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您在蒲希小组会至少还可有二十票,那末您统共可有一百三十。”
“哦!喂,”亚尔培说,“还缺七十五票呀。……”
“不错,”教士说,“因为余下的票数都归了政府。但是,孩子,您可以有二百票,而州公署方面只有一百八十。”
“我可有二百票?……”亚尔培愕然站起,好比给一根弹簧抬起来似的。
“您还有特·夏洪戈先生的票数。”
“怎么会?”亚尔培说。
“您将娶西杜妮·特·夏洪戈小姐。”
“永远不!”
“您将娶西杜妮·特·夏洪戈小姐,”神甫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可是您瞧?她是顽固执着的,”亚尔培指着法朗采斯加的肖像说。
“您将娶西杜妮·特·夏洪戈小姐,”神甫冷冷地说了第三遍。
这一次亚尔培明白了。在这桩对绝望的政治家终于露出一线希望的计划中,副主教不愿显出一些共谋的痕迹。再多说一句就会损害教士的尊严和诚实。
“明天您将在特·吕泼府上遇到特·夏洪戈夫人和她的第二位小姐,那时您将谢她对您的帮助,告诉她您的感激是无涯的,您将把身心一齐贡献给她,从此您的前途就是她家的前途,您是没有利害打算的,您有着坚强的自信,认为被任为国会议员就是一笔可观的陪嫁。您将跟特·夏洪戈夫人有一场争战,因为她一定要您答应一句。这一个晚上,我的孩子,便是您整个的前途。可是得知道,在这件事情里我是没有份的。我,我只负责正统派那条路线,我替您收服了特·华德维夫人,这就代表了勃尚松全部的贵族。阿曼台·特·苏拉和伏希尔都将投您的票,同时给您带来了年轻的一辈,特·华德维夫人给您张罗了年老的一辈。至于我那方面的票数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那末又是谁游说了特·夏洪戈夫人呢?”萨伐吕司问。
“别盘问我这个,”神甫回答。“有三个女儿要出嫁的特·夏洪戈先生,没有方法增加他的财产。即算伏希尔娶了那个没有陪嫁的长女,为了有担负嫁费的老姑母之故;其余两个又怎么办?西杜妮十六岁,而您在您的野心里有着偌大一笔财富。某人对特·夏洪戈夫人说,与其打发她的丈夫到巴黎去虚耗金钱,毋宁把两个女儿嫁掉。这某人也者拉拢了特·夏洪戈夫人,特·夏洪戈夫人又拉拢了她的丈夫。”
“得了,亲爱的神甫,我懂得。一朝当了议员,我得替某人也者挣一笔家产,等到这笔家产可观的时候,我就可解除我的诺言。我不会忘掉您慈父般的恩惠,我的幸福都是您的赐与。天哪!我有什么功绩够得上这样真切的友谊呢?”
“您替僧侣会得了胜利呀,”副主教微笑着说。“现在大家得保守秘密,至死勿渝。我们得装做一无作为。万一人们知道我们预闻选举的话,那些格外凶狠的左派清教徒,会把我们一口生吞,我们中间意欲包办一切的自家人,会把我们骂得体无完肤。特·夏洪戈夫人全没想到这些事情的幕后有我在内。我只信任特·华德维夫人,我们可以相信她象相信我们自己一样。”
“将来我要把公爵夫人带来见您,请您祝福!”野心家叫道。
把老教士送走之后,亚尔培在权势的美梦中睡下了。
次日晚上九点,象大家可能想象到的,特·华德维男爵夫人的客厅里,挤满了临时召集的勃尚松贵族。大家谈着为了讨好特·吕泼家女儿之故,要破例参加选举的事情。他们知道,前任参事院咨议,最忠心于王室长房的一个部长的秘书,要被介绍到这里来。特·夏洪戈夫人带着盛装的女儿西杜妮到场,至于大女儿,因为未婚夫已经毫无问题,也就不在装扮上用功夫了。这些小枝节在内地是很触目的。特·葛朗赛神甫探着他那张美妙的机灵的脸,从这一组到那一组,听着人家说话,好似什么都没有他的份,可是说些一针见血的话把问题归纳起来,支配着宾客们的谈话。
“倘使王室长房重新登台的话,”他对一个七十岁的退休的政治家说道,“又将行些什么政策呢?”
“孤零零的时候,裴里哀简直一筹莫展;但若有了六十票撑腰,他将随时随地跟政府为难,不知要给他掀倒多少内阁呢?”
“斐兹·詹姆斯公爵要当多罗士的议员了!”
“那您将使特·华德维先生打赢官司!”
“倘使你们投萨伐吕司的票,共和党人大概也要学你们的样,而不去拥护中间派呢!”他说的尽是这一类的话。
九点已到,亚尔培还没来。特·华德维夫人认为这种迟到是傲慢无礼的表现。
“亲爱的男爵夫人,”特·夏洪戈夫人说,“我们最好别把一些小枝节搅在这么一件重大的事情里。也许靴子上了油不就干……也许什么案子的接洽,把特·萨伐吕司先生耽误了。”
洛萨莉斜着眼对特·夏洪戈夫人睃了一眼。
“她对特·萨伐吕司先生好得很呢,”洛萨莉低声对她母亲说。
“可是,”男爵夫人微笑着答道,“那是关系到西杜妮和特·萨伐吕司的婚约呀。”
洛萨莉突然向着面临花园的窗框走去。十点钟了,特·萨伐吕司先生还没出现,酝酿中的雷雨爆发了。有些客人玩起牌来,觉得这个局面简直受不了。一筹莫展的特·葛朗赛神甫走向洛萨莉躲着的那个窗框,大为错愕地听见她自言自语的说着:“他大概死了吧!”副主教走到花园里,后面跟着特·华德维先生和洛萨莉,他们三个一同走上小亭。亚尔培家门窗都关得紧紧的,灯火全无。
“奚洛末!”洛萨莉看见那仆人在院子里时喊道。特·葛朗赛神甫对洛萨莉睨了一眼。“您的主人往哪儿去了?”那时仆人已走到墙根。
“走了,搭着邮车!小姐。”
“他完了,”特·葛朗赛神甫叫道,“再不然他是幸福了!”
洛萨莉得意扬扬的神气不曾遮盖得好,被只做若无其事的副主教瞧在眼里。
“洛萨莉在这件事情里能够干些什么勾当呢?”教士心里盘算着。
三人回到客厅,特·华德维先生报告了那古怪的、奇特的、令人出惊的消息,说亚尔培·萨伐龙·特·萨伐吕司搭着邮车动身了,原因不明。十一点半时,客厅里的人只剩十五位,其中有特·夏洪戈夫人,特·高特那神甫,也是一位副主教,四十左右年纪而极想升任主教的,还有两位特·夏洪戈小姐和伏希尔先生,特·葛朗赛神甫,洛萨莉,阿曼台·特·苏拉,和一个退职的法官,勃尚松高等社会里最有势力的人物之一,极希望亚尔培·萨伐吕司当选的。特·葛朗赛神甫坐在男爵夫人旁边,以便注视洛萨莉,往常她的脸色是惨白的,此刻却兴奋得通红。
“特·萨伐吕司先生可能遇到什么事啊?”特·夏洪戈夫人说。
这时候,一个穿制服的仆人在银盘里托着一封信送给特·葛朗赛神甫。
“不客气,请看信罢,”男爵夫人说。
副主教读着信,瞥见洛萨莉顿时面白如纸。
“她认得他的笔迹,”他从眼镜上面睃了她一眼之后想。他折好了信,冷冷地纳入袋里,不做一声。三分钟内,洛萨莉望了他三次,他全明白了。“她爱着亚尔培·特·萨伐吕司!”副主教想道。他站起身来,洛萨莉浑身一震;他行过礼,往着门走了几步,在第二间客室里被洛萨莉追上了,说道:
“特·葛朗赛神甫,这是亚尔培的信!”
“怎么您对他的笔迹那么熟悉,能够远远地辨认?”
这位沉溺在烦躁和愤怒的大湖里的姑娘,被他揭破之后,竟说出一句教神甫惊叹的话来。
“因为我爱他!他怎么了?”她停了一会说。
“他放弃了选举,”神甫回答。
洛萨莉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我打听这个秘密好似打听一句心腹话似的,”她退回客厅之前又说,“倘使他放弃了选举,也就没有跟西杜妮结婚的事了!”
次日早晨,洛萨莉去做弥撒时,从玛丽爱德嘴里,探悉了促使亚尔培在危急存亡之秋悄然引退的一部分动机。
“小姐,昨天上午国家旅馆到了一位从巴黎来的老先生,坐着自己的车,驾着四匹马,前面坐着一个车夫和一个男仆。据眼看车子动身的奚洛末说,那准是位亲王或英国的勋爵。”
“车上有没有瓜棱式结顶的冠冕徽章?”洛萨莉问。
“那不知道,”玛丽爱德回答说。“两点钟光景,他上萨伐吕司寓所来,投了一张名片,先生一看名片,据奚洛末说,立刻面无人色;随后他就叫请。因为他亲自锁上了门,所以这位老先生和律师之间说些什么话,无人得知;但他们一起大概有一小时;以后,律师陪着老先生出来,招呼他随带的当差进去。奚洛末看见这仆人出来的时候,捧着一个四尺长的大包,看模样是一张大油画。老先生手里拿着一大包纸张。律师的脸色比死还要难看,他平时是那么高傲那么尊严的,那时的神气真教人看了可怜……但他对老人的尊敬,差不离对王上一样。奚洛末和亚尔培·萨伐龙先生把这个老人一直送上车,四匹马都已齐齐整整地套好在那里。车子在三点钟上出发了。先生立即上州公署,从州公署到昂蒂莱先生那里,买了一辆故圣·维哀太太的破旧的旅行车,到驿站去定了两匹马,说定六点钟准要。然后他回家收拾行李;当然也写了好几个条子;最后他跟奚拉台先生俩交代事务,奚拉台先生一直留到七点。奚洛末送了一个字条到蒲希先生家,本来约好上那边去用晚餐的。以后,在七点半,律师动身了,给了奚洛末三个月工资,教他另外找事。他把钥匙交给由他陪送回去的奚拉台先生,就在他家喝了口汤,因为奚拉台先生七点半还没吃夜饭。当萨伐龙先生上车时,简直象死人一般。奚洛末当然向主人行礼告别,听见他吩咐车夫说:‘上日内瓦。’”
“奚洛末有没有向国家旅馆打听陌生人的姓名?”
“因为老先生只是过路,所以人家没有请他留名。随带的仆役,大概是奉了命令,装做不懂法语。”
“那末特·葛朗赛神甫深晚收到的信呢?”洛萨莉又问。
“这一定是奚拉台先生转送的;奚洛末说这位可怜的奚拉台先生,一向非常敬爱萨伐龙律师,也跟他一样的失魂落魄。房东迦拉小姐说,神秘莫测地来的人,神秘莫测地去了。”
洛萨莉自从听了这段叙述以后,老带着凝神壹志,深思默想的神气,谁都看得清清楚楚。萨伐龙律师的失踪在勃尚松所引起的议论,不在话下。人家说州长客气到不能再客气地给他当场签了一张往外国去的护照,因为他这样可以打发掉唯一的敌人。次日,特·夏洪戈先生以一百四十票的多数当选了。
“约翰两手空空的来了,两手空空的去了,”一个投票人得悉了亚尔培·萨伐龙出走的消息以后说。
勃尚松历来对外方人的偏见,象两年前对付共和党报纸的,从此又加强了一层。然后,过了十天光景,亚尔培·特·萨伐吕司的问题消灭了。只有三个人,代诉人奚拉台,副主教,洛萨莉,对这次的失踪担着严重的心事。奚拉台知道白发的外乡人是索但里尼亲王,因为他曾看到名片,告诉了副主教!但洛萨莉比他们俩知道更多,大约三个月以前就已得悉阿琪奥洛公爵的死讯。
一八三六年四月,谁也没接到亚尔培·特·萨伐吕司的信息,或听到有人提起他。奚洛末快跟玛丽爱德结婚了;但男爵夫人暗暗教她的女仆等着洛萨莉的婚事,把两桩婚礼同时举行。
“替洛萨莉完婚也是时候了,”男爵夫人有一天对丈夫说,“她已经十九岁,而且几个月来,她性情大变,教人害怕……”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男爵说。
“做父亲的不了解女儿的心事,做母亲的却猜得到,”男爵夫人说,“应当把她出嫁才是。”
“我也乐意呀,”男爵说,“我这方面,我给她露克赛的产业,好在法院已给我们和李赛乡公所调解妥当,在离维拉峰山麓三百公尺的地方划了界。我们在那边掘一条沟来承接山上的水,引导入湖。乡公所没有上诉,判决已经确定了。”
“您还没得知,”男爵夫人说,“这判决化了我给香多尼的三万法郎呢。这个乡下人除了钱什么都不理,神气似乎相信他案子必胜,所以敲了我们一笔好价钱,卖给我们一个太平。倘或您给了露克赛,您便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什么需要,”男爵说,“我也快完了……”
“可是您胃口好得象吃人的魔鬼。”
“就为此呀,我吃也是白吃,两条腿越来越没劲了……”
“那是车床工作累了您,”男爵夫人说。
“我不知道,”男爵回答。
“我们把洛萨莉配给特·苏拉先生;倘若您给她露克赛,至少得保留居住权;我么,我在总账上给他们二万四千法郎的岁收。孩子们住在这里,想来也不致怎样清苦了……”
“不,露克赛我是预备整个儿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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