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言义疏 - 九 问明卷第六

作者: 杨雄22,260】字 目 录

乎’之文施之不当”,尤为无理。本书用“矣乎”字多为唱叹之辞。如云“人心其神矣乎”,“延陵季子之于乐也,其庶矣乎”,“聪明其至矣乎”,“雷震乎天云云其事矣乎”,“仪、秦其才矣乎”,“孝至矣乎”,“麟之仪仪,凤之师师,其至矣乎”,“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其庶矣乎”皆是,何云施之不当耶?且此与上文“不亦宜乎”相叠为文,两“宜”字,两“乎”字,义皆相应。如俞说,则属辞之妙全失矣。(一)“牧”字原本讹作“收”,据史记伯夷列传改。(二)据汉书郊祀志注,此为师古曰,非臣瓒注。

朱鸟翾翾,归其肆矣。〔注〕朱鸟,燕别名也。肆,海肆也。或曰:“奚取于朱鸟哉?”曰:“时来则来,时往则往,〔注〕取其春来秋往,随时宜也。能来能往者,朱鸟之谓与?”〔注〕不愆寒暑之宜,能知去就之分。〔疏〕“朱鸟翾翾,归其肆矣”者,音义:“翾翾,许缘切,飞貌。”按说文:“翾,小飞也。”徐氏灏说文注笺云:“翾者,轻举之貌。重言之,则曰翾翾。广雅释训:‘翾翾、翻翻、骞骞、●●,飞也。’皆一声之转也。”按:此盖子云久处伪朝,苦其拘束,思归蜀不得,故见秋燕之去而叹其能肆其志也。“时来则来,时往则往”云云者,月令:“仲春之月玄鸟至。”郑注云:“燕以施生时来,巢人堂宇。”又:“仲秋之月玄鸟归。”注云:“归谓去蛰也。”凡鸟随阴阳者,不以中国为居。左传昭公篇:“玄鸟氏,司分者也。”杜注云:“以春分来,秋分去。”所谓时来则来,时往则往也。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则以人而不如鸟矣。故曰:“能来能往者,朱鸟之谓与?”注“朱鸟,燕别名也”。按:广雅释鸟云:“玄鸟,朱鸟,燕也。”然则朱鸟、玄鸟异名同物。弘范说正本稚让。宋云:“朱鸟,随阳之鸟,谓雁也。雁以时来时往,何独燕哉?”吴云:“朱鸟,凤也。(凤,世德堂本误“鴈”,今据纂图互注本。)南方朱鸟,羽虫之长。大戴礼云‘羽虫三百六十,凤为之长’,是也。”此皆杜撰故训,妄更旧说。广雅王疏驳宋说云:“燕颔下色赤,故谓之朱鸟。且说文云:‘翾,小飞也。’韩诗外传云:‘翾翾十步之雀。’是翾翾为小鸟翻飞之貌,惟燕雀之属为然。故晋夏侯湛玄鸟赋云‘擢翾翾之丽容,挥连翩之玄翼’也。若鴈色遍体苍黑,不得言朱鸟。又翰飞戾天,不得言翾翾矣。”按:王说至当。凤翔千仞,尤不得以翾翾为言。则吴说亦可以此驳之也。注“肆,海肆也”。按:音义云:“注非也。朱鸟往来以时,不累其身,放肆自遂。”温公亦用此说,于义为长。五百云:“周之士也肆,秦之士也拘。”此“肆”字与同义。

或问:“韩非作说难之书,而卒死乎说难,敢问何反也?”〔注〕韩非作书言说难是也。而西入关干秦王,伏剑死云阳,故曰何反。曰:“说难盖其所以死乎?”曰:“何也?”曰:“君子以礼动,以义止,合则进,否则退,确乎不忧其不合也。夫说人而忧其不合,则亦无所不至矣。”或曰:“说之不合,非忧邪?”曰:“说不由道,忧也;由道而不合,非忧也。”〔注〕讥其本自挟诡情以说秦。〔疏〕“韩非作说难之书”者,音义:“说难,刘伯庄史记音义曰:‘说难,上式拙切,下如字。’司马贞史记索隐曰:‘说音税,难音奴(各本皆误“如”,今依史记正。)干切。言游说之道为难,故曰说难。’”(各本无“曰”字,今依史记补。又各本此下尚有“其书辞甚高”云云。按:此乃索隐解释史记具载说难篇于韩非传之义,与法言此文全不相涉,音义无引用之理。此皆后刻书者依史记窜入,故于“故曰说难”句既脱“曰”字,又“其书辞甚高”误作“书其辞”,皆妄人窜改之迹也。)按:史记老庄申韩传云:“韩非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然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甚具,终死于秦,不能自脱。”索隐于“十余万言”下云:“说难者,说前人行事与己不同而诘难之,故其书有说难篇。”又于“不能自脱”下云:“言游说之道为难,故曰说难。”前后自相违异至此,义甚可疑。盖韩非书有说难篇,有难篇,史记原文当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说林、难十余万言”。索隐说“前人行事”云云,乃释难篇之义。至下文“游说之道”云云,乃释说难篇之义。自史记传写“说”、“林”二字误倒,读者乃以内外储说之“说”字属“林”,而以下“说”字属“难”,以难为说难,因于索隐“难者”字及“难篇”字上各增一“说”字。于是,索隐于“说难”字一篇之中乃有两解,不可通矣。史记叙韩非著书十余万言,举孤愤等五篇目,而不举说难者,以下文别有“为说难书甚具”一语,故不复重出耳。韩非子说难云“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以下云云,皆论游说之难,明“难”读如字,必不得以诘难为训也。“而卒死乎说难”者,非传云:“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幷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集解引战国策云:“秦王封姚贾千户,以为上卿。韩非短之曰:‘贾,梁监门子,盗于梁,臣于赵而逐。取世监门子,梁大盗,赵逐臣,与同社稷之计,非所以励群臣也。’王召贾问之,贾答云云,乃诛韩非也。”按:秦策文,此非卒以说难而死之事也。俞云:“下‘难’字,衍文也。此本云:‘韩非作说难之书,而卒死乎说。’盖伤其知说之难,而终以说秦王为李斯、姚贾所毁害致死也。太史公曰:‘余独悲韩子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亦是此意。今作‘死乎说难’,义不可通。且如此,则或人已知韩非之死由于说难矣,何以杨子又应之曰:‘说难盖其所以死乎?’然则此文‘卒死乎说’下不当有‘难’字,盖涉上下文并言说难而衍。”荣按:“死乎说难”,谓以游说之难为而死,“难”非衍字。说难云:“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此者身危。”索隐云:“是恩意未深,辄评时政,不为所信,更致嫌疑。”非在秦未见信用,而辄短其重臣于王,正其所谓如此者身危者。知其难而犹犯之,终以取死。然则非之死果由于说之难也。曲园习知说难为篇目,故疑“死于说难”为义不可通。不知此正用非语以着其不能自脱,所以云“何反”。若无“难”字,则语弱而义不见矣。“说难盖其所以死乎”者,谓以说为难而忧之者,是正所以取死之道也。司马云:“宋、吴本无‘其’字。”“君子以礼动,以义止,合则进,否则退,确乎不忧其不合也”者,孟子云:“孔子进以礼,退以义。”论语云:“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音义:“确,苦角切。”司马云:“确乎,守正不移貌。”“夫说人而忧其不合,则亦无所不至矣”者,论语云:“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郑注云:“言谄佞邪媚无所不至也。”“说之不合,非忧邪”,司马云:“宋、吴本作‘非忧说之不合非邪’。”又云:“邪,余遮切。”“说不由道,忧也;由道而不合,非忧也”者,孔子世家云:“颜回曰:‘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注“伏剑死云阳”。按:宋云:“李斯遗非药自杀。注谓‘入关干秦王,伏剑死’,未知其据也。”今考秦始皇本纪:“十四年,韩非使秦。用李斯谋,留非。非死云阳。”正义引括地志云:“云阳城在雍州云阳县西八十里,秦始皇甘泉宫在焉。”此非死云阳之证。非传惟云“李斯遗非药,使自杀”,不云非饮药死。秦策谓秦王乃复使姚贾而诛韩非。非传亦云:“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明非死以诛。贾谊新书阶级云:“古者大臣在大谴大诃之域者,闻谴诃则白冠厘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其罪耳。其有大罪者,闻令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非之诛死,当用此法,故云伏剑耳。注“讥其本自挟诡情以说秦”。按:世德堂脱“其”字,又“诡情”误“诡愦”。

或问“哲”。曰:“旁明厥思。”问“行”。曰:“旁通厥德。”〔注〕动静不能由一涂,由一涂不可以应万变。应万变而不失其正者,惟旁通乎!〔疏〕“问‘哲’。曰:‘旁明厥思’”者,说文:“旁,溥也。”广雅释诂:“旁,大也。”又云:“广也。”司马云:“欲知圣人之道,宜广其思。”“问‘行’。曰:‘旁通厥德’”者,音义:“问行,下孟切。”司马云:“欲行圣人之道,宜广其德。”注“动静”至“通乎”。按:世德堂本“静”作“情”,“能”下有“得”字。聘义:“孚尹旁达。”孔疏云:“旁者,四面之谓也。”史记五帝纪:“旁罗日、月、星辰。”索隐云:“旁非一方。”是旁者,不由一涂之义。系辞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韩注云:“夫少则得,多则惑。涂虽殊,其归同;虑虽百,其致不二。苟识其要,不在博求。一以贯之,不虑而尽矣。”论语卫灵公集解云:“天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焦氏循论语补疏云:“易传言:‘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何氏倒其文为‘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则失乎圣人之指。庄子引记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此何、韩之说也。夫通于一而万事毕,是执一之谓也,非一以贯之也。孔子以一贯语曾子,曾子即发明之云:‘忠恕而已矣。’忠恕者何?成己,以成物也。孟子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舜于天下之善无不从之,是真一以贯之,以一心而同万善,所以大也。一贯则为圣人,执一则为异端。”按:焦说甚精。此注谓动静不能由一涂,正博取于人之义;应万变而不失其正,即一以贯之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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