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还不肯交代,我可得请你来跟他对质一下!
李定国:
林辉:李先生,有难处自管说出来;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李定国:不便跟他面对面说吧?他厉害,我斗不过他!
林辉:怕他反咬你一口吗?他不敢,他没理由反咬你!
李定国:
林辉:莫不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那也是他的错儿!他也给了黄庆元、马师傅好处,他们俩还是积极地搞他呀。李先生,我想对了没有?
李定国:
林辉:李先生,那是资本家抗拒“五反”、陷害别人的坏招术,所以政府规定:凡是资本家贿赂职员的款子,职员交代出来,都不追还!
李定国:政府是真圣明!真圣明!我没脸,我收过他的钱!
林辉:你不丢脸!那根本是他陷害你。
李定国:是啊!他老叫我做缺德的事:挑拨工人,破坏他们的团结,造假账……临完,给了我一百五十万,我就……唉!
林辉:李先生,不必再难过,你现在已经认识清楚丁翼平是什么人,好嘛,跟他干嘛!你已经站到工人这边来,有工人有政府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呢?
〔刘常胜匆匆进来。
刘常胜:林组长!
林辉:有什么说的?说吧,老刘!
刘常胜:我代表小王、老九他们来求求你!
林辉:求求我?怎么忽然跟我闹起客气来了?
刘常胜:我们都快急死了!
林辉:坐下!坐下!干吗那么着急!
刘常胜:我不坐!组长,就凭昨天张乐仁跟我,还有你自己,对丁翼平那么掰开揉碎地启发,他还是不听话。
林辉:今天他交来一些真材料!
刘常胜:一些反正不是全部吧?我们提议,干干脆脆把他送交法院!凭他犯的罪过,该送法院不该?
李定国:该!
刘常胜:咱们要是没斗争他,教育他,那是咱们不对。咱们已经快把嘴唇说破了,快把腿跑细了,咱们弄到那么多材料,他还拒不坦白,不送法院,留着他干吗呢?
林辉:咱们不是今个晚上开会吗?
刘常胜:原定八点,又改晚了点。我们由吃过午饭,就都搓拳磨掌,盼着天黑了好冲锋。可是又往后推了,多叫我们着急呢?
林辉:多忍一会儿吧,老刘!“五反”运动是要肃清资本家的违法行为,不是要消灭资本家,所以我们必得很细致地去做,不能单凭轰轰烈烈的出气思想。那会叫运动受到损失。咱们斗争他,是为了教育他、改造他,怎可以粗心大意,随便把人家送法院呢?待一会儿唐子明来,情形必定又会有进展,所以迟一点开会。
刘常胜:他要是还不坦白呢?
林辉:那是他执迷不悟,我们一定请求政府依法惩办。
刘常胜:万一,他马上就都交代了呢?
林辉:那不更好了吗?你怕是那么一来,就摸不着斗争的机会了,是不是?
刘常胜:都叫你猜透了!
李定国:林组长,我先报告:我跟他当面对质!
〔丁小苹上。
丁小苹:林组长,我来啦!
林辉:小苹来啦?等一等啊。老刘,你好好地去给他们解释一下。李先生,你也歇歇去吧。
刘常胜:走吧,李先生。组长,别计较我呀!性子急,老考虑得不够!
林辉:没人计较你,老刘!
〔刘同李下。平上。
平淑文:小苹来啦?
丁小苹:来啦!
林辉:小苹,家里怎样了?
丁小苹: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后账啊大概是在家里呢。
林辉:怎么看出来的?
丁小苹:我一着急,要翻我妈妈的箱子,厉玖同志拦住了我。
林辉:她做的对!对妈妈应当说服,别乱搜查呀!
丁小苹:虽然没搜,我可火啦,跟妈妈吵起来,招得妈妈说:“小苹,你难道要毁了你的亲爸爸吗?”你听,这不是她知道后账在家里的口气吗?
林辉:小苹,你判断的对!你赶紧回去,告诉妈妈:唐子明坦白了,得到了宽大,待一会儿来看你爸爸。看你妈妈怎样。你还可以告诉她:她交出账来,就算你爸爸自己交出来的。再看她怎样。
丁小苹:好,我马上回去。
林辉:要给她翻来覆去地讲明白道理,千万不要起急!还有,你父亲有个红皮的小本子,是最要紧的东西。你要留神!
丁小苹:是啦,我得多动动脑筋!
林辉:对!多动脑筋,少发脾气!
丁小苹:一发脾气,脑筋就不动了!我爸爸怎么样了?
林辉:昨天你劝他,他受了点感动,你还得加劲儿哟!咱们要既有耐心,又要坚决!
丁小苹:对!
林辉:淑文,来汇报一下数目字吧,抓紧时间!
平淑文:偷税漏税一亿一千二百万,没添没减。偷工减料增加到十二亿七千五百万。
林辉:包括他今天坦白的两笔?
平淑文:对了。我想,这还不是全面。要知道他违法的全部精确数字,就非把后账追出来不可!
林辉:对!行贿呢?
平淑文:连手表、钢笔、自行车都算上,总计是九千三百万,可是他只交代了六千三百万。
林辉:于大璋的那笔呢?
平淑文:今天下半天才交代,算在里边了。他今天说的数目都相当正确。
〔张乐仁和梁师傅、马师傅上。
林辉:怎么样啊?乐仁!
张乐仁:你自己看吧,这不是两位老师傅一块儿来了吗?
林辉:两位老师傅,你们坐坐,我这就完事。淑文,还有什么?
平淑文:至于盗窃国家资财,包括他套购的,以次料顶好料的,以及收买的赃物,总计是八亿三千三百二十万——这个数字恐怕比实际情形还差得多!
林辉:好,把这张单子给我。今个晚上,我们非把后账拿到手不可!
平淑文:对!
林辉:你去叫丁经理来一趟。
平淑文:好!
林辉:待会儿丁翼平来了,你先跟他谈谈。马师傅,你已经交出那么多材料来,立了功!
马师傅:我交材料?说实话,我是怕大家伙斗我!直到今天,我才从心眼里头明白过来!多亏了乐仁,把梁师傅拉到我家里去,心对心地一谈,要不然哪,我心里还会绕着个大疙瘩!
梁师傅:我平日老看不起你,没想到应该掰开揉碎地劝你!
马师傅:我要说的是这个:为了点小便宜,我替丁翼平催着大家伙马马虎虎地赶活,做出那么多坏东西来,还叫姜二他们受了伤,我简直忘了我是工人!这个呀,叫我心里扎得慌!
林辉:丁翼平要是不引诱你,你决不会那样!
马师傅:是呀!这一回要不是你跟张乐仁那么教育我呀,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队呢!得啦,把话说出来,我心里痛快点啦!翻了身的工人就得象翻了身的样儿,不是吗?
林辉:行了,马师傅,这就叫提高了政治觉悟!
〔平上。
平淑文:林组长,丁经理来了!
梁师傅:我们走吧。
〔丁上,与梁遇在门口,未过话。丁进来,又与马相遇。
丁翼平:马师傅……你好吗?
马师傅: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你吧,我归了队!平日你挑拨离间,弄得大伙儿不团结。以后,没那回事啦!
林辉:乐仁,你再好好地帮助帮助丁经理,跟他谈谈。
张乐仁:
丁翼平:唉!
张乐仁:谈谈吧,丁经理!
丁翼平: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啦!
张乐仁:看见马师傅归了队,你心里发慌,是不是?
丁翼平:我,我不慌,我已经交代了不少问题!
张乐仁:最重要的问题,你可还没说!
丁翼平:我交代的是重要问题!
张乐仁:你没有!你只盘算二百万的事儿比一百万的重要,所以老考虑哪个该说,哪个不该说,没从根本上看问题。
丁翼平:没从根本上看问题?
张乐仁:嗯!你到今天还不承认犯了罪,所以老一百万二百万的往外挤,不是真有了觉悟,彻底交代一切!
丁翼平:乐仁,我不过是赚了点钱,我并没偷没抢!张乐仁你没象明火路劫那么偷、抢,可是你比他们更厉害!
丁翼平:怎能那样呢?
张乐仁:你知道吕斌干吗回来的?
丁翼平:他……
张乐仁:他家里用的水车就是你出主意偷工减料做的。你口口声声地说,为了抗旱备荒赶任务,你的水车可是拿到乡下就坏了,耽误了生产,叫农民再重新下一回种子!你听明白了,铲去小苗,又下一回种!损失有多么大!你敢说你没有罪行?
丁翼平:吕,吕斌说的?
张乐仁:他就是为这件事才赶回来的!还有多少多少老乡要跟你算账呢?
丁翼平:我没想到!
张乐仁:你只顾自己赚钱,不管害了多少人!
〔吕斌匆匆上。
张乐仁:吕斌,回来啦?会开得怎么样?
吕斌:可好啦!到的人很多!
张乐仁:管清波怎样?
吕斌:管清波叫法院抓走啦!
丁翼平:什……
吕斌:大家那么跟他说理,讲政策,他死不开口,拒不坦白!
张乐仁:他自己执迷不悟,谁想救他也救不了!
吕斌:丁翼平,我得跟你说说理!
丁翼平:林组长!林组长!您出来!
林辉:丁经理,干什么?
丁翼平:我交代问题!
林辉:什么问题?
丁翼平:水车的!水车的!
林辉:你已经交代了怎么掺的碎铁。
丁翼平:那还不够!我要都说出来!
林辉:我早就知道那不够!再多想一想吧,省得老随时补充。
吕斌:丁翼平,丁翼平,你要还敢不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小心点!
林辉:乐仁,你同吕斌到后边去,叫吕斌给大家作个报告,好不好?
张乐仁:好,吕斌咱们走!
林辉:丁经理,你多想一想。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写出来,那儿有纸有笔!
丁翼平:管清波……管清波……
〔黄庆元同唐子明上。
黄庆元:林组长,唐经理来了!
林辉:好!
丁翼平:子明!子明!
林辉:唐经理,进来谈谈!
唐子明:是!
丁翼平:庆元,唐子明干吗来了?
黄庆元:不知道!组长叫他来的。
丁翼平:庆元,你这两天干什么呢?
黄庆元:参加学习,积极搞“五反”,忙得很!
丁翼平:你搞哪门子“五反”?
黄庆元:我是工人嘛,怎能不搞“五反”?
丁翼平:你怎么能是工人呢?
黄庆元:职员也是工人!乍一听,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现在,越想越是味儿!
丁翼平:你也搞我?
黄庆元:谁有违法的行为,谁是对象!
丁翼平:你忘恩负义!忘了我提拔你的好处!
黄庆元:林组长叫我看明白了你怎么把我引诱坏了!
丁翼平:你,你出去!
黄庆元:留我,我也不在这儿,还得整理材料去呢!
丁翼平:什么材料?
黄庆元:你的违法行为的!喊!
丁翼平:我完了!完了!连个小跑外的都造了反!
〔林同唐走出来。
林辉:唐经理,你坦白得很好,得到了宽大!
唐子明:可不是嘛!由半违法户改成了基本守法户,我感激政府!
林辉:政府是怎么说,怎么办!你还检举了别人,立了功!
唐子明:是呀!我既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就不能不帮助政府指出别人的弊病!
林辉:好,你跟丁经理谈一谈吧。
唐子明:您忙您的去,我们俩谈一谈!
林辉:待会儿见!
丁翼平:你检举了别人?
唐子明:对!
丁翼平:也检举了我?
唐子明:对了!
丁翼平:在这二三年里,朋友里谁给你的帮助最多?
唐子明:那还用问吗?
丁翼平:你可检举了我!那还算朋友吗?
唐子明:话不是这么讲!甭说小月亮门九号那个小集团,就是比咱们再大多少倍的也顶不住“五反”运动!
丁翼平:你只管把自己洗刷干净了,不管别人!
唐子明:现在我不是看你来了吗?
丁翼平:你就不想想,日后大家还怎么见面?
唐子明:大家都改好了,也就没什么不好见面的了。
丁翼平:也不想想,你拆我的台,我就不会拆你的台!我也会检举你!
唐子明:我彻底坦白了,用不着你再检举我!这不是谁拆谁的台的事,坐窝儿咱们就不该有小月亮门九号那一套!丁大哥,我是来劝你,叫你看清楚:以前咱们做错了,现在咱们得改邪归正!
丁翼平:你仿佛倒怪得意的!
唐子明:我并不那样,我是真心感激政府!凭我所作所为,圈我一年二年,并不委屈我!可是,我一坦白,政府马上宽大!丁大哥,你要能这样,政府也照样办,我劝你别再跟政府叫劲儿!
丁翼平:我不是你!
唐子明:谁都一样!你看,连王先舟那么滑头滑脑的,都已经坦白了,而且上了天津,去检举那里的人,争取立功!只有老管抗拒到底,他可就入了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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