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21 巡台退思录 - 弁言

作者:【暂缺】 【10,320】字 目 录

將所部現存弁勇籍貫、父母、兄弟、妻子、保人姓名、年貌、箕斗及入伍日期、存餉數目截至本年(光緒七年)十月止,按名填註。限文到十日內備造兩分,一分存營,一分具送全臺支應局存案,作為底冊。以後遇有逃亡汰補,應即隨時報由局員照底冊分別填注核銷。其底冊即令各營按年清造一次,以歸簡明;併按名刊發清餉票一紙,由各營官分給各該勇丁收執,限離營日繳銷,以杜冒頂剋扣等弊』(六四)。

他又擬定各營弁勇應存月餉章程,規定各營弁兵每月酌留餉銀數目,遇有假汰弁勇,送郡點驗,於配船內渡登岸時按名發給存餉(六五)。他堅持「存餉點驗」辦法的理由是:

『向來臺營不講營規,各勇一得現銀,俱以嫖、賭、洋煙為事,任意花銷,莫能禁止;其弊一。當勇數年,一經假革出營,即成空手,無資回籍,因而流落,為乞、為匪,無所不至;其弊二。各營月領全餉,不全給勇,營官私挪虧空,一經撤營,勇餉不能清給,動輒鼓譟;其弊三。營官領得現款,販賣洋煙百貨,押勒銷售,盤剝勇丁,剋扣殆盡;其弊四。虛冒勇缺,無從稽查,餉是勇非,有名無實;其弊五。勇無存餉,無所顧戀,任意為非,甘犯紀律,設應懲辦,即便潛逃;其弊六。各勇能積現銀寄家者,百無一二;若有餘積,非勾引為奸,即被竊借騙,終歸烏有;其弊七。當勇濫花濫借,積欠無還,終以一逃了之,甘當游勇;或隨別營,私開賭場、煙館;或此逃彼招,冒名應點,無害不有;其弊八。有此八弊,無論何人,無從整頓,惟有存餉驗給一道,尚能挽救前弊,十除七八』(六七)。

他的辦法本是楚軍舊章,行之多年而皆有利無害的。但此法『止便於公,不便於私;止利於謹守營規之官弁勇丁,斷不利於貪墨疲玩之統領營哨。在謹守者求之不得,而貪墨者忌妒必深。妒則讒,讒則變亂阻撓,無所不至』(六六)。以致連何制府都起了「法立弊生」的懷疑。所以這個「存餉點驗」的辦法祇在道統各營辦理,未能施行於全臺。

最後說到外交。在劉璈巡臺任內,除法軍侵犯臺灣之外,只有兩件略關外交的事情:一件是鵝鑾鼻建築燈樓,一件是旂後港開濬港口。築燈樓、開港口都和通商行船有關,所以多由海關主辦;而中國海關總稅務司及各口稅務司皆用洋人,所以成為「洋案」;既為「洋案」,故須報請督撫咨商總署,當作外交事項辦理。

因為鵝鑾鼻左右俱係「生番」地帶,所以初議建築燈樓,劉璈的前任張道臺就認為『鵝鑾鼻難於建樓,正恐看守人等不時蹈險,以釀人命』。劉璈到任後,建築燈樓已成定案,祇好本著總稅務司說『此舉有人命攸關,宜十分鄭重,清其源於先』的話來劃清彼此的責任。他說:

『……要皆扼於地險,番彪不能必保其竟無人命;如果看守人等確遵禁約,不出遊、不登山打雀、不深入番社,亦何致有平空釀命之事?萬一命出意外,原與通商無干,亦應由地方官按照中國律從嚴懲辦,彼此均不得另有違言』(三二)。

雖然這樣聲明了,還不放心,他又提出進一步「清其源」的道理:

『欲清其源,端在用人之妥與見事之明。臺灣地險人雜,動轍逞兇滋事,肇釁甚微,賈禍最大。全賴當事者守約鎮靜,庶可銷患未萌。此中關鍵,非特總稅司遠寓京師,無能討探;即駐臺之領事、稅司、教堂,亦皆莫知底蘊。蓋因中外異趣,情實鮮通。領事、稅司之所親近相輔翼者,大都皆中國習賈之流。教堂所交者,又多詭異之輩。若輩惟利是圖,鮮顧大局。欲求其見得思義、居寵思危者,百無二三。倘竟假以事權,不加深察,則彼將枝節妄生,百盤蠱惑,當事者又始終深信不疑,受其愚而不悟。迨至激成事端,中外騷然,則彼猶不自省疚,強詞奪理,反與地方官民為難。在中朝柔遠為懷,原無不可以寬大處之;抑知朝恩愈寬,民憤愈積,積久愈烈,理有固然;津、皖、蜀、閩等案可為前鑒』(三二)。

這一段理論是以那些如天津教案之類的事實作背景的。他把總稅司、稅司、領事和傳教士一例看待,證明他對近代外交的觀念模糊不清,然而這卻代表當時一般人對於洋人的看法。不僅如此,他更覺得建造燈樓一案,「論其事則為善舉,跡其心則懷叵測」。於是他又上了一個密稟,陳述他的意見。他說:

『臺地物產饒沃,久為彼族垂涎。今彼族建樓於臺之極南,左顧山後,右盼山前,前後交通,出沒自便。總稅司謂僱民勇設汛防,皆不若用番。亦知番本嗜利,即欲以利籠絡者,無求不應。生番應,則山後盡應;山後盡應,則山前必危。彼素所垂涎者,不幾在掌握中也?彼族慷人之慨,不惜重貲建樓於此,遽議用番,又明知人命攸關,先以清源之議飴我;知其意不僅為燈樓,無非藉防樓為名,希圖防由彼設,番歸彼用,彼可為所欲為。否則,將來亦可藉命要挾』(三三)。

劉璈把建築燈樓一事竟看得這樣的嚴重。後來總署復函說:『總稅司係中國所設洋官,此次派員前往建造燈樓,係為保護中外船隻起見,似尚別無他意』(三五)。這纔勉強解釋了劉璈的懷疑。

開濬旂後港口,早有建議,因為總督何璟不贊成,所以延宕下來。光緒九年八月又有洋人請求開濬,併由臺南領事及旂後稅務司先後與劉璈接洽。劉璈認為開港是有利無害的事,所以他主張由地方官廳自動開濬。他說:

『開口之利,利在無事時之商船與防海之自己兵船皆可停泊。若有戰事,敵人之兵到處皆可上岸,又不在入口不入口。……此口一開,全臺南中各路貨物流通,內山材木可以運出。……此口開成,將來基隆港之逐漸淤淺,滬尾口之業已淤淺,均可移器前往次第開深。而後山花蓮港、成廣澳、卑南三處,能各開一口,可泊一二船,全臺之中血脈流通,軍務吏治皆有大益。較之困守死地,首尾不相應,前後不相聯,相去奚止天淵』(七六)。

可是總督何璟堅執成見,他說:『旂後港口之不可開,無非欲保天險。雖洋船出入口岸本多,然多一口究不若少一口也。況現值籌防吃緊,更應暫從緩議』(七六)。於是旂後開港之事又作罷論。

除上述二事之外,法軍侵犯臺灣倒是真正的外交事件。先是,光緒十年三月八日有法國樓打兵輪駛進基隆港口,故意挑釁,幸經地方文武官員曲為調理,未生事端。劉璈當即報請閩省督撫及南北洋大臣咨請總署照會法國外部及駐京公使轉飭遊弋兵艦:

『經過通商各口,無法商貿易者,無故可勿進口停泊。如有採辦物件必須進口,務先報由領事照會地方官,派人妥為照料。該兵船主尤須約束兵丁、水手,不許上岸浪遊生事。至砲臺營壘,係操防重地,不在游歷之列,尤不得違禁擅入,庶幾商民安堵,中外無猜。倘彼不先照會,任意闖入生事,是彼自行無禮,則釁由彼開,我當照萬國公法,會商各國理論,以顧通商大局』(一○六)。

法國兵輪無故進口尋端挑釁,劉璈主張向法國交涉,實為正當辦法。可是北洋大臣李鴻章的批示卻認為『所擬呈請總理衙門登答各節,此係口角細故,不值深辯也』。這種含糊了事的態度必然引起嚴重的後果。

果然,六月十四日,法船五隻又到基隆開釁。十五日,基隆砲臺猝被轟毀。十六日,法兵四百餘人登岸,直犯二重橋營壘,經駐軍抵抗,法兵敗退(一一一)。其時中法尚未正式宣戰,而法兵卻已先犯基隆!是年七月,中國對法宣戰。八月中旬,法艦再犯基隆,基隆終於失守(一一四)。退思錄中所收的文件止於此時,以後的情形就不見於本書了。

以上所述,係自光緒七年九月到十年八月,三年間關於臺灣開撫、煤務、海防和外交四方面的概況。因為這些事項較為重要,所以酌引原文,作一簡要的敘述,俾讀者先得到一個概念。餘如文教、稅釐、「匪亂」諸端,讓讀者自閱書中所收有關的資料,這裏不再瑣瑣敘述了。

連雅堂臺灣通史謂『璈宦臺時,著巡臺退思錄三卷,銘傳奏毀其版』。今國立臺灣大學及省立臺北圖書館皆有鈔本,內容完全相同。鈔本分成四冊。茲即據鈔本謄錄,加以標點,改分三冊,藉符連氏所稱三卷之意。鈔本錯字很多,凡是看出來的都已校正了。鈔本篇目的排列,先以事為類,再以年月為序;但也有錯亂之處。現在略加移動,使其更合乎上述的原則。

連氏通史卷三十三有劉璈傳,也鈔出來附在後面。(編者)

附:劉璈傳(錄自連橫臺灣通史卷三十三列傳五)

劉璈字蘭洲,湖南岳陽人。以附生從軍。大學士左宗棠治師西城,辟為記室:參贊戎機,指揮羽檄,意氣甚豪。及平,以功薦道員。

光緒七年,分巡臺灣。時方議建省,歲以巡撫視臺。璈至,多所擘畫。以彰化居南北之中,議移兵備道於此,置同知、駐副將,改知縣於鹿港。大肚以北、大用以南,周數百里,田疇寬敞,水環山抱,可作都會。建城築署之費,應由臺、鳳、嘉、彰合資襄助。而巡撫岑毓英亦擇地東大墩之處,籌造省垣,尚未行也。

璈勇於任事,不避難鉅,整飭吏治,振作文風。又以臺南為首善之區,街衢湫隘,疾疫叢生;欲闢大道,開運河,引水入城,以行舟楫。郡人不從,乃僅築溝渠,宣積穢。以鎮海營兵填造安平之路。郡中大火,毀商廛數十,烈焰漲天,眾莫敢邇。璈聞警,短衣縛褲,躍登屋上,麾兵拆屋,遏火路。郡人感之。

法事起,毓英治軍廣西。璈上書,請助黑旂以撓法兵。且謂『今日之事,鮮不韙戰而誹和,抑知和戰皆係一理。事決於和,不能不先決於戰,蓋能戰而後能和。為越南計,為中國計,是在和緩而戰急;然必外主乎和之名,內助其戰之實,慎戰於始,庶能緩和於終』。毓英嘉之。其後遂撫劉永福而用之。

中法既戰,沿海戒嚴。璈駐臺南,協士民,籌戰守,辦團練,討軍費。而臺灣孤立海外,延袤千里,守兵僅有一萬六千五百名,不敷布置。璈分為五路,自統一軍,有事相策應。稟請總督駐臺,居中調度,不從。又請奏簡知兵大員督辦,以一事權。於是命署福建陸路提督孫開華率所部駐臺北。十年春三月,法艦窺臺灣。四月,璈又上書督撫,略曰:『臺灣本有為之地,為之亦非無把握。端賴有治人,有治法,又有治權,則事可得為,地方亦可制治。然其事之可為而不得為,有非鎮道所能為者,沈文肅公已言之矣。臺灣防務不外山海。平時則山煩於海,有警則海重於山。然必先整山防,海防始有憑藉。否則內外交訌,防務更難措手。此山海所宜併籌也。議者以臺灣自辦開山撫番,十餘年來,傷人逾萬,糜餉數百萬,迄無成效,以致奏請停辦,意在節流。是不推究於辦理之非人,又非其法,而徒謂開撫之無益。是未知臺事之底細爾。夫事在人為,如果得人,不特山前已闢地方可期整頓,即山後山中似闢非闢、未闢各區,墾務礦務材木水利等項,皆利源所賴。若開闢得法,農工番漁皆足寓兵,且足籌餉。餉藉兵力而源以開,兵藉操作而用愈活。始費雖鉅,不十年間定可次第收回。十年以後之利正自無窮。所謂始難而終易也。此則因利而利、以臺治臺之大略。然必豫籌於平日,乃能應用於臨時,固非「欲速見小」所能為功,尤非偏持遙制所能濟事。如再故事奉行,回護前非,狃於近似,渾忘遠謀,勢必仍舊倉皇,兵餉兩蹙。萬一臺灣為彼所襲,地大物博,取多用宏,凡我所欲為而不為者,彼皆為所得為,則南北洋務將無安枕之日,是誤臺即誤國矣,由辦之不早辦也。臺、澎四面皆海,周圍三千餘里,無險可扼,隨處可登,備禦之法,較各邊省尤難。今籌防派分五路,因地制宜,如專歸道統最當衝要之南路及楊署鎮在元所統中路、張副將兆連所統後路,新舊營勇皆經職道挑選,訓練緊嚴,及另備活營,章提督高元所統淮軍、楊提督金龍所帶湘軍,皆屬器精兵銳,能戰能守。兼以水陸團練,認真操演,虛實互用,三路陸防固已可恃,如能得前路、北路一律整齊,則不患臺防之不振,而患海面之不周,兵船既少,又乏水雷砲艦,以備抵禦。如臺南郡城偪近海隅,淺露平脆,不足當衝,而安平、旂後、基隆、滬尾各砲臺亦如之。倘敵人以堅艦聚泊港外,專以巨砲擊我城臺,一無抵制,是彼則不戰而勝,特逞所長,而我則戰守兩窮,莫掩所短。歷經陳請,亦鮮良方,故前詳不求角力於海中,祇求制勝於陸上,則以陸防之權固操自我也。夫權在我,則敵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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