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令 - 第一章 步步为营

作者: 上官鼎20,027】字 目 录

这陆宗竟会如此不济?”

俯身一探,一片冷凉,显然死去多时。

原来震山手素以掌力自负,和范立亭连对三掌,勉力抵住,不让户已移动分毫,但范立亭三掌劈完,他全身动力虚脱,但一股坚强意志仍使他挺立在地上,是以范立亭最后一掌劈下,虽然只有二成力道,陆宗也吃不住跌仆。

范立亭长叹一声,瞧瞧这硬朗的汉子,突然体内真气透往上冲,心神一乱,只感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散手神拳”何等英雄,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大踏步往前继续闯去。

才行得两步,左方头上劲风急嘶,范立亭大吃一惊,强压下翻腾的血气,辨到那风声,巳知是一种极为沉重的兵刃发出,怕不有上千斤的力道。”

劲风嘶嘶然中,黑暗里一人微微叫道:“大力神君领教……”

范立亭脑中一震,他早就听过这大力神君的万儿,双臂有千斤之力,用一柄行者棒威名甚大。

要是在平日,范立亭可以用招数变化的精妙来制到这个大力神君,但是目前范立亭马步不稳,身形不灵,劲风临顶,闪躲不及,一急之下,冷汗直冒,心中一横,暗暗祝道:

“老天有眼让我内伤迟发片刻——”

说时迟,那时快,大叱一声,左手一招,巳用出他生平威震天下的“寒砧摧木掌力”来。

“当”的一声,行者棒和范中亭的手臂相接,竟然发出金石相击之声,范立亭心神一震,不敢怠慢,吐气开声,“寒砧摧木掌力”发出,“当”地又是一响,行者棒吃不住这普天之下最为刚硬的掌力,脱手飞去,范立亭反手一掌打在敌人腹上。

从背面看来,微弱的晨曦下,范立亭踉跄的背影,左手一挥,大力神君行者棒脱手而飞,但范立亭也力乏慾倒。

须知‘这寒砧摧木掌’施出之时,内力消耗之大,令人咋舌,范立亭在重伤之后,剧战之时,勉力使出,虽然一举击败敌人,但真力剧减,身形慾倒。

蓦然,人影纷乱,刀光闪闪,原来是绿林十三奇另一道防线又出动拦截。范立亭站定身来,仔细一看,这一道防线是三个人把守,默默一算,当是排行第二、第三、第四的三人了。

范立亭冷冷看着三人,心中下决心道:“除去这三人,十三奇中仅有瓢把子一人了,不行,非得速战速决不可,否则真力一散,非被活活累死不可。”

心念一定,猛吸真气,须发齐举,“寒砧摧木掌”陡使,和三个敌人拼斗起来。

谢家墓地中,一片然云惨雾,黑密密的森林,由于晨曦渐强,巳缓缓透入光线来,冷森森的婆娑树影,有如一丛丛张牙舞爪的厉鬼,倘佯在于泥土地上。

过了片刻,三声惨叫传来,使得这静寂的墓地增了几分鬼一样的恐怖,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一会儿,丛木后转出一个疲累的身形,他一步一步拖地挨着前进,渐渐走过了。他那高大魁武的背影表现出一种无畏的精神—一尽管他那身形已颠仆得有如醉汉。

他头上的白纱布已散开,双眼血丝充得通红,他双肩上都是鲜血,大腿上也割破了一大块,四肢只剩下一只右腿是完好的。他头脑中昏昏的,也不知痛苦,只不断反复地低呼着:“还有一个……范立亭,你千万不能死……还有一个……”

他勉强撑行过去,丛林中只剩下三个血肉模糊的尸身——绿林十三奇中的老二老三老四一同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范立亭撑出不到三十步,忽然天色更暗,一大片乌云笼罩当空,刚亮的天又黑暗了下去!他仰首望了望,停住脚,低头之际忽然一个身形出现眼前!

他定目一看,只见一个独脚壮汉撑着一支拐杖如厉鬼般立在眼前,他想都不用想就知正是绿林十三奇的老大——“独脚天王”方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身子挺直,斜睨着独脚天王。

方琨瞧见范立亭的狼狈像,狞笑一声道“姓范的,嘿!好狠的角色,嘿!”

范立亭双手和左脚动都不能动,心中暗道:“这方琨在十三奇中虽是老大,但武功远不及‘大力神君’和‘震山手’,不过以我现下这副模样,怎能是他对手?唉!不料我范立亭今日糊里糊涂送命在这厮手中。”

方琨隂恻恻地笑道:“姓范的,你心中一定在奇怪我姓方的为什么不放过你是吧?嘿,告诉你也不妨,你那怀中珠儿……”

范立亭一闻此语,如雷轰顶,大叫一声,举起右脚踢出。

方琨欺他左脚受伤,一定立不稳,大笑道:“我姓方的唤作独脚大王,你就试试我的独脚!”

一撑拐杖,扬脚对踢过来。

“砰”一声,两只脚在空中猛碰,范立亭右脚立刻弹回,左脚一个不稳,险些跌在地上,他拼命定住身形,举脚再度踢出。

方琨狞笑一声,也是一脚踢出,碰一声,又是各自弹回。

范立亭摇幌着,喘气着,嘴chún被咬得鲜血直流,但再也施不出一点力气。

忽然,空中一个大雷,一滴豆大雨点打在范立亭鼻尖上,他心中有如触电一般,登时感到一阵异样的清醒,他勉强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珠儿,猛然提气,鼓足全身之力再一脚扫出!

方琨独脚才起,忽然感到万斤巨力袭上小腹,他只惨叫一声,若大的身躯就飞将出去—一

“扑”一声,范立亭再也支持不住,跌倒地上!

哗啦啦,倾盆大雨—一

……

大雨中,墓地上忽然一个人影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勉强站直了宽大的身躯,俯身拾起一块巨木,他面带豪气地哼了一声,忽然伸指为戟,在木块上一阵刻镂,然后奋力把木块牢牢揷入地中。

他的双手弯在空中好半天才收回,像是酸疼不堪的样子,他的脸上虽然疲累无比,但这时却流露出一般奋发之色,斜睨着木牌上的字:

“绿林十三奇之冢

散手神拳范立亭”。

大雨中,一个跄踉的身形渐渐消失。

终南山上。

黄昏,冬日的夕阳真如一个衰弱的老翁,尽管西天仍是红云一片,但是却没有丝毫热意。

几棵合抱的老松,在寒光朔气之中巍然挺立,好一派苍劲之气,松涛似海,北风如刀,那些许阳光更谈不上丝毫暖意了。

然而山麓边,清溪丛木之后。却露出一角茅屋来。

屋前一块平场,一个少年在挥拳踢腿地练拳招,另一个少年却坐在屋旁大石上读书。

读书的少年约十七八岁,生得剑眉星目,chún朱齿皓,端的是个俊美绝世的佳公子,只见他捧着一卷书,神色悠然地朗吟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喂,大哥,你瞧这半阙词如何?‘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冯延已端的是绝代惊才——”

那正在练招的少年约计五六,也是额广准隆,和读书的少年甚是相似,只是身高膀阔,益见英气勃然。他闻读书少年招呼,停下身手笑道:“瞧你这书呆子,这种故弄[shēnyín]的文句有什么了不得,春天去便去就是,还要什么‘无计留春住’,什么‘泪眼问花’,真是——”

吟词的少年朗笑道:“得啦!大哥是英雄人物,自然不喜这等风花雪月,我看要叫个关西大汉,弹铜琵琶,执铁绰板,高唱‘大江东去’方才对你的劲呢!”

“大哥”闻言微笑,更不答话,突然猛吸一口真气,在掌虚虚往上一探,立刻收回,然后跑前到丈多外一棵大松前仔细察看,只见松干上赫然现着一个掌印,这分明是“百步神拳”一类的绝世神功,但少年面上却似仍有不满足之色。

正在这时,茅屋门呀然打开,走出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老者后面紧跟着两个二十左右的少年。

这老者满头白发,颔下银髯数缕,面色都红润得紧,而且目光奕奕,丝毫不见老弱之态。

老者走到溪旁,并不从竹桥上走过,只见他轻轻一步走出,身形斗然就到了四五丈外的对岸,姿势安稳得就像走一步路一般。

后面两个少年也是一跃而过,姿势美妙无比,落地宛如柳絮绵芦!

但是若在行家高手眼中看来,这两少年的轻功固是一等一的。而老者那份“缩地神功”已是一代宗师的功力了。

那老者呵呵大笑道:“你们这一对宝贝又在争闹什么啊?”

他身后的两个少年也学着老者的声调齐声道:“你们这一对宝贝又在争闹什么啊?”

那正在练武的少年转身叫道:“爸,我这招‘雷动万物’怎么也没有爸爸那末气势磅礴——”

老者笑道:“都像你这样学法,巴不得—跃而蹴,江湖上还有老一辈混的份儿么?”

老者身后的一对少年齐声道:“是啊。”

老者横了他们一眼,对檐下看书的少年道:“君儿,你在看什么书?”

少年答道:“爸,我在看五代的词选,南唐君臣的词真好极啦!”

老者身后的一个少年道:“君弟一天到晚只晓得捧书卷儿,到现在连一招一式也不曾练过,将来人家说爸爸的儿子这么脓胞,我们都不好意思呢。”

老者笑叱道:“一方就是这样口齿伤人,人各有志,练武的就一定怎么了不起么?”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屋中传出:“老头子,吃饭啦——”

老者掀着胡子笑道:“你媽媽真是罗嗦。”

竹门开处,一个四五十岁的婦人走了出来道:“谁说我罗嗦?”

这婦人面如满月,慈蔼可親,虽是板着脸孔,但是拗住她本来的慈祥面目。

老者笑嘻嘻地咽了一把口水,低声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媽真是罗嗦的可爱。”

婦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团团的脸有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老人自以为答得十分得体,得意地呵呵大笑。

婦人叫道:“喂!青儿你们快进屋洗手,饭都摆在桌上啦!”

四兄弟应了一声,一起进屋,老夫妻看着四个生龙活虎般的孩儿,个个有如玉树临风,不禁浮上一个安慰的笑容。

天色渐暗,两人也缓缓走困茅屋,到了屋门口,老者却停了下来,面带笑容地凝视一方横额,额上写着斗大的字:

“出岫无心”。

旁边的落款是“乙未新春岳多谦自署”。

字迹龙飞凤舞,笔力苍劲有力,老人看得出神。

婦人笑道:“自己写的字有什么好看,一天到晚不停地看!”

老人笑而不答,双双进屋。

桌上菜蔬虽全是素菜,但是香气四溢,热气腾腾,老夫婦坐在上首,对面是老大芷青及老二一方,横边就是老三卓方和最小的君青了。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饭,就一齐停下碗筷,母親许氏道:“你们怎么尽吃饭不吃菜呵?”

于是兄弟们又各倒了一大碗莱,三口两口地吃了下去。

吃完饭,岳多谦坐在竹椅上,兄弟们习惯地围在爸爸身旁,许氏一面收拾碗盘,一面对老三道:“卓儿,去替爸爸倒杯茶来。”

卓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却躺在椅上没有动,只把眼睛瞟向小弟君青。

一方笑道:“三弟出了名的懒骨头,吃完饭更是只想做睡,我们要原谅他,君弟你就替他倒一回吧。”

君青笑了笑,起身去打茶,卓方只懒做地说了声:“君弟,多谢你。”

岳多谦从君青手中接过茶,一连呷了三口,打了一个呃,仍是动也不动,一方忍不住提醒道:“爸!讲故事啦。”

岳多谦笑了笑反问道:“从那里开始啊?”

芷青道:“爸昨天讲到‘青蝠剑客’。”

岳多谦拖长了声音呵了一声,开口道:“对了,我说过那时我还很年轻吧?”

他看见孩子们都聚精会神地点了点头,他突然停住了下面的话,嘴挂着慈祥的笑容,双目凝视在少年的脸上——

老人家又沉缅在如烟的往事中了,是的,那时他真年轻,就象面前这几个少年一样,于是老人家在孩子的脸上找到了那些失去的青春—一

——几许欢乐的往事,多少英雄的伟绩!

孩子们听到父親谈往年英雄的事迹,都是兴高采烈,只有最小的君青,却生来厌恶武技,打斗的事更是不感兴趣,以前岳多谦也曾试着要他学武,但他总是不愿,后来岳多谦只好把内功口诀传了给他,哄他说是练气修养之术。君青自练这内功以来,自觉对心身涵养方面颇多益处,以为真是古人所说的“养气”,有时心情不好,一运动之下,立时心平气和,心想难怪古人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养气端的益处极大,于是专心修练,是以他虽厌恶武技,但是这玄门正宗的神妙内功却是不知不觉了移入他体内。

岳多谦收回了浩渺的思维,忽然道:“那是一个深秋的夜里,月色朦胧,秋风有一点肃杀之感——”

几个孩子都不由自主地一震,一种激奋的心情自然地袭入少年的心上。

岳多谦接着说:“那时候找正从苏州寒山寺和老方丈谈完出来一你们知道寒山寺的方丈清莲禅师和我原是老友,嘿,我刚走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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