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独身男人 - 第12节

作者: 陈薇5,847】字 目 录

机遇,没混好的时候你会想一些事,混好了你又会想另外的事,这些都没法预测,只能走一步说一步。”

“都正经点,人家采访咱们呢。”阿谢把其他几个玩飞镖的也叫过来。

“我长得不成,又不想瞎扔钱,不见兔子不撤鹰,女孩都说图不上我什么。”

一个胖子说,他挺善于自我解嘲。阿谢说他不懂情调,还是一人呆着省事。

“现在女的不好伺候,贤妻良母瞧着没[jī]情,有[jī]情的又不生孩子不干家务,而且挣的比男人还多,这也就免了,反正男人做饭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可还得看她们的脸子,太累!”

乔丹和薄荷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们一提起女人就是做饭生孩子,不能过点新式的生活吗?

“国外流行丁克家庭和周末夫妻,不是很好吗?这都是很宽松的婚姻方式埃”乔丹说。

“什么?”

好多人都不懂,不等乔丹回答,一个戴超薄博士伦眼镜的人说:“丁克家庭就是指双收入无子女的家庭;周末夫妻嘛,就是指两个讲究情调的人,高兴了就住在一起,或者到周末才见一面,平时各干各的事,距离创造美。说着容易,哪儿那么简单呢,找到能配合你的人就很难。”

估计他是个副教授之类的人物。

薄荷注意到有个穿棒针毛衣的男人躲在一边,始终不吭一声。

“这哪儿成啊,算什么呀!”

“俩人要好干吗分开呀?分着分着就出问题了,媳婦丢了还不知道呢。”

“那是为了注重婚姻的质量,老在一块肯定会烦的,对事业也不利,夫妻俩都应该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对方面前。”有个知识分子反驳道。

其他人说不上什么来,只是一个劲撇嘴,看来不同文化程度的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是猴吃麻花——满牛“传统的婚姻方式不适合现代社会的发展。”那个戴博士伦的男人甩下这句话后又去玩飞镖了。

耳鼻喉科外面的两排塑料椅子是浅绿色的,墙壁、地板、门也是一水的冷色,大面积的铝合金窗户泛着银蓝色的光晕,更透出冬日的寒冷、清闲。

和肖汉订货的那个大饭店又在催他了,不锈钢啤酒桶的密封装置出了点问题,主管部门要求他们在一个月之内返工,而且要支付违约金,条件相当苛刻。另外,股市的情况也不妙。

有时候,他真想彻底抛开这一切,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他想象着自己在梦幻小厅里看进口大片的情景,感到一阵放松,不过只是一闪念而已,靠这些虚幻的想象来安慰自己是小孩似的逃避。他正面临着许多实际的困难:你是公司的法人,你是父母的儿子,“你有一千种理由堕落,可你没有。”

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军人气质,使得他对任何事的后果都能做出客观的判断,因而,他决不鲁莽地做一件事,一旦做了就意味着必须负责到底。

call机响了,人们下意识地低头,是他的。

又是薄荷女士,她还有什么新招?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最痛苦的时候侮辱你,无论如何我永远爱你,最理解你的人是我。”

她是什么变的?为什么总是一步不差地跟着我?

肖汉深深吸了一口气,嗓子不那么疼了,他不由得把呼机紧紧攥在手里,在最初的印象中,她不太外露,爱慕之情表现在手势或者眼神里,而不是绵绵的情话。他感到有两只手在同时扯他,一边是薄荷,一边是他自己。她要是撒手了,那一切就好办了,可她总拽着你。

感情就像在天空中飞着的风筝,他不知道自己是风筝,还是牵线的人。无论如何我永远爱你,此刻他需要的就是这句话。

爱人是一条退路,她使你产生惰性,让你不能轻易抛下感情,去直面人生。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重情还是薄荷的执着,又一次使他的心热乎起来。

“这件事还没完,她是爱我的。”

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告诉自己,虽然只是一点点火花,但它意味着希望。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着一丝企盼,本来也没到彻底完了的地步,他最需要的是信心,薄荷给了他安慰。

“肖汉——”护士在叫号。

他走进去,坐到诊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候。小护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悄悄地躲开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敏感,既不能什么也不想,又不能把这事彻底想明白,每天就这样被颠过来调过去地翻炒着,不得安宁。

不行,她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女孩凭着热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一旦清醒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再说,这个拥挤的空间里,相互同情的爱太多了,千万不能低估女人的同情心,她们有自己的办法来对付世界,在那种超乎寻常的奉献精神面前,男人根本不是个。

他不能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果说了,无非有两种结果:薄荷失望地离开他,或者不顾一切地继续爱他。前者破坏了他的形象,让他感到寒心;后者令他感动,可又会背上包袱,他干吗要去讨那种同情呢?“同情”还是个好听的词,“施舍”可能更贴近一些,那还有什么劲呢!

不行,他摇摇头,刚刚升起的那点热望又被他压下去了。

有人打他的手机,人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他尽量压低声音。

“你在哪儿呢?”薄荷问。

“在外边办事。”

肖汉一说话嗓子又有点疼,像砂纸擦着喉咙,他不会告诉她在医院里,那样她会起疑心的。

“你感冒了?”她关切地问。

仅仅凭这句话,他就明白了,他们的感情根本不存在任何障碍,别管多么剧烈的争吵也不算什么,那是由于爱!

他冷冷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否则会控制不住情绪。

“你自己注意点吧。”

护士小姐冲他摆手,意思是说进了诊室就别再打手机了。他点点头,匆匆地对薄荷说:“我手机快没电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那无尽的关怀依然索绕在耳际。其实,他只是知道她还在爱他就足够了,他有时活得的确很抽象。如果物质化地看待一切就不会那么痛苦,可那就没劲了,只有责任感才能保证美。

轮到他了,诊室里有五六个大夫在各忙各的,给他看病的偏偏是个女的,看来躲不开她们了。

大夫看上去很年轻,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草草地在纸上写着什么,脸上露出明显的倦容。一上午病人真多,看来“有病啊!”不是一句空洞的抱怨。

“你哪儿不好?”她问这话时还在低头写字。

“发烧,嗓子疼。”

当她抬起头来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愣了两秒才收住那丝惊奇,这有什么的?精神的小伙子也得得病,不过他很特别。

“来,张开嘴。”

她用压舌板抵住他的舌头,手有点抖。职业习惯早就使她训练有素了,可今天真是不在状态。

“急性咽炎”,她马上就判断出来了,不过还得仔细检查一下。

“咽东西时嗓子疼吗?”

肖汉点点头。

她又看了看他的喉咙,无意中碰到他的脸,手马上缩回来。他的咽部充血肿胀,悬雍垂也出现了水肿,肯定是急性咽炎。

“你摸摸下巴这的淋巴肿了吗?”她好像不放心似的,还一边做着示范动作。

“肿了”

肖汉觉得这个大夫很认真。

她熟练地写病例,这种病最好隔离,以免传染给别人,不过还是别这么跟他说。她脑子里闪动着一个可笑的想法,这样的人也会得病吗?

“你有几年吸烟史了?”

“五年。”

“哦,这可不大好,”她轻声说着,故意不抬起头来,“最好戒掉或者少抽一点。”

肖汉感激地应了一声,最后这句话简直像对丈夫说的。

“你每天早晨用复方硼酸溶液漱漱口,淡盐水也成。”

她很快开了葯。

“你先去做皮试吧,一会儿打青霉素。”

肖汉皱皱眉,这会儿他根本不想打什么针,尽管这是在医院,可这事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光吃葯行吗?”

“怎么,你怕打针?”她歪着头问。

“啊,算啦,没事!”

薄荷回来的时候,早市还没有收摊,在那里总能买到新鲜便宜的蔬菜,周末的时候露一手是烹调艺术,天天下厨房就是将生做熟。

溜雞片要想做得又香又嫩得加蛋清和淀粉,再配水发木耳、玉兰片和黄瓜,肖汉感冒了,鼻子像水帘洞似的。艺术的直觉告诉她,不可能是什么大病,如果真是那样,他就会显得很平静。

现在只剩一种可能了,男人不就那么点事吗?特别是他说过“对自己没信心”之类的话,正好和唯一的可能性吻合。男孩都有点心虚,好多心理学书描绘过这种情况,对性的新奇中伴随着恐惧。想到这里,她脸上掠过一片潮红,那种突然奔泻的慾望给他造成了压力。应该慢慢来,慢功出细活,可他俩是一对前世的冤孽,尤其在那个晚上,迅雷不及掩耳,他们要做的事情只有那么一件,全世界都被踩在脚下。

只有和他才会这样!

奇怪,这种可能性并不损害他的魅力,他那无与伦比的性感像加州热情灿烂的阳光,即便在寒冷的冬日也会洒满每个人的肩头。

你知道那种力量吗?只消看一眼,甚至不用做任何事,就能将你推向爱慾的巅峯。他是太阳,而你是既能绕它公转同时又能自转的地球,正如劳伦斯说的,“人类的完美结合便是这动与静、时间与永恒的天衣无缝的结合。”女人再也不是被动的壁虎,她是每个毛孔都兴奋张开的精灵!

如果两性能在这种基础上结合,那根本就不需要再搞女权了。

在合而为一的美妙动感中,性别似乎都模糊了。

开电梯的小姑娘萎靡地靠在高背椅上,小脑袋随着电梯的震蕩才动一下,她去年来的时候可不这样。这个年龄不应该禁闭在狭窄的空间里,楼对面那家餐馆里的打工妹见惯了红男绿女,酒色花香,个个生气勃勃。

薄荷在门外就听见了电话铃声,她抱着一大堆东西费劲地从包里掏出钥匙,千万别挂,门打开以后,她一个箭步奔向电话机,抓起来迅速说了声喂。

“你好,我是肖汉的父親,听她姐姐说你想和我们聊聊。”

是他爸!

薄荷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军人特有的坚定声音伴着芹菜的清香落在客厅里,袋子里有个西红柿压瘪了,正在一滴一滴地流汤。

“您知道我和肖汉的事吗?”

“我听他说了,你是个才女,工艺美院毕业的。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薄荷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那好啊,这孩子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薄荷听了这话才有点反应,应该给他告一状,谁让他胡说呢。

“我们俩一开始特别好,可是见了第三次面以后他突然不理我了,还说他不想交女朋友,他见一个爱一个,一天一个。我根本不信他说的,可是我面子上受不了,现在我每天照镜子都没信心了。”

薄荷想不到自己会对一个长辈撒嬌,而且刚刚和人家说了几句话!憋了两个星期了,她就想一吐为快。

“这事我回头好好问问他,不过他对你的印象很好,说你是个才女,很有内涵,脾气也好。”

“他在家吗?”

“没有,他打针去了。”

“打针去了?”薄荷心头一沉。

“这孩子烟抽得太多,嗓子疼。这样吧,我先和他谈谈,有什么情况我或者他姐姐和你联系。”

他不愧是位大校,敏捷的思维和简短的话语反映着处变不惊的大将风度,他刚刚说自己的儿子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马上就听到相反的话,而且据说是那混小子自己说的,该信谁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儿女情长。他不是写言情小说的,暂且不用盯住这些话不放,问题出来了,得马上了解情况,他觉得有点突然,不过那小子时有惊人之举,什么毛病啊,不行就不行,干吗糟蹋自己呀,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这女孩,看来人家对这事是很认真的。

薄荷听了他父親的话,既感到满足,又有点脸红。总算有人说公道话了,女孩在失恋之后都爱犯一个毛病:表面上虽然撑着,心里却把自己全盘否定掉。

她被人家戴了高帽之后,又有点心虚,老一辈是很难理解那种瞬间迸发的[jī]情的。这事有门,她暗暗庆幸自己的决断力,和他家人联系上很关键。

他怎么打针去了?薄荷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情感,她似乎越来越接近谜底了。谁给他打的针?她简直有点嫉妒,为什么不是我呢?

西红柿汁流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擦,这会儿一定要听见他的声音,宝贝,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的手机开着,一个中年婦女接的。

“肖汉在吗?”

“你等一会儿。”

她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医院特有的来苏水味,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她禁不住微微闭上眼,想象着那双手抚mo她的感觉。

“我现在已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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