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曲 - 第14章 岭上花明

作者: 萧逸16,523】字 目 录

得无限芳菲,各色彩蝶穿揷来去于花丛之间,比之先前的穷途恶道,真不知相差几许。

金指段南溪看到此情,神色大喜,转身对金婆婆道:“这地方就是双鱼岭了!”

金婆婆抬头扫目一看,果然石峯上的怪石,恰似两尾极大的鲤鱼,隔山相向,栩栩如生,她乍然发现如此美境,一时不禁为之呆住了。

金指段南溪把长衫整理了一下,向着岭上望了望,道:“你随我来!”

说完,他展开身形,倏起倏落地向半岭上扑去。

在花树如海间,筑有一座茅亭,段南溪率先在亭前一落,他身子方自一落,陡然间一股极大的罡风,迎面卷来,金指段南溪如此机伶的身手,竟是不及闪躲,一直后退了三四步,差一点摔倒在地。

大惊之下,他脱口道:“花老前辈请住手……”

这时金婆婆也落身而下,二人同时向亭内望去,才见一个黑衣白面,头梳发髻,眉目清癯的老文士,跌坐在一个大蒲团上。

这老文士左手持着一卷书,右手却拿着一面芭蕉扇,正在扇着一个红土的小炉,炉上正烹煮着一壶香茶,浓醇的茶香,远近可闻。

这老文士,听到金指段南溪的话后,理也不理,仍旧慢慢的扇着炉子,聚精会神地看他手中的那卷书。

段南溪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不由肃然起敬,他上前一步,深深打了一躬,道:“后辈未学段南溪,偕内子金雨参见老前辈!”

说罢,他回头向金婆婆递了个眼色,金婆婆忙走上来,也认真地向着亭内的老文士拜了一拜。

黑衣老文士,好似看书看到了妙处,嘻嘻一笑,丢下了手上的扇子,翻开了另一面,又聚精会神的看了下去。

金婆婆不由皱了一下眉,目光向丈夫望了一眼,金指段南溪却微微示意,要她稍安勿躁。

二人在亭前足足立有半盏茶之久,才见那文士呵呵一笑,合上了手上的书,抬起头来,向二人点了点头道:“贤伉俪远道辛苦,请亭内就座”

段南溪才算松了一口气,当下又拜了拜道:“遵命!”遂向亭内行去。

二人进入草亭,却是不敢落座,只站在一边,那黑衣文士口中嘻了一声,笑道:“故人久已不见,见面都几乎有些陌生了!”

他语音清亮,含着极重的贵州口音,金婆婆如非深知,只凭眼见,断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是昔年名震海内的武林异人,看起来他的年岁,绝不会比金指段南溪大,因为他满头头发,竟是没有一根白的。

在他转过身子时,金婆婆才发现,他下身竟穿着一件血也似红的肥大长褲,上身的黑衣,不过仅仅盖在膝上,红黑显明,确是怪异。

金婆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人,不免一再地注意打量着他,只见对方生着一张“国”字形的长方脸,面上皱纹甚多,尤其是双瞳下的肉泡,深深的垂下来,一付没精打采的样子,真正是典型的一个“病儒”。

段南溪再次欠身道:“多年不见,老前辈金体看来似乎较以前更健旺了!”

病儒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惺松的睡眼,向着二人望了望,点头道:“段南溪,你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无需拐弯抹角!”

段南溪面上一红,干咳了一声,搓着双手,只是讪讪苦笑不已。

病儒又望了他一眼,冷漠地道:“长青岛有事了?”

段南溪面色更是大红,叹了一声道:“后辈夫婦是专程来向老前辈请罪的!”

“请罪?”老文士有些不解地问:“有什么罪?”

段南溪垂下头道:“昔日前辈手交的长青岛,如今已瓦解了!”

病儒嘻嘻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小事一件,不过……”

说到此,他站起身来,由石桌上拿起了茶壶,为二人各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冷冷地笑了笑道:“我倒想知道一下缘由与情形,你坐下来慢慢地说!”

金指段南溪答应一声,就和金婆婆各自坐了下来,他咳了一声,说道:“后辈无能,因遇见了厉害的仇家,九华比武险些丧命,长青岛金衣教被迫解散,后辈今日来见。一为请罪,二为归还前辈昔日所交的一枚金印!”

话声一顿,转脸对金婆婆道:“还不把金印奉上!”

金婆婆遂由背上解下了一个包裹,由内中取出了一个黄玉印匣,正待双手奉上,病儒冷笑道:“不用了!”

金指段南溪一怔道:“后辈已无能掌管,前辈这枚‘南天一霸’的金印关系非小,尚请再甄选适当人选才是……”

言未罢,这位面有病容的老儒士,忽然呵呵一笑,道:“段南溪,你倒推得个干净,我花明所交待的事,你何曾见打过回扣来?”

段氏夫婦闻言吃了一惊,一起离座站了起来,金指段南溪更由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讷讷地道:“请老前辈格外开恩……”

病儒花明望着二人,冷冷的道:“你二人身手,如今己是江湖罕见,什么仇家会如此厉害?”

段南溪咬了咬牙道:“此人姓铁单名一个云,号‘舒眉’,是一个十分棘手的人物!”

花明长长地“哦”了一声,金指段南溪忙问:“老前辈莫非认识此人?”

病儒花明沉沉一笑道:“是他?这就难怪了!”

说到此,冷冷地一笑又道:“这老儿还没有死?很好……他的寿数大概也到了。”

段南溪惊喜地道:“老前辈莫非要二次出山了?”

花明冷冷一笑道:“还不到时候!”

段南溪想起了一事,紧张地道:“听说‘冻水’石秀郎已现身江湖,老前辈可知道?”

花明陡然一惊,道:“听谁说的?”

段南溪皱了一下眉头:“我倒记不起是谁说的了,只听说有人在洪泽附近,发现了他的踪迹,我想此事老前辈必是知晓,原来你老人家也是不知!”

花明冷冷一笑道:“老和尚在龟山坐关,石秀郎竟敢近身?此事令人难以置信!”

接着冷笑了一声,望着段南溪道:“我过去怎么关照你的?这地方你是不便来的!”

金指段南溪怔了一下,道:“后辈来此,并没有外人知道!”

花明呷了一口热茶,黯然笑道:“你方才所说石秀郎出山之事,是如何听说的?”

金指段南溪不禁心中一震,暗悔自己心直口快,把途听之话道出,病儒花明生性猜疑,最是隂险,自己一言之差,触了对方隐私,只怕性命不保。

想到这里,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当时装成一付迷茫的样子道:“不过江湖上有此传说罢了!”

此言一出,那老儒士花明又一笑,放下了茶杯,眼望着金指段南溪,徐徐地道:“大概是你见着他了吧?是他要你来查我虚实的可是?”

金指段南溪倒抽了一口冷气,蓦地退身亭外,道:“老前辈,你怎可这么说?这简直是……”

金婆婆也慌忙抢出亭外,那病儒花明嘻嘻一笑,也跟着步下了亭阶,他若无其事地道:“段南溪,如果我猜得不错,我此处的地址,你必定已告诉了姓石的了!可是?”

金指段南溪面色一变道:“前辈你怎可武断猜疑?”

花明陡然立直了身子,他身材极高,并不似一般老人佝偻,在他瘦削的面颊之上,此刻带出了一团怒影。

他向前走了两步,脚下八字式站定,嘻嘻笑道:“否则你好生生的,怎会想起来退还我的金印?”

段南溪咬牙愤恨道:“长青岛瓦解,这枚金印原是您老人家的,我自然应该归还!”

花明微微一笑,道:“你的礼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猛抬头,隂森森地道:“失长青岛,情尚可原,泄我机密,却是罪不可恕!”

段南溪这时心神大乱,不觉又后退了几步,讷讷地道:“老前辈,你不可妄加人罪!”

金婆婆这时睹情见状,也是又惊又怒,忍不住在一旁冷笑道:“花老前辈,你如真有能耐,可以去找石秀郎一了昔日恩怨,此事又与愚夫婦何关?”

段南溪听金婆婆如此说话,不由重重跺了一下脚道:“你少说几句吧!”

果然金婆婆那几句话,更加重了花明对他二人的怀疑,闻言后,这位面有病容的怪老人隂森森的笑道:“我自然会去找他的,只怕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了!”

说时,一双瞳子时睁又合,不停的打量着二人,金婆婆咬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夫婦好心来此报信,竟然错了不成?”

段南溪忙止住她,转向花明抱拳道:“花前辈,我段南溪也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像老前辈所想之卑鄙,老前辈你既对愚夫婦有所怀疑,我们只有告辞了!”

说完转身对金婆婆苦笑道:“我们走吧!”

金婆婆自一来此,即对病书生花明存有戒心,巴不得马上离开,这时闻言自是求之不得,当下转身就走。

他夫婦方迈出一步,就听得身后的病书生花明一声冷笑道:“太晚了,你夫婦这时走太晚了!”

段南溪眉头一皱,金婆婆催道:“快走!”

可是金指段南溪却是知道,任自己二人这身功力,要想逃过眼前这个怪客手下,只怕是绝无可能,当时轻轻拉了老伴一下道:“不可妄动!”

接着倏地回过身来,面有凄容道:“老前辈何忍对愚夫婦骤下毒手?务请网开一面,我夫婦感激不尽!”

说罢深深一拜,花明远远地望着二人,点了点头道:“网开一面?你自己也承认了?”

这老文士说着,信步又向前走了几步,一只手轻揪着下巴上短短的胡子,笑吟吟地道:“段老儿,亏你过去还跟了我几年,你竟然连我花明的脾气也没有摸清楚,真正是太有出息了!”

段南溪道:“老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花明斯文的道:“我花明生平行事,从不拖泥带水,也不与任何人讨价还价,你夫婦是自作自受,自投死路……”

金指段南溪银眉一挑,面色惨变道:“前辈你莫非真要对我夫婦下毒手不成?”

病书生花明点头道:“还会有假?”

段南溪昔年在君山时,曾与此老共过一段岁月,深知其为人心狠手毒,他生平行事,无论善恶,出口成金,绝不反悔,今日情形,看来是难免劫难了。

段南溪想到这里,不由把心一横,仰天一声狂笑,声震霄汉,面色一冷,宏声道:“罢!罢!想是我金指段南溪的劫数已到,当真是上天有路不去,入地无门自投,只怪我当初双目不明,投错了主子!”

话锋一顿,向着金婆婆惨笑道:“老伴儿,打点起精神来吧,这云雾山也就是我夫婦埋骨的地方了!”

金婆婆身子向一旁窜出了丈许以外,嘿嘿笑道:“岛主,你往日的威风到哪里去了?我们要死也得死个痛快,可不能这么窝囊!”

这婆子竟然豁了出去,她望着花明怪笑了一声道:“花前辈,外子久道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奇人,今日一看,实在是徒负虚名,令人齿冷!”

金指段南溪也森森笑道:“老前辈,你要三思而行!”

这位有海内双奇之称的老怪物花明,听了之后,垂下的眼皮连连眨动,沉声笑道:“我早就想过了……你夫婦莫非尚想以二敌一拼一拼么?”

金指段南溪数年来功力大进,一向是目高于顶,昔年虽曾与花明共处过一段时间,但只知其功力极高,却始终未曾领教过他的身手,这时被迫之下,不禁生出与对方一拼之心!

这时再吃花明言语一激,更是心中不愤,当下咬牙冷笑道:“老前辈一再相逼,愚夫婦也只有以死相拼了!”

病书生花明陡然睁开眸子,道:“好!”

说着,冷森森地一笑,又道:“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段南溪,你夫婦领教领教我花明的手法,就知道比起那铁舒眉来,又别有一番滋味了!”

在他说话之间,段南溪身子一转,已来到了金婆婆身侧,二人背靠背立在一起。

金婆婆对自己丈夫知道得最清楚,他一生对敌,包括在九华山对敌铁云在内,一向都镇定沉着,从来就没有惊慌过,可是此刻的情形,却大异于平日。当他背靠着她站定之时,她竟觉出他全身上下,微微地颤抖着。

这种情形,使得金婆婆也为之惊心了,她讷讷地道:“岛主,你怎么了?”

金指段南溪冷笑了一声,低声道:“注意,对付这个老怪物,千万不可先出手!”

金婆婆道:“知道了!”

金指段南溪又道:“此老自负狂傲,倘能敌过他十招不败,或可逃得活命!”

金婆婆不服道:“岛主,你也不必太轻视了自己,我夫婦合力,尚不知鹿死谁手!”

金指段南溪叹了一声道:“但愿如此……”

所谓“海内双奇”,正是指的当今江湖上仅存的一对老怪物,也就是“花明水石秀”中的病书生花明,与冻水石秀郎两个人。

这两个老怪,如果携手合作,只怕普天之下,就算上龟山坐关的那个半佛半儒的老修士云海老人在内,怕也不是他二人的敌手,只可惜他二人并不合作,非但不携手合作,且相互为敌,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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