挺美的。可是突然又像打雷似的那么响,不知为什么……”
“那你听懂了。”雪灵轻轻抚mo放于案几上的铜镜,“我也不知是为什么,这是我从铜镜上听到的……”
“铜镜上有琴声?”卓玛一愣,慾侧身附耳去听。
雪灵摆摆手:“耳朵是听不见的,得用心去听。昨天一见到这个铜镜我就感觉到了隐隐的琴声,好像十分熟悉,但却又记不起来了。我特意这样打扮起来,去回忆和寻找感觉,但也只寻找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断,无法把它们连结起来。而且,有些地方我自己也弄不清,像你刚才说的那雷鸣一样的响声,还隐隐有激流巨涛之声,这在铜镜画面上是没有的。”
停了一下后,雪灵又继续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收下或说买下这面铜镜的原因。我担心陶釜真的把铜镜抵押给别人,一旦落入别人之手怕是再难要回来了。还有,他这个人还可以,挺聪明,善思维,不少奇思妙想让人不得不承认很有独到之处。可他又有些浮,也太好冒险,我得煞一煞他的性子。这铜镜就是驯服他这匹野马的套马索……”
说到这儿,雪灵对卓玛微微一笑:“这你得好好配合我,对他也是有好处的,免得他冒冒失失的不定哪天把命也丢了,那咱们可再难找这么一个有趣的朋友了。好了,今天的事儿先别让他知道……”
疫情研究所的会客室内,桌上锦盒里放着那个《抚琴图》的铜镜和从录像带上翻拍下来的宝剑的照片。
雪灵、陶釜和卓玛正围在旺堆老人的身边。
旺堆老人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铜镜上的唐代抚琴少女,喃喃地说:“像极了!我看到的神女就是这样的打扮,梳这种头,穿这样的衣裳……”
陶釜用手比划着说:“旺堆爷爷,有没有这种可能,您当时在冰溶洞里看到的就是这面铜镜。它冻在冰里,呈凸突的透明冰像放大镜一样正好把少女的上半身放大,而且,铜镜当时位置是横放的,少女很像是斜躺着……”
雪灵带着讥讽的口吻说:“喂,我的大考古学家,前些日子你还讲旺堆爷爷可能看到的是什么自然录像现象,怎么现在又变了?”
“这个吗……”陶釜狡辩地说:“一个问题不妨从多方面进行假设,这样……思维就会更开阔一些。卓玛,你同意我的意见吗?”
卓玛只是笑而不答。
旺堆老人摇摇头:“可我看到的神女比真人还大的多……”
“不过,”雪灵对旺堆老人说,“人在高度紧张中会出现幻觉。幻觉中有可能把小的东西看得很大。”
旺堆老人又摇摇头:“我当时看到的神女很大,上半身也很清楚,不是坐着而是斜躺着。眼睛是闭着的,胳膊上不是披着飘带,是捆着绳子。绳子像是牛毛绳,有手指头那么粗,两根双并在一起,从脖子后面沿肩膀下来,又从腋下绕胳膊两圈,把神女的双手捆在身后……这正和古代传说的一样,神女虽然杀死了魔鬼,自己却也被魔鬼的魔绳所捆缚,困在这雪山之中……我曾一直怀疑我当年是进入了神女的水晶宫殿,是神女保佑我逃出了雪山,又逃过了老爷的追杀。我在外地流浪了二十多年,直到解放后,我才敢回来……唉,天鹅飞得再高,也离不开清泉,马儿不管走到哪里也总恋着草原……”
陶釜皱眉思索。
雪灵嘲笑地说:“大考古学家,看来你自作聪明的假设正面临着站不住脚的困境。”
陶釜轻哼了一声:“事情是复杂的,我们对它的认识还不够,掌握的材料也太少。因此,我认为应该尽快上神女山。”陶釜拿起桌上宝剑的照片,“首先要找到它。”
陶釜起身打开电脑,在屏幕上调出了神女山立体模拟图,说:“根据旺堆爷爷的回忆和录像带的资料,宝剑应该在这一带。这里地形复杂,估计最早这批古文物是处于一个类似于盆地的山谷内,四边没有出口,所以一直冰冻在那里有一千多年。最近由于冰川和风化的作用,这个盆地出现了缺口,这些古文物随冰川运动逐渐下滑出盆地,并随雪崩等塌落于山谷,顺融化的流水漂出雪山,进入神女河。我的那盘录像带在不长的时间内,就由雪山进入神女河,正说明了这一点。现在我担心的是,小的文物比较容易包裹在冰块里而较少受到磨损。而这把剑比较长,在冰层断裂和滚落的过程中,很容易折断磨损而残缺不全。就是它能被较完整地冲到神女河里来,是否能被我们找到还很难说。因为前面那几件文物的发现不能不说有很大的偶然性,这种偶然性不可能老有。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的行动越快越好。”
雪灵点点头:“你这话说得还有些道理。但我们的行动不是到一个公园去旅游,而是去地形复杂,雪崩频繁、气候恶劣多变,长年积雪的神女山,安全是最重要的,必须听我的安排。首先,必须选择一个神女山上没有暴风雪的时间,这并非容易,因为神女山几乎每天都有暴风雪。再就是我们要有充分的准备,除了各种装备外,重要的一点是必须使山内山外一直保持着通讯联络,以备有情况时山外能及时救援。我曾考虑租一条卫星线路,但价格昂贵,而且当我们赶上好天气要行动时又不见得正好有线路,即使有也容易张扬出去,妨碍我们的行动。所以,我决定还是用我们的直升飞机作无线电波中转。当一个人在雪山地面上探寻时,另一个人驾驶直升飞机在一定高度的空中盘旋停留。如果需要两个人都要在雪山地面行动时,直升飞机可以停在一个有山口能与疫情研究所屋顶天线直线相望的地方,中间没有山峯障碍无线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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