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海风云 - 第10节

作者: 云中岳20,493】字 目 录

。姑娘睡不着,这些天来,她只感到头脑愈来愈晕眩,子午两个时辰,冷汗濕透了全身,站立也支持不了片刻。她知道,她在世的时辰不太多了。

她悄悄地坐起,掀开了覆在下身的一床被单,一股汗垢的气味,连她自己也感到恶心。这些天来子午两个时辰的大汗,令她不想移动,身上愈来愈脏,自小好洁的她也只好忍受了。

她的目光注视之不远处的主仆俩,他们正沉沉睡去,经过这些天的奔逐匿伏,他们也消瘦了,胡须乱糟糟的,脸色略现苍白。

她幽幽一叹,转向石缝中望去,石缝内,潭水泛起阵阵金色粼光,那是朝霞映在水上,一阵阵薄雾,从水面袅袅上升。在如雷瀑声中,尚可清晰地听到四周婉转的鸟鸣,石缝外左近,百十朵山桃一般的绯色奇花,在水珠飞溅中微晃。

“这世界是这么美好,但我却要离开了,不知隂曹地府下,是否会与阳世一般?”她在心里轻呼。

潭水上空,突然响起一阵欢唱,一对形如山娘,但羽色更为瑰丽的乌儿,在水面二十尺上空,比冀飞舞,轻灵飘逸地盘舞欢鸣。

她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只觉心中一阵绞痛。她想起了从桐柏山至扫云山庄的一段甜蜜旅程,和云哥哥在一起时的欢乐岁月,为时虽哲,却令她终生不忘,那时,她们不是比这一对灵禽更为幸福么?

往事,像梦一般在她眼前映现,她渐渐如身人梦中,痴痴地茫然地注视着石缝外。又像是视而不见。

良久良久,她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坠下了胸襟。在内心深处,她在默诵着白居易的长恨歌中的小节:“含情凝睇谢君主,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来宫中日月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浑身突发*挛,像冷电通过全身,心中一阵绞痛,用颤抖的声音尖叫:“此恨绵绵……此恨绵绵……”

在泪眼模糊中,洞中火光渐炽。

也在这时,潭上空的两头灵禽,已舞至距水面不足两尺处。突然水花飞溅,跃起一条铁嘴剑鱼,一口咬中一头灵禽的小脚,“扑通”一声,拖下潭底去了。

另一头灵禽尖叫一声,略一振翅,突然一头扑下水中。

水花一涌,水纹急动,它也沉入潭中。

她也尖叫一声,向后一仰。

“哎……周姑娘,你……你怎么了?你……”

叶若虹火速扑到,扶起她急叫。原来他主仆在姑娘沉缅在回忆中时,悄然起身生火,要做早餐,不想火光一起,引起姑娘幻象,加上那殉倩的灵禽,姑娘激动得几乎晕厥。

她一触叶若虹的双手,猛然惊醒,凄然自语道:“是我的,我该随他投入水中的。”随又声变尖厉,狂叫道:“我为什么要活?为何苟且偷生?得一知已,尚且死而无憾,何况我已得到一个挚爱的人,必遭天妒自无疑问,我得到的太多了,为何不死?为何不死?”

“周姑娘,你清醒定下心神。”若虹摇晃着她急叫。

她精神与[ròu]体,已到了快将崩溃的地步,仍然尖叫:“云哥哥,你在天之灵等我,我快来了,三年……”

“哈哈哈……”外面突然响起中气充足,声如洪钟的狂笑,那是独眼狂乞的狂笑声。

叶若虹心中一急,不顾嫌疑突将姑娘抱住,一手掩住她的小嘴沉声急叫道:“噤声!强敌来了。”

姑娘手无缚雞之力,无法挣扎,长叹一口气,只好安定下。

三人皆向石缝外瞧,心中紧张已极。

石门右侧右顶,一个高大的背影,手中一条五尺树枝,正搁在肩膀上,屹然而立,正是山海之王。

他对面八尺,是垂首而立的太叔春鸿,她那一身绯色劲装十分抢眼.

老花子从左面大石纵过,站在一侧,倒拖着乌光闪闪的黑竹杖,咧着嘴在笑。

山海之王踏前两步,伸左手按住太叔春鸿的右肩,低下头,用倒还柔婉的语音轻说:“太叔姑娘,你该走了,这些天来,你跟踪我们太久了。念你在江湖并未留下恶迹,我不与你计较。我山海之王顶天立地,绝不会和你走在一块儿,以免彼此心情不愉快,请返告令尊,天九玉凤之事如不放手,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剑下见真章。咱们走了,不必再打扰我们的行事。你是一个好姑娘,愿你洁身自好,好自为之,珍重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瀑声如雷,洞中的三个人,全未听清,只看到他的举动,男女授受不親,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显然两人的感情不平凡。

太叔春鸿缓缓抬头,用她的秀目凝视着他,在捕捉他的眼神。

他似乎浑身一震,突用手遮住她的视线,又道:“不许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不是妖魔鬼怪。”

说完,向老花子一招手,向西南一闪不见。

洞中的如黛,始终没看到山海之王的脸面,只看到他高大雄壮的背影,和头上挽得乱七八糟的发结,等众人一走,她挣开若虹的手,问道:“他们是谁?放开我。”

若虹扶她躺下,说:“高大的人是山海之王。独眼花子一看就知。那美艳的丫头是黑道盟主太叔权之女,叫缥缈春鸿太叔霓裳,功力比她父親高明百倍,剑法通玄神出鬼没,他三人合流,天下岂无乱,咱们日后如果碰上了,万无幸理。”

太叔春鸿目送两人消失,脚步略一迟疑,幽幽一叹,仍向两人消逝处追去。

“你不是说山海之王曾救过你么?”

“他那时赤身露体,还是野人,纯洁得像张白纸,自无好恶之分,江湖像一个染缸,他既然落入黑道黑缸之中,定然变了,见面不向我下杀手,已是万幸。”

葛如山也点头,说出了违心之论,说:“也许是太叔权老谋深算,让他的女儿以美色笼络山海之王呢。有山海之王助他,白道门人危矣!”

如黛从未见过山海之王,管不了这许多,她替爷爷担心,如果被他们找到家中隐居之处,问题大啦!她说:“叶公于,你是真心助我么?”

叶若虹听得心中一凉,苦笑道:“想不到这些日来,在下豁出生命,甘冒万险,仍难取信于姑娘。”

“叶公子,两位云天高谊,周如黛不是忘思负义之徒,但此恩此德,慾报力不从心。我已是油尽灯枯之人,眼看要踏上黄泉路,今有一不了之请,尚请恩允。”

“姑娘,你怎可生出如此可怕的念头?”

如黛苦笑,摇头道:“事实如此,无可讳言。我卜想走了,这水帘洞中,将是我埋骨之所。我死后,请在江湖留意访寻,如果发现百花谷的姐妹,请将我的死讯告诉她们,请她们告诉我爷爷,或者转告符老前辈的夫人,桃花仙子韩香君,希望她们走一趟武当,取回我的龙犀剑,与我的骇骨。同葬在太白山庄荒墟之中,则我死暝目,九泉下多感两位盛情。”她一面说,珠泪滚滚而下。

叶若虹只觉一阵心酸,对姑娘更为爱怜,情不自禁将她挽入怀中,咽哽着说:“周姑娘,你何苦自虐如是?三年多了,岁月漫漫,你该节哀珍惜……”

如黛已听出他话中之意,突然面色一冷,目闪寒芒,厉声道:“放下我!”

若虹一惊,将话咽回口中,慌不迭将她放下。

如黛心中一软,说:“世事茫茫,人死如灯灭;自古以来,无数英雄豪杰,而今安在?荒坟野岭之下,无数枯骨日渐化泥,谁知他们生前是什么风云人物?我对生死二字一无留恋,此心已成枯木死灰,唯有一口气在,魂魄将永随先夫于九泉之下,叶公子,你对先夫生前行事,有何意见?”

若虹沉吟良久,未敢递答,颞颥着说:“华大侠技绝天人,嫉恶如仇……在下与华大侠素昧平生,不敢逐下定论。”

“那就够了。他不仅是个一代奇才,对所爱的人,用情之真挚,足以令我为他粉身碎骨,可是我仍然偷生人世,冥冥中,我直觉地感到他没死,仍活在世间。不!活在我的心中,在我的身旁,所以我不忍遂死;也许有一天,他出现在我身边……”

“周姑娘,你……”

“别叫我周姑娘,我是神剑伽蓝的遗孀,一个极幸而又不幸的未亡人。”

“公子爷,让华夫人静一静,也许她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了。”葛如山神色紧张地轻叫。

如黛淡谈一笑,说:“叶公子,你答应替我传信么?”

若虹转过脸,轻身说:“我答应,这一生中,我将为你奔波,毫不迟疑。”

如黛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轻按住他的掌背,说:“我自小上无兄姐,下无弟妹,你能视我为妹么?”

若虹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心潮一阵激动,虎掌微颤,转首凝视着她,沉重地说:“我将以你为荣,贤妹,区区此心,天日可表。”

如黛含泪微笑,说:“大哥,九泉之下,我会感谢你的情谊。天色不早,你该走了。”

若虹取出三颗丹丸,强塞入她口中,正色说:“小妹,你认为大哥舍得将你丢下么?你太小看大哥了,咱们准备走?剑树刀山也得闯。”

姑娘吞下丹丸,摇头苦笑道:“我支持不会太久了,别管我,免得带累了……”

若虹剑眉一轩,突然抓起她的双肩,提至胸前,声色俱厉地叫:“小妹,你放明白些,你该振作起来,你死不了。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万念俱灰,生机即绝,大罗金仙也救你不了。你说过,妹夫在你的感觉中并末死去,你该寄望在未来重逢的一天。说:说你要活下去,不然我要将你的鬼念头,从你的躯体中撵跑。”

如黛被他的语言所震,吸入一口气,说:“大哥,我听你的。”

若虹将她放下,命葛如山送来两只烤鸟儿,递一个给她,自己一面吃一面说:“如果碧眼行者无能为力,我可以将你带返金陵,我姐夫可能会解隂司恶煞的奇异制脉手法。”

如黛摇头道:“到金陵太过显目,大哥,请走剑阁入川,越川到达云南,龙吟尊者老前辈己修至金刚不坏法身,定会化解隂司恶煞的歹毒手法。”

“龙吟尊者老前辈在云南?”

“是的,和我爷爷在一块儿。”

“好!咱们这就走剑阁入川。”

葛如山突然接口道:“白天里无可遁形,咱们晚上赶路出山,由这儿往北,可到华山,往南,可到汉水,只消小心在商州避过众人耳目,便可溯汉水直抵汉中,走南栈道人川。”

“也好!咱们先准备吃食之物。”

且按下他们准备上道的事。

在贵州进入湖广的官道中,一行客商的车队,正向湖广急行,经过玉屏附近的官道。他们一群人中,赫然有井木犴高一鸣在。他们是百花谷一行人。

在她们之后十来里,五乘山轿和十来匹健马,驼载着十来名面貌平常的男女老少;马包中沉甸甸,像是专跑山区做买卖的客商队伍。

他们在黑道门人大闹长安九真观的半月后,得到了九天玉凤被武当擒获的消息,便束装就道,向武当急赶。

先前一行人,是百花教主百花谷的众人和十二星宿,哭书生梁毓青自然在内,可是没有方碧芸姑娘。

后一群人,赫然是龙吟尊者和武林三杰,他们也被这事所震惊,终于不得了出山了。消息是方夫人所供给的,她在江湖中散布有眼线。

为了自身的安全,百花谷不得不在江湖中布下眼线,监视着江湖的动静,她们再不想踏当年的复辙,任人宰割啦!当武当弟子大批出动之时,百花谷的人已经注意上了,消息以信鸽传播,终于得到了九天玉凤被掳的消息。

太白山庄事了,武林三杰与龙吟尊者,全都隐入边荒,到达滇边隐修。因为方姑娘碧芸,四老仍和百花谷互通消息。龙吟尊者和四海狂客姜涛,在下肢装了两条木腿,由于他两人功力奇高,已可藉假腿行动自如。

方姑娘深匿百花谷小阁,发誓在阁中自生自灭。阁名“思云”她将自己闭锁在内,整日沉缅于悲哀之中。

龙吟尊者与四海狂客曾親临百花谷,劝姑娘不必自苦过甚,过些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她绝不让步,反而请求尊者为她剃度,落发出家,要拜在尊者门下。

尊者道行甚高,他直觉地感到爱徒并未死去,虽然他曾眼看爱徒投于烈火熊熊之中。看爱徒天庭饱满,祖上三代清白传家,行医活人无算,无隂德可伤,绝不是短命横死之人。再看两位姑娘,更无薄命克夫之象。他劝两位姑娘节哀,肯定地告诉她们,华逸云绝不是横死之人,他会有一天重现世间。

其实他老人家也全凭预感而言,爱徒是否真在世间,他也毫无把握地认定;事实上,一人在神智昏迷定时,投入烈火之中,生还的希望确是太渺茫了。

他无法说服碧芸,只好传她练伽蓝禅功的心法,命她在阁中苦练,不可多生他念,静待机缘。

至于点苍华家,他一家人末受到外界干扰,自从得知逸云已替方家报了大仇,逸云也葬身火海,一家子皆以有这种子孙为荣。

九天玉凤一年中,必返回华家侍奉翁姑十天半月,以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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