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 - 第3节

作者: 洪灵菲8,789】字 目 录

够出狱,我当加倍努力去肃清一切恶势力!”他张大眼睛,挺直腰子,对着自己宣誓,把拳头一连在壁上痛击几下。

“mr,changso,yourfriendscomeherenow!(张素先生,你的朋友们现在来啦!)”狱卒半是同情,半是嘲笑的站在门口向他说着。他好象从梦中醒来似的,耳边听见p君和晓天君在办事处谈话的声音。

“啊,啊,他们也来了!好,好,这才算是德不孤,必有邻呢!唉!这倒痛快!”之菲在房里赞叹着,他的态度,好象在欣赏着一篇好的文学作品一样。

受过同样登记后的p君和晓天君,终于一同被那西狱卒送到之菲的房里头来。他们这时候,更是谈着,笑着,分外觉得有趣。

“一点证据都没有,我想大概是不至于有了生命的危险的,”之菲冷然地说。

“最怕他们把我们送回c城去!送回c城去,那我们可一定没有生命了!”p君答,他的脸色有点灰白,态度却是非常镇定。

“大概是不会的,”晓天带着自己安慰自己的神情说。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的罪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作一次最后的斗争!……”p君低声唱着,手舞足蹈,有点发狂的样子。

“不要乱唱罢!”之菲说,摇着头作势劝他停止。

“谷菊君,子威君和琼海君终于不来,不知道是被送到第二处监狱去,还是给他们免脱呢?”过了一个钟头之后,晓天说。晓天是个活泼的青年,脸上很有血色,颧骨开展,额阔,鼻有锋棱。他的身体很强壮,说话时老是摇着头,伸着手,作着一个演说家的姿势。他和之菲同学,同事,现在更同一处坐监。

约莫是深夜三点钟的时候,他们开始睡眠了。因为连一个枕头都没有,各人只得曲肱而枕。那不够两尺来宽,却有一丈多长的睡椅是太小了,他们只得头对脚地平列睡下去。一套单薄的洋毯,亦是很勉强地把他们三人包在一处。

在这种境况下不能成眠的之菲,听着房外寒风打树的声音,摩托车在奔驰着的声音,一队队的包探在夜操的声音,觉得又是悲壮,又是凄凉。他想起他的颓老的父母親,想起他的情人,想起他的被摈弃的妻,想起他平时不尝想到和忘记的一切事情;他觉得虚幻,缥缈,苍茫,凄沉,严肃,灰暗,但他总是流不出眼泪来。九

之菲一夜无眠,侵晨早起。这时候群动皆息,百喧俱静。拘留所外,长廊上只排列着几架用布套套住的汽车,长廊外便是一个士敏土填成的广场。广场的对面,高屋岸然,正是警察总局的办公处。

一轮美丽的朝阳,距离拘留所不够五十丈远的光景,从海边的丛树中探头探脑的在窥望这被囚的之菲。这是象胭脂一样的嫣红,象血一样的猩红,象玫瑰花一样的软红,象少女的脸一样的嫩红,象将军的须一样的戟红。它象征柔媚,同时却象征猛烈,它象征美,同时却象征力。它是青春的化身,它是生命的全部。它有意似地把它的红光射到黑暗的拘留所,把它的温热浸照着之菲的全身。它用它的无言的话语幽幽地安慰着他。它用它的同情的脉动深深地鼓励着他。他笑了。他深心里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愉悦地笑了。

过了一会,一个司号的印度兵雄赳赳的站在长廊上。他向四周里望了一望,便把手上的喇叭提到口里,低着头,张着目,胀动着两腮地吹起来。在这吹号声中,足有两百个印度兵,几十个英包探,一百个中国兵,一齐地挤到这廊外的广场上。他们都很认真地在操练着,一阵阵皮鞋擦地的声音,都很沉重而有力。

雇佣的印度兵差不多每个都有十二两重的胡须。须的境域,大率自下项至耳边,自嘴chún至两腮。须的颜色,自淡褐色至沉黑色,自微黄色至深红色,大体以黑色者为最多。他们象一群雄羊,虽须毛遍体,而权威极少,他们持枪整步的技巧似乎很高,一声前进如黑浪怒翻,势若奔马。一声立正,如椰林无风,危立不动。

英包探个个都很精警,有极高的鼻峯,极深的眼窝,极凶狠的神气,极灵活的表情。眼睛里燃着吃人的兽性,燃着骄傲的火星。他们都长身挺立,象一队忍饥待发的狼群一样。他们散开来,每人都有一辆摩托车供着驱使,来去如驰风掣电,分明显出捕人正如探囊取物。

雇佣的中国兵,那真滑稽第一,不肖无双的了!他们经过帝国主义者高明的炮制,只准他们戴着尖头的帽,缚着很宽阔的褲脚,腰心很不自然地束着一条横带,一个个鼻很低,脸色很黄,面上的筋肉表现出十分驰缓而无力。操也操得特别坏,他们的足在摆动着,他们的头却永远地不是属于他们所有的样子。

这时,p君和晓天君也起身了。他们都即刻走到门连隔着铁栏望着广场上的三色板的晨操。看了一会,觉得着实有趣,他们便在这拘留所里面用着皮鞋踏着地板,十分用力地操起来。

从门外经过的白种人,都很感到兴味地把他们考察一番,问问他们被拘的理由,便自去了。他们这种热心的照顾,全然是由于好奇心的激励,同情的部分当然很少,这是无疑的。其中如一个西狱卒,和一个把之菲从××号带来的包探,有时也玩弄着一点小殷勤,这算是绝无仅有的例外。

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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