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於此,睡是一慾,若不換過,滋長邪妄,暗昧不通,蓋屬陰界。如人防盜,端然坐待,其盜自退。專以鍊心,恐致流蕩,謂此一心,本無定體,在陽則明,在陰則暗,熟境不存,無為清淨,性珠明了,此所以晝夜不寐也。
師云:修行之人,為此頑心。自從無始以來,輪迴敗骨,如山之積,萬生萬死,以至今日方省前非,欲求解脫。是以晝不敢食,夜不敢眠。鍊此頑心,要般般尚俗頰倒,方可中用。若不鍊心,見人不睡也,如此做造,心念如毛,觸著便發煙火,至如百年不睡,濟甚麼事。頑心不盡,依舊輪迴。欲要換過此心,不論晝夜,時時刻刻,動裹靜裹,把這一片頑心裂教粉碎去,方可受用。元本真靈與天地相似,然後動也是道,靜也是道,開口也是道,合口也是道,要別求甚麼,便是箇脫洒底道人也。
或問曰:自來修行之人,必先立志,如何是志?師云:每在動處、靜處、一切境界裹,行住坐臥,念念在道,逢魔不變,遇害不遷,安穩處亦如此,鐵臉處亦如此,拚此一身,更無回顧,精進直前,生死不懼,便是箇有志底人。故經云:強行者有志。
師云:修行之人須要立志節,及至有志節,卻為固執,固執則事物上不通變,及至事物上變得,卻便因循過日也。以此,學者如牛毛,達者如麟角。大抵學道之人先要歸宗祖,決要有志節,須要識通變,專一勤行,久而不已無不成也。
師云:道人鍊心,如鑄金作雞,形像雖與雞一般,而心常不動,獨立於雞群,雞雖好鬥,無有敢近傍者。體道之人,心若聚寒灰,形如曳槁木,天下之心雖有好爭者,不敢為爭矣。故經云: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或問云: 向上一事,人人俱足,更緞煉作甚麼?師云:凡心未煉,喻如石鈹中有白金,未經緞煉,只是頑石。
置之大冷洪爐,煉去滓穢,分出真物,既已成金,.不復為鑪。修行之人,亦復如此。將來蒙昧染著之心便同頑鏟,以志節為大冷,以惠照為黑炭,慇戀緞煉,一毫不存,煉出自己本初無礙底冥心。既已成真,不復為假,當自保護,堅固收藏,會得受用,此便是亙古圓明底無價寶珠也。
師云:自來學道之人,必須苦己利他,暗積功行。若復迷心,非理行事,不惟有辱教門,抑亦自招殃咎。為身為口,不清不儉,與俗無異。如受用十方汗血之物,未是便宜,樂中受了,苦中還他,生死到頭,更無伎倆支吾。既居門下,可不煉心。
或問:人皆取樂,道人就苦,何也?師云:世人不知真樂,以心肯處為樂,被欲心引在苦處,便認苦為樂,每日用心計度,專求世樂,不得,憂苦膠擾心靈,永無自在,是謂大苦。學道之人不求世樂,心存大道,遇苦不苦,無苦則常樂,心得自在。凡有樂則有苦,無樂則無苦,心無苦樂,乃所謂真樂也。
或問曰;學道之人甘受貧寒,其理安在? 師云:若但認貧苦飢寒為是,則街頭貧子、艱難之人,盡是神仙也。蓋修行之人,'以道德為心,以清靜為念、削除詐偽,貪求妄作一時遣盡,忘形忘我,身外之物,未嘗用心。故有云:遮皮蓋肉衣,更選甚好弱。填腸塞肚飯,更擇甚精粗。唯究生死煉心為事,故不藉形骸之苦也。
師云:修行之人,有一分工夫,便有一分勝心,有十分工夫,便有十分勝心。既有勝心,則有我相,我相勝心作大障礙,如何得到心空境界,滅也卻要重添央烈。把自己身心挫在萬物之下,常居人後,自念千萬不如人者,然後可以遣卻矜勝之心。心同太虛,則無我也,無我則與道相應矣。
師云:修行之人收拾自心,如一尊雕木聖像,坐在堂中,雖終日無人亦如此,應蓋簇擁亦如此,香花供養亦如此,往來毀謗亦如此。惟此,木像通靈通聖,活潑潑地明道德,一切事上物上卻不住著也。
或問:某念念相續,掃除不盡,如何即是?師云:朝日掃心地,掃著越不靜,若要心地靜,擊下曹蒂柄。其人拜謝。
師云:修行人當初出家,為此性命事大。歲久不覺為物所搬,卻學口頭仗倆、百種所能為奴作婢之事。何以知之?但凡伎藝必欲人前程,似此不是為人所役也?豈是清淨無為主人之事。所以道智者所用而愚者用之,巧者不為巧者所使而拙者使之,辯者說之,默者、聽者仔細詳之。孰忙孰閑?凡欲修行,心地明白而守愚拙,則天下之智巧者,皆為之使用矣。
或問曰:修行人有言知覺,又云是病,其旨如何?師云:真知以不知之知,真覺以不覺之覺。元本真靈蒙昧,萬卻今方省悟,乃名為覺,一切知見,皆從此生。若言有知有覺,又專欲常知常覺,乃是自纏自縛,無病自炙也。若一向不知覺,卻透入別殼也。
既悟本宗,知覺皆是用處,常用即用,不可為常也。
或問日:學人如何是覺性?師云:指東畫西,這般虛頭且休,不如下些實工夫去。謂如心上有底、眼前有底情慾煩惱,人我無明等。喻以面前有天眼大瑁璃滑井,若絲毫不照顧,便墮在裹面,萬劫不得出,若先見,又識破,方欲下腳,急須退步照顧底,便是你覺性也。若分明墮在人我穿裹,猶自指空畫空,說向上事,如此干甚覺性事。
或問日:出家人學古人公案者,有學經書者,有云古教中照心是否?師云:修行人本鍊自己從凡入聖,出家以來卻不肯以為事,只向他古人言句上搜尋,紙上文字裹做活計,尋行數墨,藤葛自纏,費盡工夫,濟甚麼事。及至閻老喚來,一句也使不得,一字也使不得。一字使不得,卻不如百事不知、酩酊過目底卻有些似,把如着恁尋趁底工夫,向自己本分事上尋趁,則不到得虛度時光。如何是己本分事,只這主張形骸底,一點靈明從道裹稟受得來。自古及今,清爭常然,更嫌少甚,自徵理得明白,便是超凡入聖底憑據,若信得及,便截日下功理會,自家亦如此公案,更數他人珍寶作甚麼。快便自受用去,管取今以後不被人瞞也。
師云:修行之人,正眼不開,員機不發,但向別人蹤跡上尋覓,言句上裁度,終無是處。喻如無眼人,雖聞人說日月之光,終不自見,只是想像。蓋不曾向自己心上著工夫也。
或問日:昔聞丹陽師父以悟死而了道速,其旨若何?師云:修行之人,當觀此身如一死囚,牽挽入市,步步近死,以死為念,事事割拚,雖有聲色,境物紛華,周匝圍繞,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念念盡忘。此身亦捨,何況其他,以此鍊心,故見功疾,死中得活,不生不死。學道初機,救護生死,當作是念。人生頃刻一息不來,便是死地,遞相救拔,不可因循也。
師因有病者至極不能得去,乃普說云:修行之人,先須識破萬綠虛幻,次要識破此箇形骸一堆塵土,平日事上脫灑,臨行必得自在。昔東山有一庵主,臨終纏綿淹延,不能脫離,使人問長春真人:往日但著於外綠,物境上未曾修鍊,以此纏綿,不得解脫。乃寄與語云:身非我有,性本虛空,一念不生,全身放下。庵主聞此語,若有省,乃囑眾弟兄云:我以外緣所昧,以此心地無功,修行不決,今勸汝等,各各下功修鍊身心,究此生死大事去。言訖遂終。又有一道人,臨死不央,詢問眾人日:我如何去得?或曰:想師真其人。想數日又去不得,或曰:想虛空者。其人又去不得。有一老仙聞而視之,其人舉似前想底事,今亦去不得,老仙呵曰:來時有箇甚,去後想箇甚,安以待命,時至則行矣。病人聞語,稽首謝之而卒。大抵修行人,一切外綠目前權用,自己本實,要實下工,物裹事裹過得脫灑,臨行怎得不脫灑。物上事上滯著染著,臨行怎得脫灑。急當修鍊生死,難防有日到來,外綠何濟,各請思之。師因有一道人病,普說云:修行之人飲食有節,動靜有常,心神安泰,別無妄作,偶然得病便是天命,豈敢不受。亦有自己運數之行,或因宿緣有此病魔。先要識破這箇四大一一是假,病則教他病,死則教他死,心意寧奈,從他變化。心不在病,則重病得輕,輕病則愈,自性安和,惡濁氣散,亦是還了病債,亦是衝過一重關節。若不解此,心必不安,但有病患,即心狂亂,聲喚不止,叫痛叫疼,怨天恨地,又怨人不扶持,恨人不求醫,慎人不合藥,責人不問候,一向專起無明,黑暗業心,見底無有是處,不知自己生死已有定數,假饒張張皇皇,還免得麼?分外心亂,不自安穩,又不知心是身之主人,心亦不寧,遍身皆亂,豈不聞古人云:心荒意亂,地獄之門,分外招愆。如此處心,輕病即重,重病即死,濁亂其性故也。若事事不節,過分成病,是病因自作、自作自受,更怨他誰。心地下工夫,必不如此,各請思之。
或問:道人亦有病,如何是別處?師云:昔者丹陽師有疾,而醫者不能診其脈,壺丘子端坐,而相者不能得其真,何也?心不在物,造化莫能移,性不著宗,鬼神莫測,況醫卜之凡乎?此與常人異也。
師云:修行人日用體天法地,常清常靜,明而不昧,濟物利生,雖混於萬緣諸境之間,真源湛寂,無有間斷,自得出離生死結縛。此是一段大事因緣。奈何不悟之人,中無主宰,欲情攻於內,根塵誘於外,不得自由,四生從此而輸迴,六道因玆而走作,換卻頭皮,難同 今日也。
或問:既言和光同塵,卻道不著事,如何?師云: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物是物,我是我,雖與混同,如何相著得。
或問:未來罪福,還有也無,師云:未來且莫問,據見在言之,你發一善心,欲於聖前焚香禮拜,以手拈香,其心發願,願家眷平安、添壽添福,此不是作善底心。使望得福,雖得福亦不知,蓋修善者明修暗報,故未嘗有知者。若你發一惡念,將刀殺人,纔舉此心,便承當償命,此必不可於分明至公處作得。伺其暗昧不測中造下,不久敗露,便當償命,此不是望罪得罪,其得罪卻明知。蓋作惡者暗作明報,此則現在人為必然分明之事,況天伺察人所不知者,何方逃之?不可不戒。
或問日:天堂地獄從來有說,還真否?師云:天堂者,陽界,主善主福。地獄者,陰界,主惡主禍。古人立箇天堂地獄,出自人心,人行所為,冥然相應。謂如常清常淨,利益一切諸善奉行,明白不昧,便屬陽界。種種諸惡,坑陷不平,旁生邪道,便屬陰界。無明黑暗,逐旋增長,滓穢塵垢,皆屬黑簿,人神不容。心若懊惱,眾苦交煎,無人救援,便是地獄。古人云:心清意靜天堂之路,心荒意亂地獄之門。喻如有一明真聞人,傳說有殺人賊攔截行路,往往害玉人,心信從,退步一行,後必無害,若心不信,酩酊前進,及至山中,無事則已,若實有賊,即落姦徒,便悔之何及?地獄之說,亦如此義。大抵為惡不如作善,善縱無報,有何罪過,惡道強行,凶禍及矣。目前明白尚無改悔,何況幽冥,豈得預知也。
或問曰:有人云業通三世,果有否?師云:豈不聞古人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昔有人背生惡瘡,痛不可忍,膿眾交流,尋於無人處自縊而死。似此之人,自己性分又不了,又不肯承受宿世膿血債負,雖自致死,再出頭來亦是償他。何以知此為宿業邪?昔有一顯官,不欲言其姓名,但道因果足矣,其性酷虐,但不喜,隨從奴僕即加捶撻,一日坐尻上忽生痒痛,搔之則去皮,漸次血肉分裂,如新拷掠者,痛不可加,以致命終,以是知膿血債負必然還報。豈止此事,乃至大小喜怒、毀謗、打罵、是非、見面相嫌,皆是前因所結舊冤,現世要還須當歡喜承受,不敢辨證,承當忍奈,便是還訖。但有爭競,便是抵債不還,積累更深,冤冤重結,永無了期。況復天意好還,乃至人問恩怨相傷,無非冤債。昔長春真人住長真觀日,忽值大兵北還,遠藏匿以避。逢一貴宦,與真人素相識者,家世奉道,自言夫人被虜,欲罄家資,贖令出家,拜問。真人悅然不可其事,議間,兵去已遠。他日貴宦且詢不可之意,真人日:夫人與昨虜之主人有三年宿債,今既相對,乃前綠也,三年後卻還,來此出家。後果三年放還,得簪裳,出家,來詣觀參見真人。以從來奉善卻得入道,貴宦方信,拜謝而已。
師云:道無言說,惟指善惡,善則成就無上出世因綠,有天堂,無地獄。惡則墮落無邊苦趣,有地獄,無天堂。分此兩途,蓋由迷悟,悟則剎那成聖,迷則永劫沈淪。幸得人身,寧不思之。或問:如何是禍福?師云:積木成林,積石成山,積水成海,積善成福,積惡成禍。禍福之源,本自一心,積心方成,可不慎之。
或問:如何出得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