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言义疏 - 六 问道卷第四

作者: 杨雄17,621】字 目 录

骈拇:“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字并作“疣”。玉篇有“疣”,云:“结肉也。”今疣赘之肿也。注“允,信”。按:尔雅释诂文。

或曰:“太上无法而治,法非所以为治也。”曰:“鸿荒之世,圣人恶之,是以法始乎伏牺,而成乎尧。〔注〕伏牺画八卦,以叙上下。至于尧、舜,君臣大成也。匪伏匪尧,礼义哨哨,圣人不取也。”〔疏〕“太上无法而治”,此亦道家言也。音义:“而治,直吏切。下‘为治’同。”文选应吉甫晋武帝华林园集诗:“悠悠太上,民之厥初。”李注云:“太上,太古也。”庄子天地云:“玄古之君天下,无为也,天德而已矣。”“法非所以为治”者,庄子胠箧云:“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也。”“鸿荒之世,圣人恶之”者,尔雅释诂云:“洪,大也。”经传通作“鸿”。广雅释诂云:“荒,远也。”白虎通号云:“古之时,未有三纲六纪,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后。卧之●●,行之吁吁,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苇。”是洪荒之世,人与禽兽相近,故圣人恶之。“法始乎伏牺,而成乎尧”者,系辞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释文:“包,本又作‘庖’,白交反。郑云:‘取也。’孟、京作‘伏’。牺,许宜反,字又作‘羲’。郑云:‘鸟、兽全具曰牺。’孟、京作‘戏’,云:‘伏,服也。戏,化也。’”按:“伏”又作“虙”,“包”又作“炮”。上古语言,与后代绝异,人名、地名,意义多不可考。经典传写,但取声近,略同译名,故异文甚多。注家各为释义,皆臆说也。路史注引含文嘉云:“伏羲德洽上下,天应以鸟兽、文章,地应以河图、洛书,乃则象而作易。”又引六艺论云:“伏羲作十言之教,以厚君臣之别。”又引古史考云:“伏羲制嫁娶,以俪皮为礼。”然则书契、佃渔、纲纪、人道,皆伏牺所创,故云“法始于伏牺”也。云“成乎尧”,不言舜者,尚书大传云:“舜者,推也,循也,言其推行道德,循尧绪也。”白虎通号云:“舜犹●●也,言能推信尧道而行之。”是知舜惟绍尧之法,无所改易,故言尧即该舜矣。“礼义哨哨”者,音义:“哨哨,音消,又七笑切。”按:音义前一音盖读为“莦”,说文“莦,恶艹貌”,广韵“莦,所交切,又音消”,是也。后一音则读为“枉矢哨壶”之“哨”。投壶:“某有枉矢哨壶。”郑注云:“哨,枉哨不正貌。”释文:“哨壶,七笑反。”是也。此当以读“莦”为合。“礼义莦莦”,犹云治道榛芜耳。尧、哨韵语。

或问:“八荒之礼,礼也,乐也,孰是?”曰:“殷之以中国。”〔注〕殷,正。或曰:“孰为中国?”〔注〕正直北辰,为天之齐。今俱偏僻,未知谁为居中国?曰:“五政之所加,七赋之所养,中于天地者,为中国。〔注〕五政,五常之政也。七赋,五谷、桑、麻也。中于天地者,土圭测景,晷度均也。过此而往者,人也哉。”〔注〕譬八荒之于中国如彼,诸子之于圣人如是。〔疏〕“八荒之礼,礼也,乐也”者,离骚云:“将往观乎四荒。”王注云:“荒,远也。”按:以四方言,曰四荒;兼四维言,曰八荒。说苑辨物云:“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则八荒犹言海外矣。周礼:“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白虎通礼乐云:“王者制夷狄乐,不制夷狄礼,何也?以为礼者,身当履而行之,夷狄之人,不能行礼;乐者,圣人作为,以乐之耳。”是古有夷乐,无夷礼。此云“礼也,乐也”者,乃就其国俗所自有者言之。疑元文当作“八荒之礼也,乐也”,不重“礼”字。犹云八荒所谓礼,所谓乐耳。“孰是”者,谓谁为近正。“中于天地者,为中国”者,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所谓中于天地也。吴胡部郎玉缙云:“春秋无通辞于中国、夷狄,惟其德,不惟其人。公羊于宣十二年邲之战,曰:‘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于昭二十三年获陈夏啮,曰:‘不与夷狄之主中国也。然则曷为不使中国主之?中国亦新夷狄也。’语尤明显。杨子谓中于天地者为中国,意即本此。”“过此而往者,人也哉”者,系辞云:“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荀爽注云:“出干之外,无有知之。”则此文“过此而往”,犹云出“五政、七赋、中于天地之道”之外也。“人也哉”者,即后文云“无则禽,异则貉”,言不合以上之道者,禽与貉耳。禽则非人,貉则非中国之人也。胡部郎云:“‘过此而往者,人也哉’,言此后孰为中国,亦存乎其人耳。盖刺莽之为夷狄之行也。”世德堂本作“过此而往”,无“者”字。注“殷,正”。按:尔雅释言云:“殷,中也。”中、正同义。注“正直”至“中国”。按:此古盖天家说也。晋书天文志云:“周髀者,即盖天之说。其言天似盖笠,地法覆盘,天地各中高外下。北极之下,为天地之中,其地最高,而滂?四隤。”是盖天家以北极下为地中。尔雅释天云:“北极谓之北辰。”郭注云:“北极,天之中。”公羊传昭公篇,徐疏引李巡云:“北极,天心也。”天齐即天中、天心之义。齐者,脐也。朱子语类云:“帝座惟在紫微者据北极二十七度,常隐不见之中,故有北辰之号,而常居其所。盖天形运转,昼夜不息,而此为之枢,如轮之毂,如硙之脐。”又云:“南极、北极,天之枢纽,只是此处不动,如磨脐然。此是天之中至极处,如人之脐蔕也。”此北辰天齐之说。地轴北端,略当钩陈座第一星,古谓之北辰,以识天极,亦谓之极星。考工记:“夜考之极星。”孙氏诒让正义云:“北极正中,即天之中,古谓之天极,又谓之北极枢,后世谓之赤道极。然天中之极无可识别,则就近极之星以纪之,谓之极星。沿袭既久,遂幷称星为北极,又谓之北辰。北极者,以天体言也;北辰者,以近极之星言也。极星绕极四游,非不移者。其不移者,乃天极耳。然则北辰者,最近天极之星;天极者,正对地轴之处。盖天家以地体为半球形,自不得不以北极直下为中央,非国于此,无缘名中。故据以难儒者之所谓中国也。”注“五政,五常之政也。七赋,五谷、桑、麻也”。按:大戴礼盛德云:“均五政。”卢注云:“五政谓天子、公、卿、大夫、士。”孔氏广森补注云:“五政,明堂五时之政也。”五常之政,即明堂五时之政。说文:“赋,敛也。”五谷之名,自来说者各异。程氏瑶田以为粱、黍、稷、稻、麦,详见所着九谷考,近儒多从之。桑麻之赋,谓布帛之贡。子云司空箴云:“九一之政,七赋以均。”注“中于天地者,土圭测景,晷度均也”。按: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阴。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郑司农云:“土圭之长尺有五寸,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适与土圭等,谓之地中。今颍川阳城地为然。”江氏永周礼疑义举要云:“周都洛邑,欲其无远天室,而四方入贡道里均。所谓土中者,合九州道里形势而知之。非先制尺有五寸之土圭,度夏至景与圭齐,而后谓之土中也。既定洛邑,树八尺之表,景长尺有五寸,是为土中之景,乃制土圭以为法,他方度景亦以此,土圭随其长短量之。是景以土中而定,非土中因景而得也。”盛氏百二尚书释天云:“地中之名不一。有一定之中,有无定之中,有有定而仍无定之中。周髀以北极之下为中,此一定之中也。今人随所立以望地平之四际无不适均,程子所谓地无适而不为中,此无定之中也。二者皆就大地之全体言。若以方域为界论之,则一邑有一邑之中,一郡有一郡之中,九州有九州之中,此有定而无定之中也。大司徒之地中,召诰之土中,特云九州之中耳。盖四方分测,乃宅洛而后测之,非先测之而后宅洛也。夫豫为九州之中,何必度景始知?即使不得九州之正中,而略差百数十里,将风雨寒暑顿异乎?如果气侯悬绝,若闽、广炎地,蚕丛漏天,圣人又岂待度景而知不可都哉?惟是既宅洛而后测之,制八尺之表于夏至日中,求得表景尺有五寸,于是土圭之长亦准之。凡四方行测,皆以土圭为根数,地北则景较土圭长,地南则景较土圭短,即今法以纬度定诸方昼夜长短之差也。在洛之东者日出早,在洛之西者日出迟,即周髀所谓加四时相及今法以经度定诸方时刻之差也。由是以四方晷景之加减,计里而较之,则天下道里之远近可得。周礼所谓‘以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广轮之数’,即今方舆图计度以开方之法也。若夫多阴、多风、多暑、多寒云者,李安溪谓罕譬九州,明洛中土耳。”按:江、盛二说,皆以洛之为中,乃按九州道里形势言之,非缘土圭测景而得。其土圭测景之法,乃宅中以后,以京师为本,实测四方里差之事。非先制此法,以求得地中。义甚精核,足正前人之误。至此文中国,对八荒而言,乃九州之总称,尤不得以周礼地中为说。子云覃思浑天,已知地为浑圆,既不取盖天家北极地中之说,更无以土圭测景晷度均为中国之理。然则弘范此说,不可从也。

圣人之治天下也,碍诸以礼乐。〔注〕碍,限。无则禽,异则貉。吾见诸子之小礼乐也,不见圣人之小礼乐也。孰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吾见天常为帝王之笔、舌也。〔注〕天常,五常也,帝王之所制奉也。譬诸书、言之于笔、舌,为人之由礼、乐也。〔疏〕“圣人之治天下,碍诸以礼乐”者,“碍”读为“凝”。乐记云:“礼乐偩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德,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郑注云:“凝,成也。精粗,谓万物大小也。”然则“碍诸以礼乐”者,成之以礼乐也。中庸“至道不凝焉”,释文:“本又作‘疑’。”此以“碍”为“凝”,犹以“疑”为“凝”也。“无则禽,异则貉”者,谓纯无礼乐,则禽兽之行;或虽有礼乐,而异于圣人之所制,则亦夷狄之俗也。音义:“则貉,莫白切。”“吾见诸子之小礼乐,不见圣人之小礼乐也”者,庄子马蹄云:“及至圣人,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又云:“性情不离,安用礼乐?”又云:“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而民乃始踶跂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道家之小礼乐也。墨子非儒云:“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不可以教下;好乐而淫人,不可使亲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职;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机服勉容,不可使导众。孔丘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以观众,儒学不可使议世。”此墨家之以礼乐病儒也。“孰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吾见天常为帝王之笔、舌”者,司马云:“天常即礼乐也。言治天下而不用礼乐,犹无笔而书,无舌而言也。”御览三百六十七引此,作“五常者,帝王之笔、舌,宁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也”。又六百零五引同,惟“帝王”作“三王”,“也”作“耶”。注“碍,限”。按:说文:“碍,止也。”限即止之引伸义。限天下以礼乐,盖礼以防淫,乐以禁邪之谓。说虽可通,然于义似隘。注“天常,五常也”。按:乐记云:“道五常之行。”郑注云:“五常,五行也。”孔疏云:“谓依金、木、水、火、土之性也。”论衡问孔云:“五常之道,仁、义、礼、智、信也。”前文“五政之所加”,彼注云:“五政,五常之政也。”然则五常即明堂五时之政。五常为礼乐之本,故为帝王之笔、舌也。

智也者,知也。夫智用不用,益不益,则不赘亏矣。〔疏〕司马云:“不赘亏,‘不’盖衍字。有余曰赘,不足曰亏。言天地之理,人物之性,皆生于自然,不可强变。智者能知其可以然,则因而导之尔。苟或恃其智巧,欲用所不可用,益所不可益,譬如人之形体,益之则赘,损之则亏矣。孟子曰:‘所恶夫智者,为其凿也。’”俞云:“凡物用之则亏,益之则赘。智者以不用为用,以不益为益。用而不用,是不亏也;益而不益,是不赘也。文义甚明,亦无衍字。”按:太玄玄莹云:“故不●所有,不强所无。譬诸身,增则赘,而割则亏。”此温公说所本。“●”即“攫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