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

作者: 施耐庵6,362】字 目 录

他,因此烦恼。非是争师父一个人。”

智深听了,道:“原来如此!酒家有个道理教他回心转意,不要娶你女儿,如何?”

太公道:“他是个杀人不贬眼魔君,你如何能彀得他心转意?”

智深道:“酒家在五台山真长老处学得说因缘,便是铁石人也劝得他转。今晚可教你女儿别处藏了。俺就你女儿房内说因缘,劝他便回心转意。”

太公道:“好却甚好,只是不要捋虎须。”

智深道:“酒家的不是性命?你只依着俺行。”

太公道:“却是好也!我家有,得遇这个活佛下降!”

庄客听得,都吃一惊。

太公问智深:“再要饭吃么?”

智深道:“饭便不要吃,有酒再将些来吃。”

太公道:“有,有。”

随即叫庄客取一支熟鹅,大碗将酒斟来,叫智深尽意吃了三二十碗。

那支熟鹅也吃了。

叫庄客将了包裹,先安放房里;提了禅杖,带了戒刀,问道:“太公,你的女儿躲过了不曾?”

太公道:“老汉已把女儿寄送在邻舍庄里去了。”

智深道:“引小僧新妇房里去。”

太公引至房边,指道:“这里面便是。”

智深道:“你们自去躲了。”

太公与众庄客自出外面安排筵席。

智深把房中桌椅等物都掇过了;将戒刀放在床头,禅杖把来倚在床边;把销金帐下了,脱得赤条条地,跳上床去坐了。

太公见天色看看黑了,叫庄客前后点起灯烛荧煌,就打麦场上放下一条桌子,上面摆着香花灯烛;一面叫庄客大盘盛着肉,大壶温着酒。

约莫初更时分,只听得山边锣鸣鼓响。

这刘太公怀着胎鬼,庄家们都捏着两把汗,尽出庄门外看时,只见远远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飞奔庄上来。

刘太公看见,便叫庄客大开庄门,前来迎接,只见前遮后拥,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枪,尽把红绿绢帛缚着;小喽罗头上乱插着野花;前面摆着四五对红纱灯笼,着马上那个大王;头戴撮尖干红凹面巾;鬓傍边插一枝罗帛像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狼身销金包肚红搭;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骑一匹高头卷毛大白马那大王来到庄前下了马。

只见众小喽罗齐声贺道:“帽儿光光,今夜做个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个娇客。”

刘太公慌忙亲捧台盏,斟下一杯好酒,跪在地下。

众庄客都跪着。

那大王把手来扶,道:“你是我的丈人,如何倒跪我?”

太公道:“休说这话,老汉只是大王治下管的人户。”

那大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呵呵大笑道:“我与你做个女婿,也不亏负了你。你的女儿匹配我,也好。”

刘太公把了下马杯。

来到打麦场上,见了花香灯烛,便道:“泰山,何须如此迎接?”

那里又饮了三杯,来到厅上,唤小喽罗教把马去系在绿杨树上。

小喽罗把鼓乐就厅前擂将起来。

大王上厅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夫人在那里?”

大公道:“便是怕羞不敢出来。”

大王笑道:“且将酒来,我与丈人回敬。”

那大王把了一杯,便道:“我且和夫人厮见了,却来吃酒未迟。”

那刘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劝他,便道:“老汉自引大王去。”

拿了烛台,引着大王转入屏风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与道:“此间便是,请大王自入去。”

太公拿了烛台一直去了。

未知凶吉如何,先办一条走路。

那大王推开房门,见里面洞洞地。

大王道:“你看,我那丈人是个做家的人;房里也不点盏灯,繇我那夫人黑地里坐地。明日叫小喽罗山寨里扛一桶好油来与他点。”

鲁智深坐在帐子里,都听得,忍住笑,不做一声那大王摸进房中,叫道:“娘子,你如何不出来接我?你休要怕羞,我明日要你做压寨夫人。一头叫娘子,一头摸来摸去;一摸摸着金帐子,便揭起来探一支手入去摸时,摸着鲁智的肚皮;被鲁智深就势劈头巾角揪住,一按按将下床来。那大王却挣扎。鲁智深右手捏起拳头,骂一声:“直娘贼!”

连耳根带脖子只一拳。

那大王叫一声道:“甚么便打老公!”

鲁智深喝道:“教你认得老婆!”

拖倒在床边,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大王叫“救人!”

刘太公惊得呆了;只道这早晚说因缘劝那大王,却听得里面叫救人。太公慌忙把着灯烛,引了小喽罗,一齐抢将入来。

众人灯下打一看时,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为头的小喽罗叫道:“你众人都来救大王!”

众小喽罗一齐拖枪拴棒入来救时,鲁智深见了,撇下大王,床边绰了禅杖,着地打将起来。

小喽罗见来得凶猛,发声喊,都走了。

刘太公只管叫苦。

打闹里,那大王爬出房门,奔到门前摸着空马,树上析枝柳条,托地跳在马背上,把鞭条便打那马,却跑不去。

大王道:“苦也!这马也来欺负我!”

再看时,原来心慌,不曾解得缰绳,连忙扯断了,骑着马飞走,出得庄门,大骂刘太公:“老驴休慌!不怕你飞了去!”

把马打上两柳条,拨喇喇地驮了大王山上去。

刘太公扯住鲁智深,道:“师父!你苦了老汉一家儿了!”

鲁智深说道:“休怪无礼。且取衣服和直裰来,酒家穿了说话。”

庄家去房里取来,智深穿了。

太公道:“我当初只指望你说因缘,劝他回心转意,谁想你便下拳打他这一顿。定是去报山寨里大队强人来杀我家!”

智深道:“太公休慌,俺说与你。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为因打死了人,出家做和尚。休道这两个鸟人,便是一二千军马来,酒家也不怕他。你们众人不信时,提俺禅杖看。”

庄客们那里提得动。

智深接过手里,一似捻草一般使起来。

太公道:“师父休要走了去,却要救护我们一家儿使得!”

智深道:“甚么闲话!俺死也不走!”

太公道:“且将些酒来师父吃--休得抵死醉了。”

鲁智深道:“酒家一分酒只有一分本事,十分酒便有十分气力!”

太公道:“恁地时,最好;我这里有的是酒肉,只顾教师父吃。”

且说这桃花山大头领坐在里,正欲差人下山来打听做女婿的二头领如何,只见数个小喽罗,气急败坏,走到山寨里,叫道:“苦也!苦也!”

大头领连忙问道:“有甚么事,慌做一团?”

小喽罗道:“二哥哥吃打坏了!”

大头领大惊。

正问备细,只见报道:“二哥哥来了!”

大头领看时,只见二头领红巾也没了,身上绿袍扯得粉碎,下得马,倒在厅前,口里说道:“哥哥救我一救!。。。”只得一句。

大头领问道:“怎么来?”

二头领道:“兄弟下得山,到他庄上,入进房里去,叵耐那老驴把女儿藏过了,却教一个胖大和尚躲在女儿床上。我却不提防,揭起帐子摸一摸,吃那厮揪住,一顿拳头脚尖,打得一身伤损!那厮见众人来救应,放了手,提起禅杖,打将出去,因此,我得脱了身,拾得性命。哥哥与我做主报仇!”

大头领道:“原来恁地。你去房中将息,我与你去拿那贼秃来。”

叭叫左右:“快备我的马来!”

众小喽罗都去。

大头领上了马,绰枪在手,尽数引了小喽罗,一齐呐喊下山来。

再说鲁智深正吃酒哩。

庄客报道:“山上大头领尽数都来了!”

智深道:“你等休慌。酒家但打翻的,你们只顾缚了,解去官司请赏。取俺的戒刀出来。”

鲁智深把直裰脱了,拽扎起下面衣服,跨了戒刀,大踏步,提了禅杖,出到打麦场上。

只见大头领在火把丛中,一骑马抢到庄前,马上挺着长枪,高声喝道;“那秃驴在那里?早早出来决个胜负!”

智深大怒,骂道:“腌打脊泼才!叫你认得酒家!”

轮起禅杖,着地卷起来。

那大头领逼住枪,大叫道:“和尚,且休要动手。你的声音好厮熟。你且通个姓名。”

鲁智深道:“酒家不是别人,老种经相公帐前提辖鲁达的便是。如今出了家做和尚,唤作鲁智深。”

那大头领呵呵大笑,滚下马,撇了枪,扑翻身便拜,道:“哥哥,别来无恙?可知二哥着了你手!”

鲁智深只道赚他,托地跳退数步,把禅杖收住;定晴看时,火把下,认得不是别人,却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教头打虎将李忠。

原来强人“下拜,”不说此二字,为军中不利;只唤作“翦拂,”此乃吉利的字样。

李忠当下翦拂了,起来扶住鲁智深,道:“哥哥缘何做了和尚?”

智深道:“且和你到里面说话。”

刘太公见了,又只叫苦:“这和尚原来也是一路!”

鲁智深到里面,再把直裰穿了,和李忠都到厅上叙旧。

鲁智深坐在正面,唤刘太公出来。

那老儿不敢向前。

智深道:“太公,休怕他,他是俺的兄弟。”

那老儿见说是“兄弟,”心里越慌,又不敢不出来。

李忠坐了第二位;太公坐了第三位。

鲁智深道:“你二位在此,俺自从渭州三拳打死了镇关西,逃走到代州雁门县,因见了酒家斋发他的金老。那老儿不曾回东京去,却随个相识也在雁门县住。他那个女儿就与了本处一个主赵员外。和俺厮见了,好生相敬。不想官司追捉得酒家甚紧,那员外陪钱送俺去五台山智真长老处落发为僧。酒家因两番酒后闹了僧堂,本师长老与俺一封书,教酒家去东京大相国寺投了智清禅师讨个职事僧做。因为天晚,到这庄上投宿。不想与兄弟相见。却才俺打的那汉是谁?你如何又在这里?”李忠道:“小弟自从那日与哥哥在渭州酒楼上同史进三人分散,次日听得说哥哥打死了郑屠。我去寻史进商议,他又不知投那里去了。小弟听得差人缉捕,慌忙也走了,却从这山经过。却才被哥哥打的那汉,先在这里桃花山扎寨,唤作小霸王周通,那时引人下山来和小弟厮杀,被我嬴了他,留小弟在山上为寨主,让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以此在这里落草。”

智深道:“既然兄弟在此,刘太公这头亲事再也休提;他只有这个女儿,要养终身;不争被你把了去,教他老人家失所。”

太公见说了,大喜,安排酒食出来管待二位。

小喽罗们每人两个馒头,两块肉,一大碗酒都教吃饱了。

太公将出原定的金子缎疋。

鲁智深道!!“李家兄弟,你与他收了去。这件事都在你身上。”

李忠道:“这个不妨事。且请哥哥去小寨住几时。刘太公也走一遭。”

太公叫庄客安排轿子,抬了鲁智深,带了禅杖,戒刀,行李。

李忠也上了马。

太公也乘了一乘小轿。

却早天色大明,众人上山来。

智深,太公来到寨前,下了轿子。

李忠也下了马,邀请智深入到寨中,向这聚义厅上,三人坐定。

李忠叫请周通出来。

周通见了和尚,心中怒道:“哥哥却不与我报仇,倒请他来寨里,让他上面坐!”

李忠道:“兄弟,你认得这和尚么?”

周通道:“我若认得他时,须不吃他打了。”

李忠笑道:“这和尚便是我日常和你说的三拳打死镇关西的便是他。”

周通把头摸一摸,叫声“阿呀,”扑翻身便翦拂。

鲁智深答礼道:“休怪冲撞。”

三个坐定,刘太公立在面前。

鲁智深便道:“周家兄弟,你来听俺说。刘太公这头亲事,你却不知。他只有这个女儿,养老送终,奉祀香火,都在他身上。你若娶了,教他老人家失所,他心里怕不情愿。你依着酒家,把他弃了,别选一个好的。原定的金子缎疋将在这里。你心下如何?”

周通道:“并听大哥言语,兄弟不敢登门。”

智深道:“大丈夫作事却休要翻悔。”

周通折箭为誓。

刘太公拜谢了纳还金子缎疋,自下山回庄去了。

李忠,周通,杀牛宰马,安排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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