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向路中飞落,差点儿把绿衣剑客连人带马压个正着。
马儿一声长嘶,后退丈余。
缘衣剑客剑眉一轩,说道:“阁下下来罢!方逸君早就料到有人等着。”
“哈哈!咱们也不想偷偷摸摸,谁教咱们与百花教主是老相好呢?哥儿们,亮相啦!”
声落,衣袂飘风之声大起,人影乱闪,出来了五个彪形大汉,往路中一站。
头一个豹头环眼,身高八尺,像一座小山,粗如树桩的膀子,倒提着一把沉重的开山大斧。
第二位年约王十上下,白净面皮,鹰目放光,身材也在七尺以上,腰带上,揷着一柄沉重的铁佛手。
第三位年约二十五六,一表人才,可惜目显隂森,chún薄如纸,身材也有七尺以上,手中挥着一把纯钢隂阳扇。
第四位是个老道,年在三十上下,穿大红道士服,腰悬宝剑,高个儿,鹰嘴勾鼻,面色发青,一双山羊眼隂晴不定。
第五位是和尚,年约四十余,身穿皂常服,倒拖着一柄镔铁方便铲,脸团团,腹大腰粗,酒糟鼻狮子大嘴,一双小服睛眯成一条缝,像条肥猪。
绿衣剑客若无其事地,高踞鞍上淡淡一笑喝道:“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方逸君幸遇幸遇。”
豹头环眼大汉嘿嘿一笑,掂了掂开山斧,说道:“阁下当然幸遇,等会儿你还有得不幸呢。喂!方夫人,你真那么俊么?放着好好一个教主不干,跟着这小子……”
八字还未出口,三道棕影一闪即至。他不傻,猛一挫腰,开山大斧向棕影疾拍。
“叮叮叮”三响,他咚咚咚连退三步,坚硬的地面留下了近寸深的履痕。他感到手膀一麻,大斧几乎落地,低头一看,不由脸上变色,三根长有六寸的棕色鬃毛,揷入斧中半寸有余,仍在晃动不已。
“花花太岁,你最好少胡说八道。”方逸君仍在冷笑,剑眉一轩,又道:“方逸君对阁下伏牛五霸并无仇怨,你再出口伤人,休怪方某得罪你了。”
花花太岁恼羞成怒,拔掉马鬃隂森森地说道:“百花教主跟了我桑璞三月,我传了她武林绝学混元气功,功成她就一走了之,将三月枕席之情付诸流……”
绿影一闪,向花花太岁射来。
花花太岁骇然一惊,将话哽咽回喉内,退后三步,横斧以待。
其余四人同时一分,纷纷掣下兵刃。
方逸君剑隐肘后,在众人丈外昂然屹立,朗声说道:“诸位可说皆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豪杰,自应有豪杰襟怀。不错,拙荆当年飘蕩江湖,有失检点,但自委身方某之后,解散百花教,重新做人,甚至退出江湖,做一个贤妻良母。俗语说,回头是岸;又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诸位都是一代英豪,尤其是武当的三隂一绝无为道长,少林的悟非大师,皆是世外高人,最重因果,度化孽海之人,怎又不许拙荆去恶从善,重新做人呢?实令方某大惑不解。”
“姓方的,你少说废话,道爷我号称三隂一绝,岂是度化凡夫的人?”老道恶狠狠地说,又道:“那浪货学了我武当绝学一无掌,一走了之,你道我能甘心么?”
“哈!我酒肉和尚亦与无为道兄有此同感。我少林的轻功‘流水行云’连俗家弟子也仅传六成,那泼婦在我这儿骗走了全部心诀,扎起裙子一走了之,佛爷怎肯干休?”酒肉和尚说完,顿了顿铁铲,深入土中近尺。
使佛手的家伙也一撇嘴说道:“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样深,岂知这小妖精惩地忘恩,害得我找遍了天下十三布政司和南北两直。找得我逍遥鬼晏常山好苦。”
拂着隂阳扇的青年人也说道:“我玉面魔查岚何尝不根?三颗师门至宝赤火流光弹全给她骗走啦,怎得不恼?”
百花教主伍云英在马上羞愤交加,粉脸铁青,慢慢地板鞍下马,向前轻移莲步。
方逸君忍着无名火等他们说完,虎目一睁,神光候现,一字一吐地说道:“诸位,这些事在下皆知之甚详;请教,是拙荆迫逼诸位将绝艺交出的么?”
“哼!谁敢迫咱们交出?”众人齐声揪然地答。
“那就别多费chún舌,方某替你们汗颜。诸位到底意慾何为?请划下道来。”
花花太岁冷笑道:“咱们千里追踪,你说所为何来?”
逍遥鬼也哼了一声道:“姓方的,你最好夹尾巴滚。”
玉面魔隂阳怪气地说:“叫宝贝儿重振百花教,查太爷对粉脔雪股大有兴趣。”
酒肉和尚哈哈一笑道:“从前,教主雨露遍施,我和尚却不在乎,只消她再陪佛爷三月,于愿足矣。”
三隂一绝冷森森地向刚走近的伍云英说道:“放主,你别打主意躲,天涯海角己无你容身之地,除非你死了。你也别希望不跟咱们走,你的大援早就没啦!在中原和江南,贫道知道你朋友众多,玩伴无数,所以不想打草惊蛇,直追随你俩身后到这人烟不到之处等候。教主,你别认为到了你老巢左近,便可以安全了。正相反,乃是步步危机。跟我们回去重创旧业算了,你年不过二十五,再过十年收山并不算晚,何苦放弃人生至乐,让那小子独占禁脔……”
响起一声凤吟,百花教主掣下一把寒芒闪烁的长剑,面泛杀机跨前三步。
“云英,交给我,你到坐骑旁等着。”绿衣剑客将她拦住,一面说一面示意她退后。又对众人冷笑道:“诸位越说越不像话了,看来方某得惩戒你们啦!你们是按江湖惯例一个一个上呢,抑或众打群殴?方某接着就是。”
五悍寇互相一打眼色,一声虎吼,花花太岁、酒肉和尚、逍遥鬼,三人快逾电光石火,向前猛扑,一斧一手一铲蕩起阵阵罡风,同时攻到。
银芒一闪,绿影倏动,千百朵白莲向四面狂涌,剑啸刺耳,四个人展开抢攻。
片刻,银芒愈张愈宽,在三般重兵刃中矫若游龙,把三贼迫得不住后撤。
玉面魔心中一凛,暗说:“这小子果然棘手,名不虚。传,不出手是不可能了。”便向老道一打眼色,蓦地隂阳扇一领,向一旁神情紧张的百花教主扑去。
老道长剑一挥,一招“飞虹贯日”使出,身剑合一向百花教主急射,一面大吼道:“跟道爷走!”
“噗”一声闷响,接着一声惨号乍起。玉面魔去势太急,百花教主似若未觉,待近至到八尺时,隂阳扇递出一半之时,玉手在披风里一动,一颗淡淡红影快逾电闪,直向玉面魔迎去。双方距离太近,想避开确是不易。
玉面魔连看也没看清,只觉到对方的纤手,在披风内向外一伸。这家伙确是了得,本能地一撇右腕,硬将隂阳扇护住胸腹,想旋身向侧方扑近。
岂知他迟了半分,谈淡红影射中隂阳扇,闷爆之声随着熊熊烈火,击碎了纯钢的扇面,玉面魔立时变成一只火球。
这乃是眨眼间事,老道还未弄清怎么回事,“飞虹贯日”行将攻列百花教主的身侧;狂叫之声一起,他骇然一惊,收招已是无及,只好一咬牙,力贯剑尖,仍向前急点。
寒芒一闪,“铮”一声金铁清鸣,双剑交错,接着是老道横剑飞退。
“哪儿走!”
百花教主嬌叱一声,如影附形追到,寒芒如经天长虹,奇疾无比飞射而至。
老道被震得虎口慾裂,气血翻腾,退了近丈方将身形稳住,寒芒已经袭到。
老道练有旁门的三隂手,和那把剑中套剑的绝着。三阻手袭人之时,令人毫无感觉,用来暗算对头,足可使对方在一个时辰之中,血脉自然凝结而死;他那把长剑的剑尖,可以突然吐出六寸之长。高手拼搏,生死一念之间,假使能突然伸长六寸,结局不问可知。这是他三隂一绝绰号的由来。
百花教主以色换艺,她为人聪慧,身获各家绝学,而且难得的是她能门门皆精,没有杂而不纯之弊。她与牛鼻子有一段长时间同衾共枕之缘,牛鼻子有多少斤两,她岂有不知之理?扑上的瞬间,她粉面杀机怒涌,存心毙敌。
牛鼻子正想将三隂手拍出,目光一触她那杀气腾腾的神色,不由心中一凛。
同时,突然传出酒肉和尚的一声惨叫,沉重的方便铲脱手向饱身侧飞来,锐风劲啸,势如奔雷。
牛鼻子暗叫一声“大事去矣!”三十六着,走为上着;猛地向下一伏,贴地向方便铲落下处掠去。方便铲恰好掠过他的背上三尺,将百花教主挡了一挡。他双足一沾地,展开武当八步赶蝉轻功,去势如飞溜之大吉。
方逸君一看乃妻动上了手,心中大急,她已有了九月身孕,怎能动剑?心一急,玉面上罩上一层浓霜,一剑将花花太岁迫退,冷哼一声,一招“回风拂柳”旋身出剑,在方便铲下端切入,银芒一闪,大和尚右胁下断了两条肋骨,红光崩现。大和尚狂叫一声,扔掉方便铲掩住肋下,飞退两丈拔步便溜。
银芒顺势一招“贴地盘龙”,崩开铁佛手,由下盘锲入逍遥鬼的右侧。逍遥鬼向上跃起,铁佛手“力划鸿沟”向下急拦。
“着!”方逸君怒叱一声,招出“流星赶月”,剑由逍遥鬼右小腿贯入,猛一撇腕。
逍遥鬼狂吼一声,跌下地来。要不是花花太岁及时攻出一招“吴刚伐桂”,将方逸君迫迟一步,逍遥鬼真要做鬼了。
“风紧!前途见。”花花太岁声出倏然收斧,三两起落,投入林中去了。
逍遥鬼小腿肉丢了一大块,但他凶悍异常,猛地将铁佛手劈面向方逸君扔出,咬着牙拼命逃了。
方逸君心悬爱妻安危,无暇追敌,收剑急向脸色发青,手按小腹的爱妻纵去。
“云英,怎么了?”他摘下她的剑,将她抱至路旁,替她轻轻揉动,急急地问。
伍云英倚在他怀中,泪如泉涌,颤声说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哥,你独自回夔州去罢,我这不祥之身,不但有损你一世英名,而且令你陷入危机重……”
“云英,不许你往下说。”他掩住她的樱口。
“不,哥,让我说。”她挣扎,又道:“我已感到不幸的隂影已经掩到;他们,不许我重新做人,不许我有幸福的归宿,我不能让你……”
逸君蓦地将她抱住,狂吻她的小嘴,不让她往下说。半晌,她才平静下来。
良久,他替她拭去泪痕,抱她到坐骑旁,送她上马,神情肃穆地说道:“云英,即使是天下人皆与你为敌,别忘了有你的君哥是爱你的,而且我愿以生命和你共抗天下人。”
伍云英热泪盈眶,激动地捧起他的虎掌,印上一连串狂吻,最后偎在颊上,颤声说道:“哥,谢谢你,即使在九泉之下,我会……”
“走吧!记住:贼人恐不止这几个草包,下次见面,格杀无赦!我要大开杀戒了,别忘了你的暗器。”
“刚才我以赤火流光弹毙了玉面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会小心的。”
方逸君将玉面魔焦臭的尸体踢入山沟中,拖开阻路的大树,飞身上马,并辔向西急走。
白石江,在曲靖东北婉蜒而下,距县城不过五里地。本来这条江并不大,秋间可以徒涉,但春雨连绵,水位高涨,在滚滚江流中,有两条竹筏来往渡载行人,颇不方便,也相当冒险。
两人两马一到江边,渡头人鬼皆无,两侧怪石荆棘向两边延伸,水声如雷在两岸怪石间滚动著。
对岸,一条竹筏冉冉而来,三个撑筏人身披蓑衣,身材高大,正将竹筏向渡头撑来。
逸君首先下马,含笑将乃妻抱下马来,牵着坐骑在渡头等候竹筏。
竹筏轻轻靠岸,一个撑夫跳上岸来将缆绳拉紧。筏是双层大竹扎成,可容下三五十人,平时有五个人撑筏,但今天只有三个,逸君夫婦并末在意。平时三五个行人,用小筏载运就成,但今天小筏早已不见了。
“客官,上啊!”岸上那人亮声儿叫。
方逸君心中一动,打量了三人一眼,暗说:“这人略带湖广口音,身材魁梧,怎么却在这穷乡僻壤中撑筏?”
他略一犹豫,止步打量三个人。看三人皆在不惑之年,满脸褐色皱纹,眉以上用雨帽罩住,只能看到一双朦胧老眼,蓑衣将全身裹住,只能看到一双手。
他在打量人,人也在打量他。突然伍云英抛下缰绳,走近江边那人身侧,嬌滴滴地说道:“大叔,是否连马儿一同渡过去?”
“这是载货的竹筏,两马两人,不打紧,大嫂。”
伍云英又走近一步,仍含笑问道:“这江流唬人哩,不知比长江唬人么?”
撑夫似乎吃了一惊,退后一步低下了头,仍从容地说道:“大嫂,请上吧!长江小老儿没见过,是否唬人可难比较。”
“太平口过荆州那一段,恐怕真没有这里险哪,是么?”
伍云英一面说,又走近两步。
筏上的两人,突然将篙一揷。
“哪儿走!”
伍云英玉指一弹,岸上那撑篙人刚向左一闪,“叭”一声滚倒在地。
绿影一闪,方逸君火速拔剑纵出,凌空猛扑筏上的两人,捷如电闪。
“哈哈!少陪!”
两人“扑通”一声,潜入水中立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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