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你还是个小孩子。我年纪比你大,阅历也比你深点儿。我有一句话告祈你,你跟阮克丈夫这一套应该赶紧结束。娜拉结束什么?林丹太太结束整个儿这一套。昨天你说有个爱你的阔人答应给你筹款子──娜拉不错,我说过,可惜真的并没有那么一个人!你问这个干什么?林丹太太阮克丈夫有钱没有?娜拉他有钱。林丹太太没人靠他过日子?娜拉没有。可是林丹太太他天天上这儿来?娜拉不错,我刚才说过了。林丹太太他做事怎么这么不检点?娜拉你的活我一点儿都不懂。林丹太太娜拉,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以为我猜不出借抬你一千二百块钱的人是来吗?娜拉你疯了吧?怎么会说这种话?一个天天来的朋友!要是真象你说的,那怎么受得了?林丹太太这么说,借钱的人不是他?娜拉当然不是他。我从来没想到过──况且那时候他也没钱借抬我,他的产业是后来到手的。林丹太太娜拉,我想那是你运气好。娜拉我从来没想跟阮克丈夫可是我拿得稳,要是我向他开口──林丹太太你当然不会。娜拉我当然不会。并且也用不着。可是我拿得稳,要是我向他借钱──林丹太太瞒着你丈夫?娜拉另外有件事我也得结束,那也是瞒着我丈夫的。我一定要把它结束。林丹太太是的,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可是──娜拉(走来走去)处理这种事,男人比女人有办法。林丹太太是,自己丈夫更有办法。娜拉没有的事!(自言自语,站住)款子付清,借据就可以收回来。林丹太太那还用说。娜拉并且还可以把那害人的脏东西撕成碎片儿,扔在火里烧掉!林丹太太(眼睛盯着娜拉,放下针线,慢慢地站起来)娜拉,你心里一定有事瞒着我。娜拉你看我脸上象有事吗?林丹太太昨天我走后一定出了什么事。娜拉,赶紧老实告诉我。娜拉(向她身边走过去)克立斯替纳──(细听)嘘!托伐回来了。你先上孩子们屋里坐坐好不好?托伐不爱看人缝衣服。叫安娜帮着你。林丹太太(拿了几件东西)好吧。可是回头你得把那件事告诉我,不然我不走。
海尔茂从门厅走进来,林丹太太从左边走出去。娜拉(跑过去接他)托伐,我等你好半天了!海尔茂刚才出去的是裁缝吗?娜拉不是,是克立斯替纳。她帮我整理跳舞衣服呢。你等着瞧我明天打扮得怎么漂亮吧。海尔茂我给你出的主意好不好?娜拉好极了!可是我听你的话跳那土风舞,不也是待你好吗?海尔茂(托着她下巴)待我好?听丈夫的话也算待他好?算了,算了,小冒失鬼,我知道你是随便说说的。我不打搅你,也许你要试试新衣服。娜拉你也要工作,是不是?海尔茂是。(给她看一迭文件)你瞧。我刚从银行来。(转身要到书房去。)娜拉托伐。海尔茂(站住)什么事?娜拉要是你的小松鼠儿求你点儿事──海尔茂唔?娜拉你肯不肯答应她?海尔茂我得先知道是什么事。娜拉要是你肯答应她,小松鼠儿就会跳跳蹦蹦在你面前耍把戏。海尔茂好吧,快说是什么事。娜拉要是你肯答应她,小鸟儿就会唧唧喳喳一天到晚给你唱歌儿。海尔茂喔,那也算不了什么,反正她要唱。娜拉要是你肯答应我,我变个仙女儿在月亮底下给你跳舞。海尔茂娜拉,你莫非想说今天早起提过的事情?娜拉(走近些)是,托伐,我求你答应我!海尔茂你真敢再提那件事?娜拉是,是,为了我,你一定得把柯洛克斯泰留在银行里。海尔茂我的娜拉,我答应林丹太太的就是柯洛克斯泰的位置。娜拉不错,我得谢谢你。可是你可以留下柯洛克斯秦,另外辞掉一个人。海尔茂喔,没见过象你这种拗脾气!因为你随随便便答应给他说好话,我就得──娜拉托伐,不是为那个,是为你自己。这个人在好几家最爱造谣言的报酿里当通讯局,这是你自己说的。他跟你捣起乱来可没个完。我实在怕他。海尔茂喔,我明白了,你想起从前的事儿所以心里害怕了。娜拉你这话怎么讲?海尔茂你一定想起了你父親的事情。娜拉那还用说。你想想当初那些坏家伙给我爸爸造的谣言。要不是打发你去调查那件事,帮了爸爸一把忙,他一定会撤职。海尔茂我的娜拉,你父親眼我完全不一样。你父親不是个完全没有缺点的人。我可没有缺点,并且希望永远不会有。娜拉啊,坏人瞎捣乱谁也防不尽。托伐,现在咱们俩可以快快活活,安安静静,带着孩子在甜蜜的家庭里过日子。所以我求你──海尔茂正因为你帮他说好话,我更不能留着他。银行里已经都知道我要辞掉柯洛克斯泰。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说新经理被他老婆牵着鼻子走。娜拉就算牵着鼻子走又怎么样?海尔茂喔,不怎么样,你这任性的女人只顾自己心里舒服!哼,难道你要银行里的人全都取笑我,说我心软意活,棉花耳朵?你瞧着吧,照这样子不久我就会受影响。再说,我不能把柯洛克斯泰留在银行里,另外还有个原因。娜拉什么原因?海尔茂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品行上的缺点我倒也可以不计较。娜拉托伐,真的吗?海尔茂并且我听说他的业务能力很不错。问题是,他在大学跟我同过学,我们有过一段交情,当初我不小心,现在很后悔,这种事情常常有。我索性把话老实告诉你吧──他随便乱叫我的小名儿,不管旁边有人没有人。他最爱跟我套親热,托伐长托伐短的叫个没有完!你说让我怎么受得了。要是他在银行待下去,我这经理实在当不了。娜拉托伐,你是说着玩儿吧?海尔茂不,我为什么要开玩笑?娜拉你这种看法心眼儿大小。海尔茂心眼儿小?你说我心眼儿小?娜拉不,不是,托伐。正因为你不是小心眼,所以我才──海尔没关系。你说我做事小心眼儿,那么我这人一也是小心眼和。小心眼儿!好!咱们索性把这件事一刀两段。(走到门厅口,喊道)爱伦!娜拉干什么?海尔茂(在文件堆里搜寻)我要了结这件事。(爱伦走进来)来,把这封信交给信差,叫他马上就送去。信上有地址。钱在这儿。爱伦是,先生。(拿着信走出去。)海尔茂(整理文件)好,任性的太太。娜拉(提心吊担)托伐,那是什么信?海尔茂是辞退柯洛克斯泰的信。娜拉托伐,赶紧把信收回来!现在还来得及。喔,托伐,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为了孩子们,赶紧把信收回来!听见没有,托伐?赶快!你不知道那封信会给咱们惹出什么大祸来。海尔茂来不及了。娜拉不错,来不及了。海尔茂娜拉,你这么着急,我倒可以原谅你,可是这是侮辱我。我为什么要怕一个造谣言的坏蛋报复我?可是我还是原谅你,因为这证明你非常爱我,(搂着她)我的親娜拉,这才对呢。什么事都不用怕,到时候我自有胆子和力量。你瞧着吧,我的两只阔肩膀足够挑起那副重担子。娜拉(吓楞了)你说什么?海尔茂我说一副重担子。娜拉(定下心来)不用你挑那副重担子!海尔茂很好,娜拉,那么咱们夫妻分着挑。这是应该的。(安慰她)现在你该满意了吧?喂,喂,喂,别象一只吓傻了的小鸽子。这都是胡思乱想,都是不会有的事,现在你该用手鼓练习跳舞了。我到里屋去,把门都关上,什么声音我都不去听见。你爱怎么热闹都可以。(在门洞里转身说)阮克大夫来的时候,叫他到里屋来找我。(向娜拉点点头,带着文件走进自己的房间,随手共上门。)娜拉(吓得糊里糊徐,站在那儿好象脚底下生了根,低声对自己说)他会干出来的。他真会做出来;他会什么都不管,他干得出来的,喔,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什么都使得,只有那件事使不得!喔,息得想个脱身的办法!叫我怎么办?(外厅铃响)是阮克大夫!什么都使得,只有那个使不得!
娜拉两只手在脸上摸一把,定了定神,走过去开们。阮
克医生正在外头挂他的皮外套。从这时候起,天色渐渐黑下
来。娜拉阮克大夫,你好。我听见铃角就知道是你。你先别上托伐那儿去,他手里事情忙得很。阮克你有工夫吗?(一边问一边走进来,关上门。)娜拉你还不知道你来我一定有工夫。阮克谢谢你。你对我的好意,我能享受多么久,一定要享受多么久。娜拉你说什么?能享受多么久?阮克是的。你听了害怕吗?娜拉我觉得你说的很古怪。是不是要出什么事?阮克这事我心里早就有准各,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娜拉(一把抓住他胳臂)你又发现了什么?阮克丈夫,你得告诉我。阮克(在火炉旁边坐下)我完了,没法子救了。娜拉(松了手)是你的事?阮克不是我的事是谁的事,为什么要自己骗自己?海尔茂大大,在我的病人里头,我自己的病最严重。这些日子我正在给自己盘货底,算总帐。算出来的结果是破产!也许不到一个月我就烂在坟墓里了。娜拉喔:你说得真难听。阮克这件事本身就难听。最糟糕的是还得经过好些丑恶的阶段才会走到末了那一步。还有一次最后的检查。到那时候我差不多就可以知道内部总崩溃哪一天开始。我要嘱咐你一句活:海尔茂胆子小,一切丑恶的事情他都怕,我不要他到病房来看我。娜拉可是,阮克大夫──阮克我决不要他来看我,我会关上门不让他进来。等到我确实知道最后的消息,我马上会给你寄一张名片,你看见上头画着黑十字,就知道我的总崩溃已经开始了。娜拉你今天简直是胡闹,刚才我还盼望你心情好一点。阮克死在临头叫我心情怎么好得了?别人造了孽,我替他活受罪!这公平不公平?你仔细去打听,家家都有这么一笔无情的冤枉帐。娜拉(堵住耳朵)胡说,胡说!别这么伤心!阮克这件事实在只该招人笑。我父親欠了一笔荒唐帐,逼着我这倒霉冤枉的脊梁骨给他来还债。娜拉(在左边桌子前)是不是他大喜欢吃芦笋和馅儿饼?阮克是的,还有香菌。娜拉不错,还有香菌。还有牡厉,是不是?阮克是的,还有牡厉。娜拉还有葡萄酒,香槟酒!真可怜,这些好东西都会伤害脊梁骨。阮克最可怜的是,倒霉的脊梁骨并没有吃着那些好东西。娜拉啊,不错,真倒霉。阮克(凝神看着她)嗯──娜拉(过了会儿)刚才你为什么笑?阮克我没笑,是你笑。娜拉阮克大夫,我没笑,是你笑。阮克(站起来)我从前没看透你这么坏。娜拉我今天有点不正常。阮克好象是。娜拉(两手搭在阮克医生肩膀上)阮克大夫,要是你死了,托伐和我不会忘记了你。阮克过不了多少日子你们就会忘了我,不在眼前的人很容易忘。娜拉(担心地瞧着他)你真这样想吗?
①这些好吃的东西当然伤害不了脊梁骨,阮克的父親是个荒唐鬼,得了花柳病,阮克不愿意对娜拉讲实活。阮克一般人结交新朋友就会──娜拉谁结交新朋友啦?阮克我死之后,你和海尔茂就合结交新朋友。我觉得你已经在抢先准备了。那位林丹太太昨天上送儿来干什么?娜拉嘿,嘿!你是不是妒忌可怜的克立斯替纳?阮克就算是吧。将来她会在这儿做我的替身,我一死,这个女人说不定就会──娜拉嘘!角音小点儿!她在里屋呢。阮克她今天又来了?你瞧!娜拉她是来给我整理衣服的。嗳呀,你这人真不讲理!(坐在沙发上)乖点儿,阮克大夫,明天你看我跳舞的时候只当我是为了你──不用说也是为托伐。(从盒子里把各种东西拿出来)阮克大夫,坐到这儿来,我拿点东西给你瞧。阮克(坐下)什么东西?娜拉你瞧!阮克丝沫子。娜位肉色的。漂亮不漂亮?这时候天黑了,明天──不,不,只许你看我的脚。喔,也罢,别处也让你看。阮克唔──娜拉你在仔细瞧什么?是不是那些东西我不配穿?阮克这些事情我外行,不能发表意见。娜拉(瞧了他半晌)不害臊!(用粉袜子在他耳朵上轻轻打一下)这是教训你。(把粉袜子卷起来。)阮克还有什么别的新鲜玩意儿给我瞧?娜拉不给你瞧了,因为你不老实。(一边哼着一边翻东西。)阮克(沉默了会儿)我坐在这儿跟你聊天儿的时候,我想不出──我真想不出要是我始终不到你们这儿来,我的日子不知怎么过。娜拉(微笑)不错,我觉得你跟我们非常合得来。阮克(声音更低了,眼睛直着看前面)现在我只能一切都丢下──娜拉胡说。我们不许你离开。阮克(还是那声调)连表示威谢的一点儿纪念品都不能留下来,几乎连让人家叹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留下的只是一个空位子,谁来都可以补上这个缺。娜拉要是我问你要──?不。阮克问我要什么?娜拉要一个咱们的交情的纪念品。阮克说下去!娜拉我的意思是,要你给我出一大把力。阮克你真肯让我有个快活的机会吗?娜拉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阮克那么老实告诉我。娜拉阮克大夫,不行,我没法子出口。这件事情太大了──不但要请你出点力,还要请你帮忙出主意。阮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