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真逸史 - 第三十三回 计入香闺贻异宝 侠逢朔郡庆良缘

作者: 清溪道人9,383】字 目 录

“结”字,即闭口不言。小姐听了,不觉潸然泪下。张善相见小姐下泪,劝慰道:“小生斗胆妄言,实出肺腑,望小姐莫责。”小姐拭泪道:“君言虽未终,妾心岂不悟?苏季子岂常贫贱者乎!但此事非妾所得专,自有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且郎君之言,亦难全信。”张善相道:“小生并不会编谎,且说何处是脱空?”小姐道:“其他亦是可信。适所言力能举鼎、术可驱神,二语恐未必然。”张善相道:“小姐不信,请尝试之。”

此时春香靠着桌儿也睡着了,张善相与小姐同出香闺,至蔷薇架边,天上月明如昼。善相见傍有石鼓墩儿一个,约重千斤。善相默念助力神咒,暗喝一声:“疾!”将手举那石墩,一如无物,离地四尺有余。小姐怕跌下来,忙道:“是了。”张善相放下道:“若要驱神,恐惊了小姐,只唤一朵彩云与小姐看便了。”乃捻诀念咒,喝声:“疾!”只见月傍登时云气聚合,化成五色,鲜明可爱,如锦绣上托着明珠一般。小姐看了大喜道:“君言非谬,妾已知之。只是富贵之时,恐把妾身抛弃,别偕佳侣耳。”张善相就对月跪下,盟誓道:“小生张善相,年一十六岁,某月某日生。若荣贵之后,忘了段府琳瑛小姐恩倩,愿死刀剑之下,葬于鱼腹之中,永不得还乡!”誓毕,亦挽小姐,请其盟誓。小姐道:“君放手,妾自立誓便了。”张善相不敢啰唣,拱手而立。小姐从容敛衽,向月万福道:“妾段氏琳瑛,年一十六岁,某月某日生。今夕星月之前,与张生善相期百年结发,永效于飞。苟有负心神明殛之!”誓毕,张善相欣喜不胜,便欲搂小姐之肩接唇。小姐推开正色道:“今夕之誓,亦为君非凡品,妾终身有托耳,岂可作败伦伤化之事!妾果如此,淫女子也。君亦何取于妾?妾异日何表于君?倘事不偕,妾愿白首闺中,永不作他人之妇,一死以谢君耳。”张善相道:“小姐如此用情,心坚金石,小生粉身不足以报。囗月在上,如张生不得与段小姐同谐连理,成合卺之欢,亦愿终身不娶,永作鳏夫!”小姐道:“虽如此说,妾与君皆是空言,将何物表情,为异日合卺之证?”善相道:“小生逃难,并无一物。敢借小姐香罗,各分其半。小姐之词,小生收执。小生之词,写在那半幅上,小姐收执,何如?”小姐道:“妾与君皆因此帕,得结同心,如此甚好。妾更有一物,乃妾婴儿时所弄,珍藏至今。是玉人一双,一作男形,一作女相,出自异域,其香无比,价值连城。家君因征外国得来,见妾心爱,付妾珍藏。今赠一与君,永为表证。”张善相大喜,遂同进闺中,春香兀自未醒。小姐出帕,剪为两半,付张善相写词。张善相磨得墨浓,剔起灯煤,写那和的《卜算子》词于帕上。小姐开箱,取两个玉人出来,有一尺长,异香满室,果奇宝也。张善相写完,送与小姐。小姐将自写的香罗半幅,裹了女形的玉人,付与善相道:“只此一言,永无异说。君功名成就,早早遣媒的向家君议此亲事,切勿迟延,使妾有白头之叹,作九泉怨怅之孤魂也。”善相双手接了,倒身拜谢,小姐亦答礼。

两个相怜相惜,不觉漏下五鼓,将次鸡鸣。那春香惊将醒来,往下一塌,扑的一声,把额角向桌沿上一磕,登时磕起个大块来。春香负疼,欲哭不得,欲笑不得。小姐与张善相看了,俱各好笑。小姐骂道:“这些贱人,这等好睡!快掌灯送张官人出去。”春香去叫起腊梅来,腊梅骨都了嘴,只立着不做声。小姐叫:“快去生竹炉,烹茶来吃。”腊梅方才走去生火。张善相指着壁上挂的古琴道:“茶尚未熟,久闻小姐善此,请教一曲何如?”小姐道:“久懒于此,恐亦生疏。”张善相对春香道:“烦姐姐把琴桌儿移在月下,太湖石边。”春香只得移出天井中石边,口里道:“露冷飕飕的,做这等的事!”张善相将琴放在桌上,掇个小机儿,请小姐弹琴。小姐道:“君亦诸此,请先教一曲。”善相道:“小生寄指而已,何敢弄斧班门?然而将为引玉,岂惮抛砖。”乃转轸调弦,鼓《雉朝飞》一曲。小姐道:“此乃无妻之曲,君何鼓之?今日正当鼓《关睢》一操。”张善相大喜,于是改弦为微音,鼓《关睢》十段:

一段王睢善匹,二段大闹周、召,三段即物兴人,四段举德称行,五段风化天下,六段相与和鸣,七段礼正婚姻,八段德侔天地,九段配享宗庙,十段睢鸠和乐。共十段曲终。张善相弹毕,请小姐弹。小姐不得已,改弦为宫调,鼓《阳春》一曲,命春香将博山炉焚起一炉好香来弹。

一段气转洪钧,二段阳和大地,三段三阳开泰,四段万汇敷荣,五段江山秀丽,六段花柳争妍,七段莺歌燕舞,八段锦城春色,九段帝里和风,十段青黄促驾,十一段春风舞云,十二段绿战红酣,十三段留连芳草。共十三段曲终。张善相倾听之余,自愧弗及,低声道:“小姐指法精妙,音韵绝佳,但此秋气似与阳春不合。小姐能鼓《秋鸿》否?”小姐道:“虽不尽善,当为君作之。”于是改弦为姑洗清商之调,鼓《秋鸿》一曲。腊梅倾茶来,小姐与张善相饮毕,乃鼓云:

一段凌云渡江,二段知时宾秋,三段月明依渚,四段群呼相聚,五段傍芦而宿,六段知时悲秋,七段平沙晚落,八段延颈相依,九段芦花夜月,十段南思浦水,十一段北望关山,十二段顾影相吊,十三段冲入秋旻,十四段风急行斜,十五段写破秋空,十六段远落平沙,十七段惊霜叫月,十八段知时报更,十九段争芦相咄,二十段群飞出渚,廿一段排云出塞,廿二段一举万里,廿三段列序横空,廿四段衔芦避戈,廿五段盘序相依,廿六段情同友爱,廿七段云中孤影,廿八段问信衡阳,廿九段万里传书,三十段入云避影,三十一段列阵惊寒,三十二段至南怀北,三十三段引阵冲云,三十四段知春出塞,三十五段天衢远举,三十六段声断楚云。

小姐弹毕,张善相不住口的称羡。忽闻古寺钟鸣,邻鸡三唱。张善相道:“小生正欲请教指法,奈何天色将明,又闻小姐善于箫管,不知肯略略见教否?”小姐道:“东方欲明,请教有日。箫管之音闻于内阁,母亲必加叱辱,此非今日所宜也。”命红莲掌灯,同腊梅快送张官人出外,明夜再得请正。张善相没奈何,势不可留,只得别了小姐,怏怏而出,心中好生留恋。转过了蔷薇架,走至清晖堂。红莲道:“这一回磕睡上来,身子困倦觉冷,官人自出去,我等进去睡也。”说罢,与腊梅关了角门儿,自进去了。 张善相独自一个,如失魂的,凄凉寂寞。就坐在堂中椅子上,思量:“小姐情浓意合,虽不能近身,而脂香粉色,领会已尽。蒙赐玉人,异香扑鼻。只闻说海外有香玉,实未曾见,果然有此等宝物,就如小姐一般,何日得共枕同衾,酬我心愿?”展转踌躇,不觉顿足懊悔起来道:“我张思皇聪明了半世,这会儿恁般愚懦?适间小姐虽是假狠,甚觉情浓。趁丫环们俱睡熟之时,把小姐紧紧搂住,便是太湖石边寒冷,也说不得,那怕他叫唤起来。失此机会,知道明夜何如?倘明夜再得进见,挨至五更,定行此法,不由小姐不从,休得差了主意。”自言自语,在堂中不住的走过东走过西,心中好不能放下。天色已明,忽听得呀的一声,门开处,见小丫头翠翘,挟着一把笤帚出清晖堂来扫地,看见了善相,大惊道:“官人缘何起得这般早,怎生样进来的?”张善相道:“我薄衾单枕睡不着,故等不得天明起来,见这条厅门昨晚失关,信步走进来一看。”正说间,闻得老夫人叫翠翘,张善相一溜烟跑出清晖堂,过了茶厅,由东廊至轩内坐了,取出那玉人来细看,实是碾得细巧,眉发丝丝可数,脸儿如活的一般标致得紧,果然非中国玉工所能造也。看了一会道:“如此奇逢,岂可无题咏以记之?”乃调《长相思》一阙云:

喜相逢,美相逢,羡入深沉绣阁中。眉稍两意浓。彼心同,此心同;见处更亲合处空。愁闻野寺钟。情意不尽,再成《南乡子》一阙云: 何似久参商,昨夕桃源误阮郎。罗结同心,双带挽鸳鸯,赠个人儿王有香。夜短两情长,并下瑶阶拜月黄。海誓山盟,牢记取分张,坐对西风泣数行。

轩内亦有文房四宝,张善相取幅笺儿写了,叠做个同心方胜儿,颠倒写“鸳鸯”两字在上,“只待春香姐出来,央他寄与小姐,看小姐如何答我,便知今夜的消息了。”

正痴痴里望春香,不意倒是翠翘送漱水出来,说道:“老夫人叫官人梳洗了,请进清晖堂有话讲。”张善相心内狐疑,不知有什么话说。于是梳洗毕,紧藏了玉人罗帕,带了笺儿,随翠翘至堂中,老夫人已先在彼了。原来翠翘扫地与张善相说话时,夫人听得,叫进房中,问与谁说话,翠翘答是张官人,因茶厅门昨晚失关,故进来一看。夫人听了,心中大疑,忖道:“自东廊至此有许多门户,难道都是失关的?况堂后就近着女儿卧房了,张生缘何到得此间?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做出些事来怎了?不如打发他离却我门便是。”因此请张善相进来相见。礼毕,夫人道:“幸喜贵恙已痊,本欲再留数日,昨相公有家报回来,说朝廷钦差相公巡边,因便归家一省。倘一时到来,难以回避,即刻郎君可作速回府。若欲远行,当具盘费相赠。”遂命云娥捧出白银十两,“送与张官人聊为路费,莫嫌轻微。”张善相听说,如千刀刺心,又如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欲待承命,满望着今日夜间完成好事,怎忍就去了,况不曾与小姐一别;欲不应允,夫人明明赶我起身,怎生延捱得?出于无奈,答道:“小子避难,偶人贵国,感夫人不行叱逐,又蒙调治,贱恙得愈。此德此恩,粉身难报。今早正欲拜辞夫人,往南访一敝友,以图后报。适蒙见呼,即此告辞。叨扰已多,心实不安,况赐腆仪,决不敢领。”夫人道:“郎君不受薄礼,即是见怪老身,望勿推却。”张善相不敢再推,只得收下,拜了数拜,径出园门。心中思念小姐不得一面为别,怎忍得飘然而去?含泪慢慢地走着。有诗为证: 花发妒狂风,浓云蔽月宫。

镜分银烛冷,簪断宝奁空。

楚馆歌喉绝,阳台好梦终。

壁沉珠玉碎,水涨路途穷。

走不数箭之地,只听得背后有人高叫:“张官人慢行且往,我小人有话相禀。”张善相立住了脚看时,却是段府管大门的孟老儿,向前问道:“老管家,有甚话说?”孟老儿低声附耳道:“春香说官人借了我外甥女儿一付梳掠,他要用的,如何将去了,那里去另买?瞒着奶奶,特叫我来唤官人转去一问,看看放在何处,好收抬。”张善相道:“正是,拜别夫人忙了些个,失忘了还春香梳掠,当得奉还。”孟老儿自去了。张善相忙忙转来,一面走着,心里想道:“毕竟是那人有何言语,假以梳掠为名。今番再见,必有发付小生之话。”

再说春香天明起来,去老夫人房中伺候。正走间,听得夫人在堂上打发张善相出门,心下大惊,展转踌躇,没做理会处。急急跑到小姐房内道:“不好了!不知何故,夫人如此这般,打发张官人起身,出门去了。”小姐慌道:“这等说,张郎已去,不曾与他一别。可怜孤身落魄,一时催逼出门,不知何往。你快去叫你娘舅,悄悄通知张官人,教他转来,传示他笃志功名,以图姻事,不可有负昨夕之情。说我不能出来一面了,如有归鸿返北,便中寄个信音来,莫做了断线的鹞子。”春香领命,急急叫孟老儿追张善相转来,自己立于门内等候。不多时,张善相喘吁吁地走近前来,二人上前,携手而哭。张善相含泪道:“早上夫人发付我出门,不知是何缘故,一时如此催逼,无奈拜别而行。适才孟老唤转小生,小姐有何分付?”春香道:“不要提起。昨夜郎君回轩之后,小姐和衣睡了,倏忽间天色大明。我勉强挣醒起来,去到老夫人处来,夫人已在堂上打发官人起身。我闻知心如刀割,报与小姐知道。小姐榜惶失措,不曾与官人一别,和我计议,叫我娘舅老盂请郎君转来,托言失还了梳掠,以诉衷曲。小姐道,郎君孤身落魄,行色匆匆,未曾稍尽微情。恐夫人见疑,又不能出来一面,令贱妾传示你,野店风霜,切宜自重,玉女罗帕,留作后日相见之证。愿郎君此去,前程万里,早遂功名,永谐姻眷,不可负却小姐一片至情。若有鳞便,专候好音,誓不他适。但不知郎君此一行,却往何处去也?”语未毕,泪随言下。张善相挥泪道:“小生蒙小姐和姐姐如此错爱,死亦甘心。小生此去,寻那两个契友,共图王霸之业,断不小就功名。倘得进步,必有音相报。愿小姐不负初心,永坚帕玉;姐姐休要弃旧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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