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验与发展。当时无名作家在此种独占趋势中,慾抬头更不容易。“创造社”因之以“破藩抉篱”为目的,自张一军,纯粹用文学研究会作为对象,建设一种新的作风。属于创造社前期几位主要作家中,成仿吾先生以一个批评家充满湖南人坦白、豪放、雄强、泼辣精神,来写新的批评,打破独占趋势,正式提出以社会主义文学为目标,使新文学运动走向一个更宽广的道路。
吾人论及现代中国文学时,尽管怀着再大成见或偏见,也不能疏忽或抹杀他一支笔所成就的事功。
新文学戏剧运动在试验中发展,受当时理论观念拘束过大。笔下总忘不了“问题”,因而不能见出如何特别成就。直到民国十五六年以后,始有两个作家从抒情方式写独幕剧。田汉先生是南方写独幕剧成绩值得肯定的一位有贡献作家。也是“五四”以后对剧运努力使之学术化,职业化,又使之与政治发生联系,最热忱和最有勇气而得到相当成功的一位。另一位是了西林先生,他是苏北人。
民国十五年左右,革命前期,中国一般思想新旧的矛盾对立,以及其不自然混合,形成文学运动的一种新要求。这要求在北方产生若干小文学团体,狂飙社是当时比较泼辣有生气的一个小团体。湖南黔阳人向培良先生,是那个团体中写批评有希望的一位。可惜因时代变动过剧,还得不到较好的发展,团体一分解停顿,个人也埋没无闻了。
新文学运动虽概括了文学各部门,各部门的一致发展实不平衡,亦若不相联系。企图将诗歌与戏剧合而为一来写诗剧的,是白薇女士。她的《琳丽》的出版,在民国十五年以前,曾一度被认为十本大作品之一种,同类作品中,无可并提的。相似而不同,由儿童歌剧起始,转而为职业歌舞团活动,与文学运动游离,与初期电影结合,论成就亦热闹一时,论作用影响实不大好,则为黎锦晖先生的《毛毛雨》一类的作品。
新文学运动中小说部门,自鲁迅先生用乡村风光为背景写成他的《呐喊》《彷徨》后,当时湖南青年作家从中取法,使作品具有一种新的风格,得到鲁迅称赞的,为黎锦明先生作品。又罗恺岚、彭家煌诸先生,也是前期有成就的小说作家。
新文学运动诗歌部门,在民国十四五年可说是新月社诗派的前期。就中有个作者,以文字排比,格律严谨见称的刘梦苇,是湖南人。民十六年北伐,谢冰莹女士用军队生活作背景,写成了《一个女兵的日记》,曾被林语堂译成英文,得到相当成功的,也是湖南人。
武昌高等师范学校因杨振声、郁达夫两先生应聘主持中文系讲现代文学,学生文学团体因之而活动,胡云翼、贺扬灵、刘大杰三位是当时比较知名而又活动的青年作家。刘大杰先生近十年对于中国文学批评及中国魏晋思想研究,综合前人意见,整理排比,编了几部书,有相当贡献。
在出版方面则主持中华书局的舒新城先生,在出版业中,曾对国家作出极大的贡献。抗战以前,且对新文学的出版,也感到兴趣,做出了成绩。
新文学运动工作之一种,即用新的方法认识遗产。从这个观点出发,对白话小说的前期唐代白话小说的发源于讲经中“俗讲”研究,作出极大努力,为学人称道,认为有特殊成就的,当为向达先生的工作。向先生在这方面努力治学,生活素朴,为人诚恳态度,尤足为吾湘年青朋友师法。
民国二十年左右,在国内小说作家中有两位湖南作家,最为读者所熟习,即张天翼先生和丁玲女士。丁玲女士可说是大革命后女作家中获得读者注意最多的一位。也是左翼女作家中最有成就的一位。张天翼先生,则作品素以从语言中表现中层分子人物性格身分见长。文字风格独具,诙谐中有悲悯情感浸润,为一般作家不可及。所作童话,虽因笔下讽刺分量多于抒情,依然为叶圣陶先生写《稻草人》后一个现代童话作家代表。对于现实敏锐的讽刺,是充满战斗气息的。
就个人所知,大略来说,湘人对于近二十五年新文学运动的努力,已作出相当贡献,无负于时代所给予的机会。许多人对于工作的谨严态度,说来都值得我们充满敬意。至于工作的成就,有些作品无疑是必然能留传下去,成为这一历史阶段进步里程碑的。个人于此,有一点小小感想,即楚人历史传统的[jī]情,极容易形成性格上的孤立性和悲剧性,竟若自然分定,无可避免。在文学运动上,或尚可以异途同归中见出进步成绩。在军人中则“互不相下”与“人自为战”,长处与弱点已平分。在政治上则易创始而不能守成,能得人信托而不善适应机会。在读书人中,却似乎正如屈原说的臭草与香花杂植,好的极好,坏的也就极坏。譬如说民初有热心民主革命的黄克强、焦达峯、宋教仁、熊希龄、范源濂,同时也有对帝制特感兴趣的××和主持曹锟贿选的猪仔议会的彭允彝。当前有法学家周鲠生,经济学家杨端六、伍撝干,法学家戴修瓒,科学家胡庶华,史学家余嘉锡、向达诸先生,同时也有周佛海这种叛国投敌的人物。这种“极端”继续与扩大,“五四”十年后,已造成湘中青年大规模牺牲。此后,还可能有许多不易克服的种种困难出现。稍不谨慎,即可使国人的热血,在本国土地上再度横流。“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三户虽能亡秦,然在一崭新的时代中,楚人求所以自存,在教育设计及其他许多方面,实值得有心人重新加以注意!二十年来吾人所有痛苦经验,实为湖南人应当在一较新观点上、较远理想上,重新学习如何“合作”与“团结”,把各方面分散了的“抽象”或“具体”力量,重新好好结合起来,显明长处能加以发展,显明弱点能尽力克服,明日方可望有一真正的转机!否则,即或将军满街、伟人满湘、志士满天下,到头来恐仍不免为某种人用“政术”或“柔术”个别击破,收拾净尽!慾家乡一切稍稍象样合理,即不可得。据个人书生之见,打败仗要翻身,打胜仗想建国,都得各方面有心人知所以把团结放在第一位,才有希望,而不至于使千万人民的鲜血白流,一面使得下一代人感到在血泊中举足的困难!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作于云南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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