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折衷 - 杨子折衷

作者: 湛若水40,870】字 目 录

学道奚必一一皆同而欲以律天下万世无益于明道而反壅之道无浅深无次苐而反裂之人心自直自一自无他顾作而起之取而凿之岂特大学之士不可以是告之虽小学亦不可以是乱之也小学虽未壮其良心固未斵丧也作是书者固将以启佑后学非欲以乱后学而学者读之愈积其意愈植其山径之茅愈丧其正也孔子大圣其启佑学者当有造化之功而三千之徒犹尚勤圣人谆谆絶四之诲有意态者则絶之曰毋意有必如此必不如此者又絶之曰毋必有固执而不通者絶之曰毋固其胷中隐然有我者存则又絶之曰毋我如是者不胜其众故门弟子总而记之曰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然则学者难乎脱是四者自古则然而况后世乎然则无讶乎大学之书盛行于今未闻有指其疪者不可不论也

不知尊信大学之书是未甞知学也程氏兄弟学得其宗故同有得于大学之书慈湖疑之惑矣陋矣昔吾五十时读庸学于西樵山忽一日疑孔门之学只是一贯今大学何以有三纲领八条目疑孔子之学一传至曾子即失矣复取大学古本白文熟读之乃知明德亲民说此学体用之全心事合一之理又云在止于至善又知前二者总会都于止至善上用功止于至善只一体认天理便了千了百了明德亲民皆了原是一贯之指下文自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直推其功至格物又自物格顺驯其效至天下平推上推下推来推去都只在格物上用功格物即止至善之别名原只是一贯之指推便如此推非教人逐节做功功都在格物上也上文知止一节即知行并进即其功夫也慈湖未得此个大头脑只见如此节目而厌之遂以为支殊不知言语有节目只是一叚殊非七叚八叚两叚三叚只是一本殊无二本三本也慈湖乃疑正心诚意之非而不知心意人人所不能无也又疑恐惧好乐忧患忿懥之语而不知心不可以有所也其为此言自与絶意之说矛盾矣又疑止于仁之五语而不知敬止则一而所发有五也何得为知言何曾望见二程脚扳耶可见其用心尚未精尚茅茅草草也

先生曰某少年不知礼记多非圣人语甚喜大学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一章后因觉却于此章知非知道者所作夫忿懥则断不可有至于恐惧若以威武恐惧则不可或君父震怒而恐惧何不可好乐如好色好货则不可若好善好学何不可忧患如为贫而忧患失而忧则不可若忧其不如舜或忧虑国家则何不可盖不知道者率求道于寂灭不知日用交错无非妙用觉则于日用应酬交错间自无毫髪非礼处故大学无子曰者非圣人之言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道性善心未始不正何用正其心又何用诚其意又何须格物

所谓恐惧好乐忧患正谓不好的如无意亦是不好的余辩见前不知格物是不知学之头脑也

大学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愼其独也吁作大学者其学亦陋矣小人情状如此何足发明愼独之学哉苟不如此则遂可以为愼独乎踈略亦甚矣学道者固如此乎简少时不知大学非圣人语甚喜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一章后因有觉却于此章知其非知道者作

小人情状如此何足发明愼独之学观此章大茅草了此章正直指小人之诚有不可终灭者犹孟子指出乍见獳子入井怵惕恻隐之心欲人于这善端之微处涵养故曰故君子必愼其独也小人闲居似是都无善端了见君子之时犹皆知掩不善而着善其自视恐恐如畏人见其肺肝此无所益而为者此何以故耶乃其所得于天这些秉彝终不可泯灭乃诚之在中而形外发于见君子之时也此一点善端独知之理也能培养之则日长月盛闲居与见君子皆如此即是扩克四端功夫可以保四海矣此章正是妙处慈湖疑之悮矣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学者往往以中为实体而致意焉则有所倚即偏非中也尧舜允执厥中亦不过不偏不倚尔意微动则偏倚即谓不中

中无实体则所谓卓尔跃如见其叅前倚衡者何耶皆属虚无了

子思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逹道也孔子未尝如此分裂子思何为如此分裂此乃学者自起如此意见吾本心未尝有此意见方喜怒哀乐之未发也岂曰此吾之中也谓此为中则已发之于意矣非未发也及喜怒哀乐之发也岂曰吾今发而中节也发则即发中则即中皆不容私大本逹道亦皆学者徐立此名吾心本无此名

虽分而言之而未甞不一也为学者立教也故曰谓之中谓之和欲其养中以发乎和何尝不一以分为起意则皆寂灭矣

汲古问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又曰中庸不可能何谓鲜能与不可能先生曰中庸能字此子思闻孔子之言不审孔子未尝云能在论语止曰民鲜久矣无能字如子曰中庸不可能也此能是用意矣道无所能有能即非道

孔子曰君子之道四我无能焉岂不言能乎道无所能何以又言不学而能以能为用意为非道眞禅学也

孔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至哉圣言破万世学者心术之蔽可谓切中人心即道学者自以为远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惟其不知故人以道为远则求道于心外不免于有所为道在我而求诸彼道不俟于为而求诸为夫是以愈求愈远愈为愈远万世之学者其蔽一也舜曰道心明心即道易曰日用奚俟复求弃心而之外弃道而入意意虑纷然有作有为而益昬益妄矣至于昏妄是谓百姓日用而不知是终日怀玉而告人以贫终日饮食而自谓饥渴也至近而自以为远自有而自不认其有夫其所以不自知者昏也所以昏者动乎意也如水焉挠之斯浊矣不动乎意则本淸本明之性自不昏矣变化云为如四时之错行而自不乱矣心无质体无限量而天地范围其中万物发育其中矣此无俟乎辨析而知之如此也自觉自信匪思匪为孔子深惜天中庸平易之道人皆有之因其为之是以远之复戒之曰人不可以为道深知大患在乎为道而已执柯伐柯近矣睨而视之犹以为远者终于二物也为道如伐柯终不近道然而旧习难于遽消有过不可不改则亦不为而已乎故孔子于是又曰改而止有过则改如有病则加之药病去则药可止人欲已尽则用力可止

转了为道而远以附会其无为之说老氏之宗指

孟子言舜傅说胶隔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此止说孟子之学而非所以言舜之精一之学非傅说厥德修罔觉之旨也

圣贤之学同条共贯都在天理上用功其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一也精一与德不过此心此性尔岂有二哉慈湖专取罔觉二字以附已意禅者多开口便言精一而不知舜言惟精惟一是知行功夫

孟子又曰其为气也配义与道道即义不可言与气即道亦不可言配孟子谓游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岂有自觉其言之未能无疵乎

言气即道便不是气得其中正发于事物即道即义非二物也配者合一之名非以二物相配也在心为道在事为义非二物也言非疵也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且心非有体之物也有体则有所有所则可以言存心本无体无体则何所存孟子之言存乃存意也存我也有存焉有不存焉非其眞者也人心即道喜怒哀乐神用出入初无体之可执至虚至明如水如鉴寂然而变化万象尽在其中无毫发差也彼昏迷妄肆顚倒万状而其寂然无体之道心自若也道心自若而自昏自妄也一日自觉而后自信吾日用未始不神灵也未始动摇也不觉其未始动摇者而惟执其或存或不存者是弃眞而取伪也此不可不明辩成性存存之说何谓乎

孟子谓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无暴其气配义与道与存心养性之说同孔子未尝有此论唯曰忠信笃敬叅前倚衡未甞分裂本未未甞循殊名而失一贯之实也

浑然粲然本同一体何甞有异慈湖盖未知道

孔子言志气塞乎天地志气亦天下之常言未尝专指言气也而孟子则专言乎气矣孔子言塞乎天地不言曩小而今大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则言曩小而今大曩小而今大者意也气之实未甞曩小而今大也孔子曰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庻物露生无非教也或曰天地或曰神气或曰气志或曰人物一物也一物而殊称也

孟子即气言道发千古未发之藴以曩小今大为意则自可欲之善以至矣大圣神者皆意矣扩克四端以保四海皆意矣非谓曩小而今大也本大也而人自小之今养之复其本体尔余见前辩

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老子之于道殆入焉而未大通者也动即静静即动动静未殆不一贯何以致守为何以复归为

孔门得其门入者寡矣老子正与圣人门路背驰何谓殆入焉者乎何其择之不精也

老子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语复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曰混曰复归疪病大露混而为一不知其本一也复归于无物不知虚实之本一也

已与圣人大本不同何谓疪病大露乎

列子曰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列子虽能御风而行乃清虚之功其于道则未也物物皆全心心皆全列子知异而不知同不知一以贯之之妙

同异一体不知同亦不知异又岂知一贯

学者当先读孔子之书俟心通德纯而后可以观子史学者道心未明而读非圣之书溺心于似是而非之言终其身汨汨良可念矣孔子之言奚可不精而思之熟而复之今孔子之言出于学者之所记录或失眞况于非圣人之书其害道者多欤

孔丛子心之精神是谓圣此非孔子之言也若然则是知觉运动蠢动含灵皆精神也运水搬柴皆佛性也慈湖何以读非圣之书而不精择之甚乎知言是头一着事岂宜草草岂谓俟心通道明然后读书乎

非圣人之言知道者寡知道者而不尽其言犹足以害道然则害道之言满天下不害道之言甚无几学者不宜泛观必遭悮惑

请慈湖以此自反可也

百圣传授唯曰一中初疑其肤近疑其庸又疑其若未免乎意而百圣一辞莫知其所为一日觉之百圣之切谕明告诚无以易斯人心即道故大舜曰道心本无可疑意起而昏为非为僻始知其有学者亦意起又从而过之凡思凡为皆离皆非

一中岂云肤庸惟人心即道即心见性成佛为可疑尔

学者通患患在思虑议论之多而不行孔子忠信笃敬之训

句句似是然而不同

学者初觉纵心所之无不元妙往往遂足不知进学而旧习遽难消未能念念不动但谓此道无所复用其思为虽自觉有过而不用其力虚度岁月终未造精一之地日用云为自谓变化虽动而非动正犹流水日夜不息不值石险流形不露如澄沚不动而实流行予自三十有二微觉已后正堕斯病后十余年念年迈而德不进殊为大害偶得古圣遗训谓学道之初系心一致久而精纵思为自泯予始敢观省果觉微进后又于梦中获古圣面训谓简未离意象觉而益通纵所思为全体全妙其改过也不动而自泯泯然无际不可以动静言于是益信孔子学不厌乃是知及之已后事是谓用力于知者虽动而得不动之妙终未及仁者常觉常明常不动之为至静

不用思为恐此患终不免惟不知从事于勿忘勿助之间岂得中正之路说静便不是终是说梦

程伯淳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噐若如或者以清虚一大为天道此乃以噐言而非道也伯淳断然谓以清虚一大为天道为以噐言甚善非知道者岂能道此然未能见易大传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噐非圣人之言随世俗流传而遂信此亦有此未至

未知一形字通上下言又未知道亦噐噐亦道而肆意非圣人之言皆属妄而不自知也且又以明道之言传差了

濂溪通书亦尚有疪自明乎道者观之可以一见决不劳多议今自二程尊师之其书盛行乎天下不得已姑指众人之所未晓者言之濂溪曰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于天下至一之中忽起通复之异说穿凿为甚又曰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几微故幽异哉裂一道而三之诚未始不精何必更精诚即神神即几或曰诚或曰神或曰几皆所以明道心之妙如言玉之莹又言其白又言其润非有三物人之道心未尝不诚未尝不神其动之始曰几此万古人心之所同非圣人独有之今周子又谓诚神几曰圣人是谓众人无之此正孟子所谓谓其君不能者是贼其君者也谓其民不能者是贼其民者也孔子明道未甞有精粗之论乃起于以后学之意说孔子每每戒学者母意为是之类也周子又曰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无思本也思通用也几动于彼诚动于此吁洪范惟言思未甞言无思而濂溪必取乎无思者是犹未识乎思也思曰睿明乎思未尝不睿未尝不妙未尝不神此不可以有无解何复取乎无思哉离思而取无思是犹未悟百姓日用之即道也孔子曰何莫由斯道也周子犹未悟思之即道思之即无思也况又裂几于彼裂诚于此至一之中而强分裂之殊为害道自

周子言诚则自精神则自应几则自微诚神几非三事只是一物必三言而后尽慈湖看错了便疑周子以自高此非私意乎元亨利贞分通复比类言之以晓人尔易系辞如此者甚多其实一理也何害道之

横渠牖铭云居则存其心曰有否继否化否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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