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眼睛 - 一 贝尔热罗妮特

作者: 莫里斯·勒布朗4,118】字 目 录

。他的样子很奇怪。”

贝朗热尔掀开叶帘,在那构成棚架的栅栏已被拆破的地方,她那满头凌乱的金色卷发的头部伸了出来。

“瞧,”她笑着说,“我的头发被约住了。还有,一些蜘蛛丝。啊!多讨厌……救救我!”

这些简单的回忆,无足轻重的细节……但为什么它们这样清晰地铭刻在我记忆的深处?人们相信在那些触及我们的事件来临时,我们整个人会充满激动的感情,我们的感觉会事先颤动,就像是对着遥远的暴风雨而轻微地觉察到它的气息那样。

我急忙下来到了花园里,跑到树篱边。贝朗热尔已不在那里。我呼唤她。一阵笑声回答了我。我看见在较远的地方,她在树叶组成的穹形下,坐在一条绑在两棵树间的绳子上蕩秋千。

她非常甜美,充满风趣,轻得像停在摇曳的树枝上的一只小鸟。她一跳动,所有的卷发朝一边或另一边飞起,像头上的一个会动的光环,在这光环上混杂着被摇撼的树落下的红色的、黄色的、秋天黄金色的叶子。

虽然叔叔的极度的激动使我不安,但我对着这无与伦比的欢愉的形象还是注目了很久。我低声地,几乎在她不知觉的情况下,呼唤与她的名字贝朗热尔同半谐音的绰号,像人们过去已采用的那样:

“贝尔热罗妮特……”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在我面前:

“教授先生,再不允许这样叫我。”

“为什么?”

“以前可以这样叫,那时我是一个淘气的小女孩,经常单足脚尖旋转和翻筋斗。但现在……”

“但你的教父继续这样叫你。”

“我的教父有各种权利。”

“我呢?”

“没有!”

我在这儿叙述的不是一个感情的经历,我不想谈她在三只眼睛的故事中演出重要角色之前的情况。但从一开始和在这故事的初期中,这角色与我们的私生活的某些事件有密切的关联,一点也不提及——不论怎样简短——会影响到这叙述的清晰性。

十二年前,认我叔叔作为教父的一个少女到寓所来了,以前我叔叔经常接到她的问候信和新年贺卡。她本来和她父母一起居住在图卢兹。她父親曾经是默东的商人,与我叔叔为邻。当她母親死后不久,她父親便不客气地把她送到诺埃尔·多热鲁那里,附带着一封短信,其中有几句话我仍记得:

“我的女儿在城里觉得烦闷……我的职业(马西涅克先生是酒类运输商)使我不得不到外省去奔跑……贝朗热尔单独留在家里……我想,为了我们过去的良好关系,您会收留她几个星期的……乡间的空气会使她脸色好起来……”

我叔叔很善良。几个星期后续之而来的是几个月,然后是几年。在这期间,马西涅克先生不时宣称他要到默东来把小孩带走。但事实上贝朗热尔再也没有离开过寓所,她使我叔叔显出欢快热闹的感情。虽然诺埃尔·多热鲁表面上冷漠,但他却不能离开他的教女了。她用她的笑声和魅力使古老沉寂的房子活跃起来。她的不守秩序和出乎意料的举动使人珍惜秩序、纪律和严谨。

至于我,多年之后又回到寓所来,我看到的已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女。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天真和爱闹,但长得很美,面容和举止都十分和谐,神秘得像那些在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的隂影下生活孤单的人一样。从第一天起,我就感到我的到来打扰了她的自由和孤独的习惯。她既大胆又粗野,既腼腆又挑衅,既放肆又羞怯,她似乎特别躲避着我。在两个月的一起生活中,我每顿饭都见到她,在小径上散步时常在转弯处遇到她,但我未能使她驯服。她疏远而胆小,突然中断我们之间的谈话,对我表示出一种用任性难以解释的脾气。

也许她有深在的局促不安的本能,这不安在我身上苏醒了,也许她的尴尬来自我的局促。她经常突然发现我的眼睛盯着她的红嘴chún或在某个时刻注意到我声音变了样。她不喜欢这一切。男人的致意使她困惑。

“听着,”我转弯抹角地以免使她受惊地说,“你的教父认为他从一些人身上发现一种射线……不要忘记诺埃尔·多热鲁首先是一位化学家,他是以化学家的身份看见和感到事物的。对他来说,这射线是通过微粒的散发,通过组成像一种云彩的模糊不可见的火星表现出来。举例来说,像在女人身上发生的东西。她的魅力包围男人们……”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到我不得不打断自己的话。但她似乎并不理解,她用信任的口气说:

“我的教父让我知道他的理论,但我并不理解。他曾和我谈到一种特别的光线,这种光线是他想象出来用以解释那不可见的火星的爆炸。他用我的名字的字首b来命名这光线。”

“太好啦,贝朗热尔,你成为一个光线的命名人,这富有魅力和誘惑的东西。”

“一点儿也不是这样,”她不耐烦地大声说,“谈不上什么魅力,它是一种物质的体现,一种流体的体现,它甚至会变得明显可见,呈现一种形状,像通灵者召唤出来的幽灵幻影。有一天……”

她犹豫地停下来,脸上带着忧虑的表情,我不得不逼她继续说下去。

“不……不,”她说,“我不应当谈这些事……并不是您的叔叔禁止我说……而是我保留着一个痛苦的印象……”

“贝朗热尔,解释给我听……”

“一个惧怕和不安的印象。在围地的墙上,我和您的叔叔曾看到可怕的事,三只眼睛的图形……是眼睛么?我不清楚……它会动并看着我们……啊!我永远不能忘记……”

“我的叔叔怎样呢?……”

“他吓得脸色变了样。我不得不扶着他,照料他,因为他失去了知觉。他醒过来时,图像消失了。”

“他没有说什么?”

“他保持沉默,两眼望着墙壁。于是我问他:‘教父,这是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和你谈过的放射……b光线。这是一种显形的现象……’他只说到此为止。过了一会儿,他带我到花园的门口。从那时起,他把自己关在围地里。我只是刚才方看见他……”

她沉默起来。我感到不安,对这件事十分困惑。

“贝朗热尔,按照你的看法,”我低声说,“我叔叔的发明和这三个形状有关系,对么?这些几何形状,三角形的,对么?”

她用两只大拇指和两只食指构成一个三角形。

“瞧……这个形状……至于它们的布局……”

她拾起一根树枝,在小径上开始画起来。这时哨声响起。她大声说:

“这是教父发出的信号,他在围地里需要我。”

“不对,”我说,“今天这信号是对我发出的。这是约好的。”

“他需要您么?”

“他要和我谈他的发明。”

“那么我也去。”

“贝朗热尔,他不是等待着你。”

“等的,等的……”

我抓住她的手臂。她摆脱了我,跑到花园的上面。我在那里找到她,在一个厚木的栅栏上的一个小门前,这栅栏把一个仓库和一堵高墙联起来。

她把门半推开……我坚持说:

“贝朗热尔,你不应这样做。这会使他不高兴的。”

“您真的认为是这样?”她有点犹豫地说。

“无可置疑。因为他召唤的是我。走吧,贝朗热尔,理智一点。”

她踌躇起来。我走过去,把门对着她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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