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压在镜面上,只让镜面中央部分露出,对着台灯将光反射到墙上,在墙上形成了一个碗大的光斑,光斑中隐隐约约出现了抚琴少女的形象。
卓玛惊喜地说:“抚琴少女!”
雪灵没有开口,只是仔细地看着。
陶釜得意地继续说:“是抚琴少女,但不是镜背面的那个彩石雕刻抚琴少女,而是铸在镜子背面里面的抚琴少女。大概镜子主人对原来铸出的抚琴少女不大满意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又用彩石雕刻的抚琴少女覆盖了原铸造的抚琴少女。你们看出来了吗?两个抚琴少女脸形、发形、服饰基本相同,但姿势有所差别,这个抚琴少女身向右倾,左腿斜伸,好像要从案几后起身。左手仍在琴上,可右手却向右拉得很开,看出来了没有?她右手握着一个长长的东西,是一把剑!纯真文雅的少女一下子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女侠!而且这剑是从琴下或琴里抽出来的。琴里藏剑,出人意料,和雪灵那‘裙里剑’同出一辙。怪不得那么多妖魔都被神女杀死了,防不胜防……”
卓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雪灵说:“阿姐,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感到这铜镜里琴声有雷鸣,有水声,是因为抚琴少女拔出剑来了!你们不是说‘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吗?”
陶釜歪头看看卓玛,又看看雪灵,说:“这么说你们也有新的发现,可没有告诉我,这不公平……”
“会告诉你的。雪灵用手指着铜镜,迫不及待地问:“你用这张纸遮住了什么?”
陶釜得意地点点头:“当然有奥妙。不过,戏法要一层一层地变……”
雪灵已经等不及了,劈手夺过铜镜,拿下那张纸。铜镜反射到墙上的光斑立刻大了好多,在镜中心少女影像的周围,呈环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奇怪的文字符号,虽然隐隐约约的不很清楚,但仍勉强可以辨认。
卓玛惊奇了:“这是什么?”
陶釜摊开双手说:“我相信它一定是表示什么意思的一种符号,我现在暂时还无法破译它……”
雪灵呆呆地凝视着光斑中的奇特符号,口中喃喃地说:“琴谱,古琴谱!我终于找到了……”
陶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是古琴谱?大概因为我不会弹古琴……古琴在中国已经有几千年【經敟書厙】的历史了,古琴曲也应该创作了很多很多,但因只靠口传心授而没有记谱方法,大多失传了。已知最早的琴谱是完全用说明弹奏方法的文字写成的,但这种琴谱过于繁琐。大约在隋唐之时,出现了多种简化的记谱方法,但流传下来的只有琴专用的减字谱和从管乐记号发展来的工尺谱……”
这时,雪灵迅速将铜镜放入锦盒,盖好抱起,用手表式遥控器打开门,往外就走。
“喂,喂,你怎么拿走了?我的借用时间还没到呢……”陶釜说着,故意一瘸一拐地追了两步,但隔离病房门却在他面前关上了,只听见外层门开关和雪灵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卓玛哧哧地笑起来。
略一停顿,陶釜小声神秘地对卓玛说:“其实,我早就想到那符号是一种古琴谱,只是我不会识古琴谱,所以,我就有意把这机会留给了她……”
“你别自吹了。”卓玛笑着,“我知道雪灵老师现在要干什么。你跟我来!”
卓玛说着,拉着陶釜往外就走。陶釜脚下一瘸,不由咧了咧嘴。
“哎呀,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脚还没好呢!”卓玛扶住陶釜,“坐轮椅吧!”
陶釜摆摆手:“算了吧!我的脚慢点儿走还可以。”
“那我扶着你!”卓玛扶着陶釜走向房门,用遥控器开着门。
陶釜摇头:“你们这套开门锁门的规矩真麻烦,如果电脑出了故障我看你们怎么办?”
卓玛笑:“当然有办法,只是不能让你知道,快走吧!”
卓玛扶着陶釜走出隔离病房,由通道来到地面,走到白楼宿舍前。
白楼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陶釜有些奇怪,卓玛神秘地笑着小声说:“她还得准备酝酿一会儿……”
终于,白楼里传出一声琴声,声音高亢而尖锐,颤音袅袅,如凤鸣歧山,似鹤唳长空。接着,又是一声低沉雄浑的颤音,震人心魄,如虎啸山林,似龙吟水沼。然后,略一停顿,琴声又起,柔和明快,如行云流水,似风拂翠竹,如月光泻地,似梅花吐蕊。忽然,琴声骤变,像惊雷震响,狂风乍起;似惊涛巨浪,激流奔腾。琴声疾风暴雨似地响了一阵后,戛然而止,声息顿无。
陶釜和卓玛呆立着,似乎还没有从琴曲意境中醒悟过来。
白楼的门开了,雪灵头梳双环垂髻,发揷银梳,身穿雪白的唐代衣裙,臂披披帛,飘飘慾仙,亭亭玉立地出现在门口。
陶釜拍掌赞道:“真美!美极了!”
卓玛也鼓掌说:“阿姐,你弹得太棒了!”
雪灵缓步走出门来,说:“这就是铜镜上琴谱的内容。”
陶釜道:“先是凤鸣龙吟,惊心动魄……”
卓玛接上道:“后是红梅翠竹,清风明月,香烟袅袅。突然间,少女由抚琴转而拔剑起舞,似电闪雷鸣,惊涛骇浪……”
陶釜抢着说:“也可能是疾风暴雨突来……不过,不知为什么又戛然而止,好像琴曲未完……”
雪灵点头:“也许吧,可铜镜上的琴谱就这些……”
陶釜突然发现雪灵头上的银梳,眼睛看得发直。雪灵微微一笑,右手缓缓举起摸向银梳,突然银光一闪,雪灵已经手握银梳闪电般地刺向陶釜。陶釜一惊,但雪灵的手却又在中途顿然停住,然后雪灵含笑将手中的银梳展现在陶釜面前,说:“看吧,银梳,既是梳头的工具,又是首饰,必要时又是一种奇门兵器,叫宫天梳。不过,真正的宫天梳要比这个银梳大,形状也略有所不同。”
银梳上圆下方,呈马蹄状,半圆的梳背占梳子的五分之三,中间有长椭圆的镂空,正好容雪灵的四个手指伸进握住梳背。梳齿部分占五分之二,梳齿粗而尖。整个梳子镂刻有花纹,并镶嵌有一粒小小的宝石,精美异常。
陶釜吃惊地叫起来:“这是我交了定金的那把银梳……没错!怎么到你手里了………
雪灵笑着点头:“看来你比卓玛有眼力。我想你现在一定想到在你前面出高价买下那三件文物的人就是我了,是我让你小发了一笔违约金的财。也幸亏我去了,因为有一个古董商也同时去了,和我竞争,我在价格上击败了他。那个小瓷瓶内糊状草葯的残留物我已经化验过了,是治外伤的葯,这是武林中人随身必备的。”
陶釜看着雪灵,一语双关地说:“凭我的感觉,神女是一个聪明美丽、文雅端庄、多才多艺的才女,同时也是一个身怀武林绝技而又深藏不露的女侠。所用的兵器和手段往往出人意料,难怪那么多妖魔都被她打败了……”
雪灵似乎听懂了陶釜话中的弦外之音,会意地含笑说:“也许吧!今天太晚了,以后再讨论吧。都回去休息……”
卓玛在一旁说:“你们都有重大发现,我都羡慕得要嫉妒了。把铜镜借给我,让我也有个发现的机会……”
雪灵親热地摸了一下卓玛的头,含笑说:“你先送他回病房,再到我这儿拿铜镜。”雪灵说完,缓步走回白楼。
陶釜望着雪灵的背影一直进了白楼,才转身跟卓玛边走边低声说:“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她换上这套古装,不但年轻漂亮了许多,性格也一下子像变成了另一个人。除了假意刺我的那个动作外,一切都是轻轻的,缓缓的。脸色也不那么冷冰冰的了,而是老含着微笑,温柔了好多。你说她是作戏还是有双重性格?”
“不好说。不可思议的还不只这个,在发现铜镜透光琴谱之前,她就感觉到了琴曲中的不少片断,也不知她是怎么感觉到的。她学一门课程只用别人几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时间就学会了,连带她的一些导师都莫明其妙。怪不得传说她可以直接从人家脑波中学到知识。我怀疑她有特异功能。”
陶釜伸出一个手指向卓玛示意“这又是一个神女之谜……”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地下通道,陶釜突然停住,悄悄告诉卓玛:“我通过电脑联网向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偶然发现十多年前报刊上一篇介绍年轻舞蹈演员许兰的文章和照片,因为那个叫许兰的舞蹈演员穿的是和雪灵一样的民族白衣白裙,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再一看文章,果然有她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叫雪灵的女孩组成一个家庭的简单介绍。我马上查阅当时的舞蹈杂志,又发现了几篇介绍许兰的文章。她当时是小有名气的年轻舞蹈演员,主要成绩是挖掘整理并主演了我国古代已经失传了的一些舞蹈,如《白纻舞》、《白鹄舞》等,被誉为‘中国古典舞的希望之星’。关于雪灵也涉及了一些,一是名字,雪灵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很年轻的少女生下并遗弃在一家医院里,当时是深夜,下了江浙历史少见的一场大雪,所以医生护土给雪灵起了这个名字。二是雪灵从小就表现出超常能力,是神童才女,被孤儿院视为一宝,每当有首长外宾参观总是有雪灵表演的节目,轻易不肯让人收养。许兰是靠长年给孤儿院义务当舞蹈教师,又为孤儿院募捐了一笔不小的款项,才获准收养雪灵的。三是许兰愿意想收养雪灵为女儿,但好像雪灵本人不愿意,就变成了姐妹关系。的确,当时雪灵8岁,许兰24岁,只差16岁,做母女有点儿……四是后来也就是雪灵十三四岁的时候吧,姐妹两人关系不知为什么闹僵了,雪灵住在学校里不肯回家。也就在这时,许兰到边疆演出时,出了交通事故,一条腿骨折,伤虽然不太重,但因困在暴风雪中好久才获救,全身严重冻伤,不得不截除了一条腿和一只手,另外脸部也冻伤严重。这对于一个视舞蹈为生命的年轻舞蹈演员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终于选择了自杀来结束自己生命……”
说到这儿,两人全沉默了。
一会儿,陶釜才接着说:“这个故事挺惨的,但终于可以解释雪灵为什么考医学院和研究再生素以及长年穿那套白色的民族衣裙……”
卓玛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事儿我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些,但雪灵老师不愿意提及过去这段往事,以致于后来她自己的什么事都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她其实内心是生活得很苦的……我希望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去查,也不要向外说,更不要让雪灵知道你知道这些。因为自从你来了,她开心多了,我不希望破坏这种和谐的气氛,算我请求你,行吗?”
陶釜也叹了口气:“我总觉得雪灵与雪山神女之谜可能有某种关联,所以我对她的身世也就感兴趣了……好吧,我接受你的意见,不提这事了。现在,回去睡觉……”
隔离病房内,陶釜正在酣睡。灯光却由暗淡一下子明亮起来,墙上的屏幕也亮了,出现卓玛异常兴奋的脸:“陶釜,快起来!”
陶釜被吵醒,用手遮住灯光,埋怨道:“人家刚睡着,你就来打扰……”
屏幕上的卓玛格格地笑了:“兴你打扰别人,就不兴别人打扰你?快起来,我也有重大发现!”
陶釜一个翻身坐起:“什么?我马上去……”
“别忘了,你自己是出不了这个门的。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屏幕关上了,陶釜忙着穿上袜子和鞋,又披上一件外衣。
房门开了,卓玛兴奋得脸红红的:“快跟我来!”
陶釜跟卓玛走出隔离病房,问:“她知道吗?”
卓玛扶着陶釜边走边回答:“我先告诉她的。”
陶釜看着卓玛问:“那她说什么了?”
卓玛笑了:“她骂我也得了精神病……”
陶釜也笑了起来。
两人走近红楼,雪灵已经等在那里。她仍然梳着双环垂髻的发式,但没揷银梳,衣服也换成了常穿的那套中式衣裙。她看着卓玛,疼爱地怪嗔道:“你这姑娘,原来文文静静的,现在怎么也疯疯癫癫啦?我看是你被他传染上精神病了……”
卓玛笑着招呼他们进屋:“阿姐,陶釜,你们快进来!”
屋内,桌上的锦盒里放着那面铜镜,《抚琴图》的画面斜立着面对众人。
“这是我们在一般情况下所看到的画面,可是如果把灯光调暗,”卓玛说着,调暗了屋内的灯光,然后继续说:“再打开这个紫外线灯,会看到什么呢?”
卓玛打开了铜镜旁的紫外线灯,铜镜画面上的月亮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蓝白色的光将整个画面映衬得极富有月夜的意境。画面夜空也出现了一个个小亮点,这是在普通光线下看不到的星星。
卓玛兴奋地说:“看到了吧?荧光!设计得多巧妙!”
陶釜不禁赞叹:“太棒了!令人拍案叫绝。”
雪灵面带惊喜但又有些怀疑地问:“古人就已掌握了这种技术,可能吗?”
“完全可能!”陶釜肯定地回答,“自然界里的一些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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