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榆生寄示端午漫成绝句、即追和其去年秋夕见怀韵
偶见二十六年前为绛所书诗册、电谢波流、似尘如梦、复书十章一九六一年
秋心一九六二年
松堂小憩同绛一九六三年
叔子病起寄诗招游黄山一九**年
答燕谋一九六五年
喜得海夫书并言译书事一九六六年
叔子书来自叹衰病迟暮余亦老形渐具寄慰一九七三年
叔子书来并示近什
再答叔子
偶见江南二仲诗因呈振甫一九七四年
老至
王辛笛寄茶
辛笛寄诗奉答一九七五年
振甫追和秋怀韵再叠酬之
西蜀江君骏卿不知自何收得余二十二岁所作英文文稿、藏之三十年、寄燕谋转致并索赋诗以志一九七七年
燕谋以余罕作诗寄什督诱如数奉报一九七八年
陈百庸[凡]属题出峡诗画册一九七九年
寄祝许大千七十
马先之[厚文]属题诗稿一九八一年
大千枉存话旧即送返美一九八九年
阅世一九九一年
代拟无题七首
序
余童时从先伯父与先君读书，经、史、“古文”而外，有“唐诗三百首”，心焉好之。独索冥行，渐解声律对偶，又发家藏清代各家诗集泛览焉。及毕业中学，居然自信成章实则如鹦鹉猩猩之学人语，所谓“不离鸟兽”者也。本寡交游，而牵率酬应，仍所不免。且多俳谐嘲戏之篇，几於谑虐。代人捉刀，亦复时有。此类先后篇什，概从削弃。自录一本，绛恐遭劫火，手写三 册，分别藏隐，幸免灰烬。去年余大病，绛亦积劳成疾，衰弊馀生，而或慾以余流传篇什印为一书牟薄利者。绛谓余曰：“与君皆如风烛草露，宜自定诗集，俾免慾本传讹。”因助余选定推敲，并力疾手写。余笑谓：他年必有搜集弃馀，矜诩创获，且凿空索隐，发为弘文，则拙集於若辈冷淡生活，亦不无小补云尔。
一九九四年一月
钱钟书一九三四年
还乡杂诗 昏黄落日恋孤城 嘈杂啼鸦乱市声 乍别暂归情味似 一般如梦欠分明 盘餐随例且充肠 不羡侯鲭入馔尝 知为鲈鱼归亦得 底须远作……
[续《槐聚诗存》上一小节]曹郎［谈坡诗因戏作］ 浅梦深帷人未醒 街声呼彻睡忪惺 高腔低韵天会籁 也当晨窗唤起听 深浅枫如被酒红 杉松偃蹇翠浮空 残秋景物秾春 烘染丹青见化工 索笑来寻记几回 装成七宝炫楼台 譬如禁文章例 排比铺张未是才［梅园一］ 未花梅树不多山 廊榭沉沉黯旧殷 匹似才人增阅历 少年客气半除删［梅园二］ 未甘闾里竟浮沉 湖海飘姚有夙心 一首移文惭列壑 故山如此负登临 玉泉山同绛 慾息人天籁 都沉车马音 风铃呶忽语 午塔闲无 久坐槛生暖 忘言意转深 明朝即长路 惜取此时心 当步出夏门行 天上何所见 为君试一陈 云深难觅 河浅亦迷津 犬仙同举 真灵位久沦 广寒居不易 都愿降红尘 薄暮车出大西路 点缀秋光野景妍 侵寻暝莽无边 犹看矮屋衔残照 渐送疏林没晚烟 眺远浑疑天拍地 追欢端慾日如年 义山此意吾能会 不适驱车一惘然
［宋史洪皓传载悟室语曰、但恨不能天地相拍耳］ 大雾 连朝浓雾如铺絮 已识严冬酿雪心 积气入浑天未剖 垂云作海陆全沉 日高微辨楼台影 人静遥闻犬音 病眼更无花恣赏 待飞六出付行吟 沪西村居闻晓角 造哀一角出荒墟 幽咽穿云作卷舒 潜气经时闻隐隐 飘风底散徐徐 乍惊梦断胶难续 渐引愁来剪莫除 充耳筝琶容洗听 声不恶较何如一九三五年 秣陵杂诗 非古非今即事诗 杜陵语直道当时 云闲天澹凭君看 六代兴亡枉费词 评量抹淡与妆浓 点缀风光策首功 除却夭桃红数树 一团夫有无中［寓园桃始华］ 鬓毛未改语音存 憔悴京华拙叩门 怪底十觞浑不醉 寒灰心事酒难温［方艺生来共饮酒家］ 栖栖南北感劳生 邱陇田园系客情 两岁两京作寒食 明年何度清明［去岁清明予在北平］ 虚传软与山温 莽莽风沙不见春 京洛名都夸后起 略同北相贵南人［风鉴书谓南人北相者贵］ 山似论文法可师 故都氯象此难追 只如婢学夫人字 宜写唐临晋帖诗 中年哀乐托无题 想少情多近玉溪 一笑升天犬事 甘随黄九堕泥犁［吴雨僧师寄示忏情诗］ 桃李冰霜怜颊涡 知穷绝塞走明驼 归来抖擞泥沙障 与我京尘较孰多［绛书来言春游塞外］ 伦敦晤文武二弟 见我自乡至 欣如汝返乡 看频疑梦寐 语杂问家常 既及尊辈 不遗婢仆行 青春堪结伴 归计未须忙 牛津公园感秋 弥望萧萧木落稀 等闲零乱掠人 此心说沾泥似 更逐风前败叶飞 绿疏林影静涵 秋容秀野似江南 乡愁触拨干何事 忽向风前皱一潭 一角遥空泼墨深 难将晴雨揣天心 族云恰与幽怀契 商略风前作昼 无主游丝袅夕阳 撩人一缕故悠扬 回肠九曲心重结 输与风前自在长一九三六年 新岁感怀适闻故都寇氛 海新年雾雨凄 茫茫愁绝失端倪 直须今昨分生死 自有悲欢异笑啼 无恙别来春似旧 其亡归去梦都迷 萦青积翠西山道 与汝何时得共携 赠绛 卷袖围裙为口忙 朝朝洗手作羹汤 忧卿烟火熏颜 慾觅仙人辟谷方 此心 伤春伤别昔曾经 木石吴儿渐忏情 七孔塞茅且浑沌 三星钩月不分明 闻吹夜笛魂犹警 看动风幡意自平 漫说此中难测地 好凭心画验心声 观心 息念无如撄物何 一波才动引千波 试量方寸玲珑地 饾饤悲欢贮几多 梦食饥人梦赦囚 睡难重觅醒难留 枕中槐下栖栖甚 身息心还未许休 1 四言 慾调无筝 慾抚无琴 赤口白 何以写心 咏歌不足 丝竹胜肉 渐近自然 难传衷曲 如春在花 如盐在 如无却有 悒悒莫解 茧中有肾 化蛾能飞 心中有物 即之忽希 牛津春事 不见花须柳眼 未闻语燕啼莺 开户蒙蒙细雨 故园何日清明 微未必成雨 闲日殊宜踏春 风和小出减 时复轻寒中人 关窗推出明月 入幕想无东风 一夜春来底 胆瓶杏蕊舒红 晦雨无叫旦 朝晴有鸟喧春 熙熙想有同乐 百啭难觅解人 何必冶长解语 不须师旷知音 入耳忻然有喜 即犹已会於心 睡梦 别犹相忆睡全忘 目语心声两渺茫 情最生疏形最密 与君异梦却同 睡乡分境隔山川 枕坼槐安各一天 那得五丁开路手 为余凿梦两通连 [白行简三梦记云有两相通梦者] 巴黎咖啡馆有见 评泊包弹一任人 明灯围里坐愔愔 绝怜浅笑轻颦态 难忖残羹冷炙心 开镜凝装劳屡整 停觞薄酒惜馀斟 角张今夜星辰是 且道宵深怨与深 清音河（la seine）河上小桥（le petit pont）晚眺 万点灯光夺月光 一弓云畔挂昏黄 不消露洗风磨皎 免我低头念故乡 电光撩眼烂生寒 撒米攒星有是观 但得灯浓任月淡 中天尽好付谁看 莱蒙湖边即目 瀑边淅沥风头 雪外嶙峋石骨斑 夜半不须持挟去 神州自有好湖山 返牛津瑙伦园（norham gardens）旧赁寓 缁抖擞两京埃 又着庵钟唤梦回[门对修道院] 聊以为家归亦寄 仍容作主客重来 当门夏木合 绕屋秋花缓缓开 借取小园充小隐 兰成词赋谢无才一九三七年 石遗先生挽诗 几副卿谋泪 悬河决溜时 百身难命赎 一老不天遗 竹垞弘通学 桐江瘦淡诗 重因风雅惜 匪特痛吾私[先生续诗话、评余二十岁时诗、以汤卿谋黄仲则为戒、卿谋湘中草卷六闲馀笔话云、人生不可不储三副痛泪。先生甚赏放翁祭朱子文倾长河注东海之泪云云、余按此说本杨说顾长康自道哭桓公语、一作悬河决溜。先生尝语余其生平似竹垞者若干事、集中有诗言之、论清初学人亦最推朱、盖其博综略类、垞即宅字、古读入声、翁叔平瓶庐诗稿卷四重九前一日用壁间韵、通识岂无朱竹垞、微言况有顾亭林、自注道此。先生诗学诗格皆近方虚谷、时人不和有桐江集、徒以其撰诗话、遂拟之随园耳] 八闽耆旧传 近世故殊伦 蚝荔间三绝 严高后一人 坏梁逢丧乱 撼树出交 未敢门墙列 酬知只怆神[王弇州赠闽人佘翔宗汉诗云十八娘生红荔技、蚝房嫩比西施、更教何夸三绝、为有佘郎七字诗、先生集中七绝尤胜於五古。宋严仪卿之诗话、明高廷礼之品汇、皆闽贤挹扬风雅改易耳目者、先生影响差仿佛之]edward fitzgerald英译波斯酃醅雅（rub aiy at）、颂酒之名篇也、第十二章云坐树荫下、得少面包、酒一瓯、诗一卷、有美一人如卿者为侣（and thou）、虽旷野乎、可作天堂观、 为世传诵、比有波斯人a g e tessam-zadeh译此雅为法语、颇称信达、初无英译本尔许……
[续《槐聚诗存》上一小节]语、一章云、倘得少酒、一清歌妙舞者、一女便娟、席草临流、便作极乐园主想、不畏地狱诸苦恼耳、又一章云、有面包一方、羊一肩、酒一瓯、更得美姝偕焉、即荒烟蔓草而南面王不与易也（vaux mieux que dun empire etre le souverain）、乃知英译剪裁二章为一、反胜原作、因忆拉丁诗人lucretius咏物（de natura rerum）卷二谓哲人寡嗜慾、荫树临溪、藉草以息、乐在其中、命意仿佛、微恨其於食天度外置之、则又如司马谈论墨家、所谓俭而难遵矣、余周妻何肉、免俗未能、於酒则窃学东坡短、愿以羊易之、戏赋一首 仙瘦句 和靖梅妻 病俗堪疗 避俗可携 叶浓数树 寒一溪 临流茵草 乐无与齐 箪食瓢饮 餐菊采薇 饭颗苦瘦 胡不肉糜 家故事 折衷最宜 勿求酒美 愿得羊肥 拚梦踏菜 莫醉烂泥 不癯不俗 吾与坡兮 读杜诗 何南山许傍边 茫茫慾问亦无天 输渠托命长镵者 犹有桑麻杜曲田 漫将填壑怨儒冠 无事残年得饱餐 饿死万方今一概 杖藜何过苏端一九三八年 哀望 白骨堆山满白城 败亡鬼哭亦吞声 熟知重死胜轻死 纵卜他生惜此生 身即化灰尚赍恨 天为积气本无情 艾芝玉石归同尽 哀望江南赋不成[冯敬通说就书曰赍恨入冥] 将归 将归远客已三年 难学王尼到便 染血真忧成赤县 返魂空与阙黄泉 蜉蝣身世桑田变 蝼蚁朝廷槐全 闻道舆图新换稿 向人青只旧时天 结束箱书叠箧 浮桴妻女幸相依 家无阳羡笼鹅寄 客似辽东化鹤归 可畏从来知夏日 难酬终古是春晖 田园劫后将何去 慾起渊明叩昨日[将於夏杪买舟赴海上、母等时避难流寓於沪] 巴黎归 置家枉夺买书钱 明发沧波望渺然 背羡蜗牛移舍易 腹输袋鼠契儿便 相传复楚能三户 倘及平吴不廿年 拈出江南何物句 梅村心事有同怜 亚历山大港花园见落叶冒叔子[景璠]有诗即和 绿上枝头事已非 江湖摇落慾安归 诗人揣世秋来叶 祝取风前一飞 斓斑颜染秋痕 剧似春花殒后魂 试问随风归底 江南黄叶已无村 重过锡兰访a kuriyan博士 衤能衤戴甘蒙热客讥 昔游坊巷认依稀 不殊风景人偏老 有几华年昨已非 潭影偶留俄雁过 雪痕终化况鸿飞 难期后会忍轻别 芥饭椰浆坐落晖 答叔子 篇什周旋角两雄 狂言顿觉九州空 一官未必贫能疗 三命何尝诗解穷 试问浮沉群僚底 争如歌啸乱书中 后山嘱望飞腾速 此意硁硁敢苟同
[时见君尊人所著后山诗笺、后山赠少年动曰飞腾飞扬、又每用敢字作不敢解] 再示叔子 卑无高论却成奇 出吾心了不疑 未保群飞天可刺 且容独立世如遗 书供枕葄痴何害 诗托呻吟病固宜 今日朱颜两年少 宋王官职恐虚期[渔洋寄漫堂绝句云当日朱颜两年少王杨州与宋黄州] 谢章行严先生书赠横披[代家君] 活吾犹仰 探囊智有馀 名家坚白论 能事硬黄书 传市方成虎 临渊倘羡鱼 未应闲此手 磨墨墨磨渠 陈式圭郭晴湖徐燕谋熙载诸君招集 有怀张挺生 苍生化冢海扬尘 尚喜樽前聚故人 暂借群居慰孤愤 犹依破得全身 解忧醇酒难为力 遭乱文章倘有神 张俭望门憔悴甚 并无锥卓是真贫 泪[西昆酬唱集卷上有此题六首、戏反其] 卿谋几副蓄平生 对此茫茫不自禁 试溯渊源枯见血 教尝滋味苦连心 意常如墨湔难净 情倘为田灌未深 慾哭还无方痛绝 漫言洗面与沾襟 题叔子夫人贺翘华女士画册 绝世人从绝域还 丹青妙手肯长闲 江南劫后无堪画 一片伤心写剩山[画多在莫斯科所作] 杨陆前游迹未孤 凭偿宿债与江湖 他年滇蜀归来日 骑象骑驴索两图[谓放翁升庵] 昆明舍馆作 万念如虫竞蚀心 一身如影慾依形 十年离味从头记 尔许凄凉总未经 屋小檐深昼不明 板支凳兀难平 萧然四壁埃尘绣 百遍思君绕室行 苦忆君家好巷坊 无多岁月已沧桑 绿槐恰在朱栏外 应有浓覆旧房[绛苏州宅乱后他人入室矣] 未谷芸台此宦游 升庵后有质园留 狂言我愧桑民怿 慾与宗元夺柳州[桂馥阮元杨慎商盘皆入滇之名胜也] 心 往事成尘慾作堆 直堪墟墓认灵台 旧游昔梦都陈迹 拉杂心中瘗葬来 坐看暝没元垠 襟抱凄寒不可温 影事上心坟鬼语 憧憧齐出趁黄昏一九三九年 寓夜 袷负手独巡廊 待旦漫漫夜故长 盛梦一城如斗大 掐天片月未庭方 才悭竹难成节 春好心花尚勒芳 沉醉温柔商略遍 黑甜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