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导演的战争 - 红色旅和它的两次大绑架

作者: 刘亚洲13,800】字 目 录

惨的,三个保漂俱被打中要害,死在车里,最后一个身材比较壮实的保镖勉强能打开门冲到外面,才踉跄数步,就被一排更为猛烈的子弹打倒。

从撞车到所有保镖被击毙,只有几十秒。“红色旅”数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安娜拉开“菲亚特”的后门,用冲锋枪指着里面,喝道:“出来!”

另外几个同伙也跑过来。他们以为莫罗一定会蜷缩在车尾瑟瑟发抖,没想到这位前总理却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尊大理石像。他那张溅满了司机和里奇的血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当第一排枪响起来的时候。莫罗已经知道今天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他不想抵抗,也无力抵抗,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保镖们无恙。他最不愿意让别人为自己受到伤害。

“出来!”

莫罗出来了,双手紧紧抓着公文包。面对恐怖分子黑黝黝的枪口,他故意把头昂得好高。

“跟我们走!”安娜指指路旁的一辆警车……

莫罗回首望了望司机和里奇的尸体,眼中含着一缕痛苦和悲凉,然后走向警车。他挺胸,阔步,象走向中世纪刑场的布鲁诺。

左近一座楼房的阳台上有一位婦女自始至终目睹了这一切,事后她激动地对别人说:“他是意大利最勇敢的男子汉。”

然而,当莫罗来到警车旁,被人推操着行将登车之际,他忽然把包包扔在地上,用恳切的、哀求般的口吻说:

“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他的脸变得象纸一样白。

他忽然不象刚才那么勇敢了。有这样一句话:生死全在一念间,果然不差。人,复杂的动物啊。

安娜厉声命令:“上去!”

他顺从了。

警车呼啸而去。

有人打电话报警,无论如何也拨不出去——电话线被割断了。几十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斯特里大街上到处是人,却笼罩着死一般的静寂。大多数人面呈冷漠之色。这样的事情他们见得太多。所不同的是,今天被恐怖分子绑架的是这个国家的“国魂”、二十世纪世界最优秀的政治家之一、意大利实际上的领袖莫罗。

依列娜在子女的陪伴下来到现场。目击惨景,这位一贯以稳重和冷静而著称的前总理夫人象孩子一样大哭起来。6

意大利举国震动。世界也被震动了。

罗马戒严。全国戒严。警察倾巢出动,开始了空前规模的大搜捕。次日,政府。又调来五万军队加入搜捕的行列。

是谁绑架了莫罗?在最初四十八小时里,这是一个谜。众说纷纭。世界也在猜测。

三月十九日中午,罗马《信使报》记者巴沙拉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要他到亚兰诺路天桥下去拿“红色旅”的“第一号公告”。

“难道是你们绑架了莫罗?”

沉默,沉默等于承认、

巴沙拉愤怒地大叫:“你们要干什么?”

对方平静地作答:“我们向整个旧世界宣战。”

巴沙拉发疯地跑到指定地点,果然找到了“红色旅”的“公告”。“红色旅”提出了用莫罗交换库乔的要求,并附了一张莫罗的照片。莫罗神情沮丧地坐着,背后的墙上贴着“红色旅”的微号,环绕着周围的五角星。

罗马《信使报》以显著的位置发表了“公告”和莫罗的照片,世界各大报刊纷纷转载。

消息传到都灵监狱,库乔和他的伙伴们欢呼雀跃。

“‘红色旅’万岁!”

“马列主义万岁!”

“向旧世界宣战!”

狱卒来制止他们。

“滚开吧,小丑,”库乔挥动着一面红旗,“我们在欢庆胜利,你没资格待在这儿!”

他又转向伙伴们:“同志们,让我们高唱《红旗》好不好?”《红旗》是“红色旅”的歌曲。

“好!”

大搜捕通宵达旦地进行。警察和军队把偌大一个罗马城象篦子梳头似地过了一遍,但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警方做出这样的决定:“红色旅”一定把莫罗转移到了其它城市。

全国性的搜捕开始了。

其实,莫罗并没有离开罗马,他所在的地点甚至距他被绑架的斯特里街不太远。安娜和伙伴们早在一年前就选好了这个地点:一座地下停车场的修理库。他们用了大半年时间在那里盖了一座隔音的密室。就在莫罗被绑架的当天,警察便对修理库进行过搜查,却没有发现密室,真是件天大的憾事!

“红色旅”不断发表公告,不断提出要求,然而,所有这些,均遭到意大利政府的拒绝。

接着,“红色旅”又发表了莫罗的親笔信。莫罗以个人名义向政府呼吁:同“红色旅”谈判,释放库乔等人。不错,那是莫罗的手迹,但仍为政府所拒。理由很简单:这些信一定是莫罗在饱受折磨后被迫写的,甚至受了葯物的影响,也末可知。

依列娜也多方奔走,希望政府能同“红色旅”对话,拯救莫罗的生命,政府置之不理。

她又来到天主教民主党总部,声泪俱下地对党的领袖们说:

“为了你们这个党,莫罗献出了他毕生的精力,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呀!”

那些领袖大都是莫罗一手提拔的,与他私人感情极深。但这件事委实是他们力所不能及的。他们沉痛地说:“党的立场不能改变。我们绝不同恐怖分子对话。这样,即使莫罗遇害,亦等于意大利精神上的胜利。”

至此,“红色旅”明白不可能以莫罗为人质要挟政府了,决定利用莫罗给政府以严重打击。7

今天是莫罗住进这间与世隔绝的密室的第五十五天。

密室虽小,设备却不差,澡堂、厕所、电视机、电冰箱,一应俱全。还有很多书籍,不过那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被“红色旅”称为“革命文学”的书籍。

电视机里播放着正在阿根廷举行的世界杯足球赛实况。如果换一个环境,狂热的足球迷莫罗定会津津有味地观看,不吃饭,不睡觉都可以。现在他没这个兴趣了。

从日历上他知道被劫持到这里已经五十五天,但觉得要长得多。五个月?十个月?或更长?

真正是度日如年。

他随便瞥了瞥电视机。荧光屏上,运动员在鏖战。观众在发疯。

他好羡慕他们。他们全是自由的人啊。

有人说:人最宝贵的东西莫过于自由。现在他恰恰失去了这种最宝贵的东西。

刚来这里时,莫罗深信性命无虞。他认为政府不会拒绝,绝“红色旅”的要求。要知道,政府那些头头不是他的密友,便是他的部下。

“红色旅”在密室里设立了“人民法庭”,几乎每天都要对他进行“审判”。英罗觉得这一切就象是小孩开玩笑一样,荒诞、无聊、甚至有点有趣,但他不得不聆听安娜等人对他的“指控”。起初,他根本不把这出闹剧当回事,姑妄听之嘛!莫罗从政三十年,最大的本领就是忍耐力极强。他可以滴水不沾chún,从早到晚发表冗长的讲话;可以连续举行十几个小时的会议,这种“审判”算得了什么!同时,一个信念在支持着他:终究可以从这里出去。

当他知道政府一再拒绝同“红色旅”对话以后,开始变得惴然起来。他的忍耐力也受到了影响。除了“审判”,“红色旅”还对他进行所谓的“疲劳轰炸”——强迫他阅读“革命文学”和“红色旅”的“文献”:文件、大事记、公告等等,还专门找来攻击他的书籍让他看。这一切,渐渐变成了一种精神折磨。

安娜把这种手段叫做“心理战”。

他们天天对莫罗“作战”,一共五十五天!

“心理战”起了效果。从第十天开始,莫罗每晚都做恶梦。

他仍在抵抗。抵抗是无力的,但毕竟在抵抗。支持着他的还是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红色旅”要求他给政府写信,重复他们的要求。他想拒绝,但求生的慾望很强烈。他写了。

写毕,一个念头从心里掠过:政府会不会为了国家制度的尊严而抛弃我呢?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如果他们为了制度的尊严抛弃他,也无可非议。那种制度正是他用了毕生的心血来建立的啊。他不禁怅然。

他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封封遭到拒绝。政府官员发表演说回答他的信,他在电视里可以看到。有时他很体谅他们的处境和苦衷,有时却想不通:他们都是我的親密朋友和同事,为什么竟如此狠心。置我的生死于不顾!

有一段时间,他特别强烈地感到生命的可贵,人生的美好,特别强烈地想活下去。他给政府官员的信的言词万分恳切、凄哀。

拒绝,依然是拒绝。

他感到伤心已极。他记起了依列娜的话:“政治是那样自私自利,而且没有人性。”

他仿佛忽然意识到这话有道理,当年踏入政坛时为什么没意识到?三十年,太久了,今日醒悟,为时已晚!

当他的第八十封信遭到拒绝时,他彻底绝望了。他明白自己一切都完结了——生命和政治生命。

他开始等待死亡的来临。

下午一点,安娜领着几个人来了。他们向莫罗宣读了“人民法庭”的判决:对前总理、资产阶级的代表莫罗的一切指控都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莫罗凝注着安娜。安娜那张有着惊人的美丽的面孔上现出神圣、庄严的表情。莫罗觉得这样漂亮的姑娘是应当有侧隐之心的,可她恰恰连一点人性都没有!莫罗想起了她端着冲锋枪扫射的情景。

唉,现在这些青年人!

在这一刻里,莫罗心里平静极了,甚至轻舒了一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是否意味着折磨的结束?

“你还有什么要求?”安娜问。

莫罗想了想,说:

“可否请一个神父来,为我做祈祷?”他声音沙哑。

“完全可以。”

不一会儿,一个蒙着眼睛的神父被领到这里,为他做祈祷。接着,安娜親自替他理发。安娜的手那么柔软,这不禁使莫罗想起爱妻依列娜来。

可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理完发,他开始洗澡,换衣服。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几个“红色旅”的成员就在一旁监视着他。他尽量使自己显得镇静、从容,但内心紊乱极了。他把袜子穿反了。

他换上了被绑架时穿的衣服:白底蓝条衬衣、瑞士毛衣和浅蓝色的外套,并结上那条有白色图案的领带。这衣服又令他想起妻子。离家那天,衣服是妻子为他挑选的。

他想她,不可抑止地想她。他力图不那样做,却办不到。他终于认识到,自己一生致力于政治,可并未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在这个最需要坚定的时刻,控制不了意志。

他想到了依列娜在庭院里种的那些番茄和辣椒。如今它们长势怎样?那全是他喜爱吃的东西,今后再也不可能吃到了。他心里一酸,眼濕了。

晚餐是极其丰盛的。这是名副其实“最后的晚餐”。他一点也吃不下去。

安娜说:“给你服一点镇静剂吧?”

“不,不需要!”莫罗不假思索地拒绝。

“行刑”时间到了,安娜们把莫罗押出密室。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微风轻拂着面孔,使人感到癢丝丝的。莫罗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时光了。

外面停着一辆雷诺轿车。安娜命令莫罗侧卧在后座的地板上。莫罗顺从。内厢很小,他不得不把身子蜷曲起来。

安娜举起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着莫罗的胸膛连发十一枪,但故意不朝心脏打。

残酷的人!

大约十分钟后。莫罗死去。8

全世界都被莫罗的死震动了:

当罗马电视台新闻广播员呜咽着宣读特别公告时,意大利全国一片哭声:

莫罗的尸体是在罗马市中心距基督教民主党总部只有几码远的地方被发现的。

消息象野火般地迅速传开。警车凄厉。人们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

一个家庭主婦哭着说:“他们是暗杀者,应当把他们统统枪毙。”

一个男人说:“我们应当恢复死刑。”

一个年轻姑娘说:“我的圣母,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无产阶级革命吗?”

内政部长、莫罗的好朋友科西嘉泪流满面地说:“‘红色旅’想制造内战。但是,我们将取胜,民主将取胜。他们无论如何是要失败的。”

他的话没有错。

“红色旅”杀害了一个莫罗,却失去了一切:使千千万万意大利人看清了他们。

那些天,无数意大利人自发地举行示威游行,表达他们对“红色旅”的憎恶和愤怒。示威的盛况可以和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意大利人欢呼法西斯独裁者墨索里尼的垮台相比。

老人和婦女则排着队到教堂去祈祷一一为莫罗祈祷。

“红色旅”过去的一些支持者们纷纷改变立场。“红色旅”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和混乱。

绑架和杀害莫罗,是“红色旅”达到颠峯的标志,也是它走向衰亡的开始。

而另外一些内幕和情况,是在这以后慢慢才为世人所知。

警方破获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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