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諸大小將領及諸兵士掛孝三日,釋服辦汛。嗚呼!先德是念,知臣心之愛無窮;小子告哀,惟匪躬之報是望』!
鄭克塽以其叔鄭聰為輔政公。
聰,成功次子。克塽初立,以太妃命封為輔政公;授以令諭,略曰:『屬當家造之披離,遺我末嗣以艱大;未知臧否,罔克負荷!幸蒙太祖之慈訓,爰命叔父以匡扶。為賢為親,木水篤本源之誼;維誠維翰,廈棟獲磐礎之安。繄予小子,寵承我祖我父之洪庥;抑亦太叔,克敦為子為弟之大義』。然聰庸懦,事少決斷;惟侍衛馮錫範是從。
鄭克塽晉中提督武平伯劉國軒武平侯、馮錫範忠誠伯。
克塽以翊戴功,晉國軒武平侯、錫範忠誠伯兼〔參〕贊機務。
鄭克塽命戎旗四鎮董騰守澎湖。
自棄廈門東歸,澎湖不設守備。至是,以國喪,恐北兵乘釁來攻,乃議撥兵防守;以騰系國戚,命守之。
鄭克塽以其叔鄭明、鄭智為左右〔武〕驤將軍。
明,成功第三子;智,第五子也。時有為國謀者,以大權歸臣下、公子募兵為羽翼;明、智以聞,乃授是職。
夏、四月,承天府災。
監國夫人陳氏自經。
初,克■〈臧上土下〉被收禁,顧謂陳氏曰:『耳目非是,恐不相保』!陳氏曰:『夫在與在、夫亡與亡,必不相負』!及克■〈臧上土下〉見殺,董太妃以陳氏父永華為國之望,禮待撫慰,詢其所為。陳氏泣曰:『昔為箕帚婦,今為罪人妻。願出別室,待亡夫卒哭,即相從地下耳』!許之。陳氏旦夕臨哭,日啜苦茶數勺;既卒哭,沐浴自經於柩前。
鄭克塽上招討大將軍延平王晉潮王國姓成功謚,曰武;嗣位世子經謚,曰文。
初,永曆封成功為延平王,尋晉潮王;成功讓不敢當,終身祗稱大將軍。至是,克塽拜表,請謚為武王,並世子謚為文王。其略曰:『竊惟國有藎臣,世篤棐忱;朝行謚典,用闡幽光:所以昭公道而勵臣節者也。粵自甲申板蕩以來,虜氛肆播。不共之仇,惟臣家罹禍最慘;匡復之業,亦惟臣門匪躬不懈。伏念臣祖成功賜姓封延平王、晉潮王,誓師奮武,讋震三吳;暨臣父經,奉朔討罪,恢復七郡。天運未回,事多廢沮;而義問昭于六宇,心血亦竭于畢生:此祖宗神明所共鑑其精誠也。臣祖、臣父,咸以勞瘁致殞,年皆不踰四十;生荷朝廷王爵之頒、屬籍之賜,猶欿然以國恥未雪,夙夜靡遑,不敢坐享榮貴、虛席名號!茲既殂喪,即欲更捐膚髮筋骨圖報國恩,亦痛心於無從矣。緬稽古典,勳臣勤死,厥有贈謚。今君門萬里,弗獲請命;惟是諸臣以臣祖父勳在社稷,例有易名,僉舉謚法,以表忠貞。敢借一字之華袞,用慰九泉之忠魂。伏乞俯循公論,錫以譽命;庶稽勳有光於史冊,而志士亦樂效於疆場矣』!
又上世子妃唐氏謚,曰文妃。
唐氏為明兵部侍郎顯悅孫女,貞節有禮,不苟言笑;經惑於嬖妾,久不見答,抑鬱而卒。及經病革,乃追悔前非,遺命合葬。至是,謚文妃;克塽嫡母也。
六月,明潮武王妃董氏卒。
妃為成功夫人,經母,泉州鄉紳董用先姪女,方正端雅。凡理家政、處妾媵,俱以賢德見稱。辛卯馬得功入島,妃獨懷其姑木主以行;成功嘉其識大義,尤加敬禮。居常無事,深戒子孫以撫恤民瘼為念。至七郡之失、廈門之棄,每云『若輩不才,不如勿往;今徒苦生靈,使百姓流離至此,須加軫恤』!凡難民得免丁役者,皆董妃之賜也。
秋、八月,東寧中軍營火。
時災異數見。九月,塗墼庭火。
冬、十月,鄭克塽殺賓客司傅為霖。
為霖,先同鄭纘緒入泉州投誠,授為湘江通判,革職歸。甲寅之變,以為賓客司;甚見親幸。及經卒,為霖即以密書通總督姚啟聖云:『東寧廢長立少,主幼國疑,權門樹黨,人心失望,可乘時進取之機也』;約為內應。事發,克塽乃收為霖磔之;其〔子〕弟黨羽皆斬。
明侍衛馮錫範殺懷安侯沈瑞。
瑞在國朝襲父職續順公;鎮潮州,為〔劉〕進忠所迫,出屯饒平;鄭經令何祐攻之,不得已,降;封為懷安侯,遷之東寧。至是,人利其財,誣其與傅為霖謀;馮錫範遂收之,令自經。其祖母及母皆自縊。瑞妻鄭氏,禮官鄭斌女,斌欲全之;鄭氏守義,亦自經以殉。
鄭克塽修葺戰船。
時聞北兵將內侵,議修戰船;命水師鎮林亮董其役。
鄭克塽命武平侯劉國軒總督諸軍守澎湖。
先是,以右武衛林陞代董騰守澎湖。至是,命劉國軒為總督,率諸鎮往戍;授以令諭,略曰:『惟武平侯聲塞宇宙,義炳月日。電掣風驅,膽落望劉之幟;虞(原文為虎)張機駭,氣奪撼岳之軍。草木已知其名,樓船亦壯其烈。茲特命爾總督諸鎮營兵,駕我大小戰船,前往扼守澎湖,遏截虜船。魚龍隊裏,獨高殺氣之英騰;霹靂聲中,倏見敵舟之虀粉。豈不休哉』!
鄭克塽以天興州知州柯鼎開為贊畫中書舍人。
鼎開,刑官柯平之子、大將軍儀賓也;秀美能文,尤工詩賦。為知州時,愛惜士類,民亦戴之。至是,以為贊畫中書;諭曰:『兩性質朗潤,氣度溫藹。由其式榖能似,謝家固自有其鳳毛;以故公姻夙連,柴氏亦分榮夫蟠李。蒞方州而歌其襦褲,瞻氣宇足資乎棟樑!茲陞爾某官,爾其朝夕照美,糾繆繩愆。以無怠左右輔直,塈茨丹艧;而必〔周〕休戚攸關,崇本未艾』。
又以萬年州知州張日曜為天興州。
日曜,忠匡伯張進之子。由長泰縣擢至天興州;諭曰:『立政惟在養民,譬築室先厚其址;良材足以治劇,如遷鶯乍出于喬。爾從忠孝起家,著神明而茂宰。謠興買櫝,慈惠已播于萬年;兆合夢刀,明陟正及乎三載。茲轉授爾為天興知州,治眾有如治寡,適應輕車熟路之材;保赤即為保民,無待攀轅臥轍之苦!爾尚益懋前修,悉布中悃。勸相惟求安靜,將歲計而有餘;禔福必及氓萌,行揚歷而大受。敬哉無忽』!
鄭克塽命右武衛將軍何祐督諸軍守雞籠、淡水。
淡水與福州相對,天色晴明,山勢可以望見。恐北兵從此潛渡,乃命何祐督諸軍防禦;以〔左〕先鋒李茂副之。
鄭克塽稅鄉社民居間架。
東寧府治居民,原有稅間架之科;惟鄉村茅舍無稅。至是,工官楊賢建議徵之;百姓患焉,自毀其居,十去其三。然事終不行。
壬戌、二十一年(明永曆三十六年)春、二月,明鄭克塽遣陳福及宣毅鎮葉明往淡水取金。
淡水通事李滄願取金自效;克塽乃遣監紀陳福等同往。至產金之處,土番執銳扼要以待;曰:『吾儕累世恃此為活,若漢人來取,不特害生,且為受勞;不回,必決一死』!譯者以告,福乃引回。
雞籠山大疫。
時值疫氣盛行,汛守兵死者過半。
鄭克塽以儀賓甘孟煜知天興州。
孟煜,崇明伯甘輝子;善屬文,性明敏。為州時,民有欠糧者,數限不能完,皆貸(原文為代)其債;民奮然曰:「後期當如數全完」。已而,果然;孟煜察其色悽愴,詰之,民泣曰:『鬻女所得也』!孟煜憐之,出俸金贖還。其仁恕,類如此。又以吏官洪磊兼理戶官事務。
磊,忠振伯洪旭子;事經為吏官,親信亞於馮錫範。至是,命兼理戶官事務;諭曰:『掄才以適用為宜,寇平仲不循例簿;筦(原文為管)計非清修不可,房元齡兼領度支。惟其至明出於至清,故知馭貴即能馭富。念爾清操兼有長材,是用授爾為吏官、兼協理戶官事務。爾其合內外而酌盈虛,兼有無以準輕重。但能不畜聚斂之臣以阜吾民,則用(原文為有)人、理財合而為一;更念既富方榖之義以植國本,則養賢、致民道亦在中矣。敬哉』。
三月,白虹貫日。
秋、七月,明武平侯劉國軒調撥諸將守澎湖,而已回東寧。
時聞總督姚啟聖調兵回汛,乃撥諸將守澎湖,暫回東寧。是月,安平鎮火。
八月,北路土番反,命宣毅鎮葉明討平之。
雞籠城之守,凡軍需、糧餉悉著土番沿途接遞(原文為迎),男子老幼均任役使。督運弁目酷施鞭撻,土番不堪,乃相率倡亂;新港、竹塹諸社皆應。于是,克塽命葉明等會剿,土番逃入山;尋請降,許之。
冬、十一月,明中提督劉國軒赴澎湖。
時聞水師提督施琅題請專征,相機進取,報可;國軒乃往澎湖視師。
十二月,承天府災。
是時歲飢,米價騰貴,民不堪命。承天府火,沿燒一千六百餘家。國軒乃自澎湖歸。
癸亥、二十二年(明永曆三十七年)春、正月,鄭克塽以忠誠伯馮錫範為左提督。
時值歲飢,民多餓死。復聞北兵將來攻,乃以錫範為左提督,備兵鹿耳門。
夏、四月,鱷魚登澎湖島,死於民家。
澎湖素無鱷魚,忽一日從海登岸,長丈餘,四足,身有鱗甲火炎。百姓驚異,以冥鈔、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又乘夜登山,死於民間廚下。安撫司楊秉模具啟以聞。
五月,明中提督劉國軒率師至澎湖。
國軒以銃船十九號、戰船十六號、兵六千人分撥諸將防守;身自往來督視。
大星隕。
東寧於五月十一日雨;夜有大星四墜下,各有小星隨之。
下淡水山頂噴泥。
下淡水地氣甚熱,居者多病。有一山絕頂噴泥,浮於溪中,夜見光炎如火。老番私語云:『欲易代者固如是也』!自紅夷竊據及國姓開刱以至於今,皆一一為人道之。後果驗。
(刪五月二字)大雨。
東寧旱荒已三年;至五月二十八日,突降大雨。六月初六日方晴,溪谷皆崩。六月,水師提督施琅率兵攻澎湖,明中提督劉國軒敗,退還東寧。
是月十四日,琅自銅山開駕;戰艦六百餘號、甲士六萬餘人。十五日,至澎湖。十六日,國軒督兵迎戰。右武衛林陞率所部直衝其■〈舟宗〉,賈勇奮鬪,所向無敵;琅兵退遁,隨潮而西,陞亦傷砲歸。國軒自度舟少,且軍士閱月無糧,恐其乘機潰,乃不敢追。琅于是夜得安閒,拋泊洋中,放砲收軍;諸船星散,越三日始陸續畢集,移次八罩。國軒笑曰:『誰謂施琅能軍,天時、地利尚莫之識!諸軍但飲酒以坐觀其敗耳』。蓋澎湖六月北風,常有颶風至;八罩流水湍急,島下有老古石,剛利勝鐵;凡泊船下椗,遇風立壞,故國軒以為喜也。時數起風,俄而雷響即止。八罩井泉稀少,平日不足供十人;茲忽泉湧,琅軍六萬餘人用之不竭。國軒聞之失色,蓋(原文為皆)知天意有在也。二十一日,琅集諸將,申號令,嚴賞罰,自督諸軍,蜂擁齊擊,以六船攻一船。國軒令江勝、邱輝、陳起明(原文為時)迎戰,各奮死力,一以當百。邱輝之船,軍士盡殲,猶手自擊殺,鮮血濺水有聲,撫劍疾視,琅兵不敢向前;然大勢已去,乃自發火藥焚死。而琅亦用火船乘風縱發,煙焰彌天,海船相繼焚燬,勝等皆陣歿。國軒知勢不敵,急駕小船從吼門遁回東寧。琅遂得澎湖;迎降兵將受傷者,令人醫治,賞以袍帽、給以餱糧,送之東還;皆感泣拜舞,歸相傳說。東人由是大悅,各思歸順。
閏六月,明招討大將軍延平王鄭克塽遣刑官鄭英平、賓客司林維榮奉表請降。
時國軒自澎湖敗歸,知天意有在、人心瓦解,遂決意投誠;適提督施琅使曾蜚至國軒招撫,國軒即首倡降議。克塽年少,不得自主,乃遣英平等齎降表赴澎湖;略曰:『論域中有常尊,歷代紹百王而得統;觀天意所攸屬,興朝(原文為王)宅九士以受符:誠五德之推移,為萬匯所瞻仰者也。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懷前代之恩,未沾新朝之澤;是以臣祖華路以開東土,臣父靺韋以雜文身:寧敢負固重險、自擬夜郎,抑亦保全遺黎、孤栖海角而已。迨至先人弛擔,乃俾稚子承祧;當思畏天之威,莫求縮地之術。茲蓋伏遇皇帝陛下,高覆厚載,仁育義懷。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掃擴六宇,如浮雲蔽而乍消。苟修文德以來遠人,寧事勝心而焚海內。乃者軸轤西下,自揣履蹈之獲愆;念此血氣東來,無非霜露之所墜。顏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後誠。昔也威未見德,無怪鳥駭于虞機;今也悟已(原文誤己)知迷,敢後麟遊于仁圃!伏願視天地萬物為一體,合眾胥寄棘于大同。柔遠而邇能,形民固無心于醉飽;貳討而服舍,依魚自適性乎淵泓。夫且問黃考之海波,豈特誓丹誠于皎日也哉』!表奏,帝降敕至京入覲;封為漢軍公。自國姓起兵,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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