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一口气,毕竟先把她稳住了,可嗓子眼儿跟堵住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一低头,望见那双纤纤玉手,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柔软。
澳大利亚众多未开化的部族里,每年都要集体举行男子的成年仪式,经过这个仪式,男子割断了母親的羁绊,与无责任的幼年时代诀别。
含混而炽热的召唤传遍肖汉的全身,太阳穴上方好像有把小锤子在不停地敲,血脉兴奋地奔流,他似乎能看到那张密匝匝的网。
“你怎么还不说话?这要是考试你可不及格了。”
薄荷的脸转到背光的地方,惟有亮闪闪的眸子像猫眼儿似的,紧紧夹住他的心。他简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翩跹的爱神轻易撩起了你的慾望,可你却手足无措,生怕一抬手捅破了桃绒似的肌肤。
“是啊,要是考试我可不及格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似的,“书上说的,让你三天开始注意我,三个月之内爱上我。”
薄荷噗哧一下乐了,那笑容让他窘透了。
还用三个月吗?
“我要是喜欢一个女孩,她也喜欢我,那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
他的表情可爱极了。
女孩最爱幻想,无数温情蜜意夜夜盘旋在她们的梦中,想象中的王子骑马而来,飘飘悠悠的,像电视里放的慢动作,金光灿灿,他的周围罩上一轮光环,如同耶稣下凡,梦像个五彩的肥皂泡,轻易被第一个到来的男人打碎,小男孩的笨拙破坏情调,老男孩的立竿见影让人吃不消。当女孩梦想着温暖的沙丘和海滨的贝壳时,男人的急躁让她们变成一只被动的小壁虎。早间的浪漫幻想就像猴子身上粘的孔雀毛,一旦被风刮掉了,就露出龌龊的一面。
薄荷听一个美院的女模特儿讲过一点私事,她第一个男人是她的邻居,三十多岁离过婚的二半破子,她起先挺崇拜他的,渴望成熟男人的拥抱,便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蛾子扑进他的火堆。后来她说没劲极了,简直就像等着人家宰你一小刀。而那个男的一点品位也没有,连甜蜜的情话都省了,傻狗似的乱啃一气,破舌头像个蜡头。
“还是精神上的东西最让人怀念。”那个女模特儿最后说。
女孩在成为女人的那一夜,首先尝到的是淡淡的苦涩,告别童贞的眼睛里,淌下一滴理想王国的小露珠。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她们才能习惯男人说来就来的慾望,粗重的毛孔和浓密的汗毛,有些心思细密的人恐怕永远也适应不了。
女人之间的分化是从婚后开始的,有的人偏重精神,至少在心里还是个女孩;有的人尝到甜头,变得和男人一样,动情之后的慾望一泻千里。人和人不同,准说得清呢,荷尔蒙的分布肯定不会像原始社会分发的食物。
薄荷准是一步到位了,她的眼睛不再柔和地眨着,整个人沉醉在温热的波涛里,她激动不安地把长发编成辫子,然后再散开,手里有点汗津津的。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今天一出来就有这种预感,或者说远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了某种懵懵懂懂的想法,只有对他才会这样。她当然应该矜待些,总不能见面第三回就……可是她不再有什么主张了,神秘力量驱动了心,心又驱动了身体。
他肯定更想,在五洲大酒店时就想了,迷醉的眼神、胀红的脸,一抖腕就喝光全部饮料的动作深深烙在她的记忆里。应该帮帮他,男人克制自己是很痛苦的,真的,应该帮帮他。女人对男人最大的关怀莫过于对他身体的关心。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使她兴奋不已。
肖汉开始倒车,他想把车停在一处更舒服一点的地方,揷位停车一向是他最拿手的活儿,今天却总干不利索。
“你别笑埃”
肖汉觉得自己蠢透了,他当然知道该干什么,但必须小心翼翼的,否则一点闪失就会破坏恰到好处的美感。人们对这事的处理方式差得很远,有的人能把它变成一首赞美诗,有的人却像上厕所一样敷衍了事。
“你会爱上我吗?”他低声问。
“也许得三年吧。”
薄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盈着甜润的液体,他的胳膊又下意识地挡在她的胸前,沉甸甸的,她再也受不了那种炙烤了,耳边是陌生的喘息声。
车里太热了,可他又不想打开车窗,喉咙里烧着火,干极了。
手一滑,烟和打火机一骨碌掉在地上。
“你紧张什么呀?”
薄荷含情脉脉的问话更像撩拨人心的催促。
“是啊,我紧张什么呀。”
肖汉素来就是个敢做敢为的硬汉,可这事不一样,这股劲真难拿:慾望随时都会冲破活塞顶出来,这会儿一体都会癢癢的,可你面前是个女神,怎么办呐,她要仅仅是个女人就好了。
他既不希望她总像个雕像似的坐在那里,又不希望她会有什么轻慢的举动,捏碎他们共同的梦。宝贝,快来吧!他听见自己在心里叫着。
神了,仅仅空了一秒,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召唤,开始应和着他的兴奋。她缓缓地把手朝他这边移过来,手指头颤动着,像弹钢琴似的,奏出流畅的前奏。他看到了,毫不犹豫地捉住它们,牢牢的,再也不放开。
她是我的!
“咱们到后边去吧。”
她立刻领会了他的暗示,深知他们不仅仅是要换个地方。两个人打开车门绕到后座上,那团热气立刻传到车尾,薄荷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头斜靠在他肩膀上,她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动作十分僵硬。肖汉正要伸手搂她,手机响了,真讨厌!
薄荷像弹出的子弹一样收回身子,这才发现大衣被车门夹住了,好不容易才拽出来,就势给脱了。
足足响了三声肖汉才拿起手机,是刘军他们叫他去打台球,他没仔细听就吼了一句:“不行,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
然后,也不再说什么就果断地关机。这帮孙子,真会挑时候,也不看人家正在干什么!
“还得重来。”他笑着说。
薄荷只好重复那个僵硬的动作,这回脸一挨到他的肩膀就像立刻被点着似的,他怦怦的心跳像战鼓似的敲在她心上,刚才还冰凉的膝盖顿时被烤得火热。肖汉猛然用手托住她的头,将身子翻转过来,把嘴执着地压在她颤抖的小嘴上,一使劲脚卡在驾驶座下面,随你怎么想好了。
想来是命中注定,一切都那么合拍,仿佛经过预演似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只一心一意地吻,她的脸透出蛋清的鲜亮,泛着淡淡的桃香。他禁不住用嘴含住她的耳朵,舌尖在上面缓缓地滑动,然后用牙齿轻轻地夹住耳垂。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下,他的心一波一波地膨胀起来,那是无比绚烂的生命!
“你的劲真大。”
“我能把你胳膊掰折了。”
她的手攀住他的脖颈,好像这是世上唯一靠得住的东西。起先,她甚至有一种愚蠢的想法,想模仿点什么来体现她的性感。可现在却像着了魔似的,头已经被那种热情烧晕了,两座相望已久的火山一旦爆发便迅速地熔合在一起,她什么也不会又好像什么都会,那双手受着神明的招引专在他渴望的地方探寻着,一遍一遍爱抚他的后背和亮滑的头发,将他的头皮搓得火热。两件红烛似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流着烛泪,默默地粘连、溶合。他要是太阳,她就是地球,在公转的同时还能自转。
怪了,在两人紧紧搂住的时候,灵魂也飘出体外,在空中默默地抱吻。
肖汉的右手勾住她的脖子,左手以不可捉摸的温柔抚弄着她的皮肤,她比他想象的要胖一点。薄荷感到自己仿佛泛滥在波状起伏的热浪里,每当波涛来临,她只是出于本能地向上一跃。随着一阵筛糠似的抖动,他忽然猛地抱紧她的腰,一同坠入深崖。在火热的颤栗中,她觉得自己被彻底溶化了,化作无形的热望包围着他的身体,一串串含混不清的[shēnyín]从喉咙里蕩漾而出。再也分不清身与心、形与神,夜空繁星点点,默默注视着这对纵爱的天使。
他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心里感到异常的放松,那里是一片和平的地域,柔软的羊毛衫泛着爱的馨香。男孩出生以后就[shǔn]吸着母親的*头,长大以后ǒ刁上根烟,实际上是在重复这个动作。当他们躺在爱人身上时,还在渴望那种母性的光辉。
仿佛清凉的甘露滋润心田,好爽啊,肖汉把车灯关掉了,此时唯有那盏“爱神之灯”吐着点点黄晕的光……她终于明白了,从前她写诗,看爱情故事,在心底打下无数腹稿,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能好好爱他。
奇美的感觉使她禁不住要落泪,一个男人能做一个女人的侍者,把这件事做得如此完满,而他自己却不急于索龋这种美震撼人心,她感到真正意义上的满足,超越人类肉慾之上的满足。这才是人世间最有魅力的精灵!它创造美,但并不破坏,并不侵略。
这是神性的爱,亚当为了让夏娃心满意足,甘愿忍受痛苦让她独自享受。千百年来,这一向是女人应当做的事情,而男人总是充满氧气的皮球,固执地把气放完,丝毫不顾忌女人的心情,到最后只留给她们一个瘪了的皮胎。
女人只有忍让,每一次她们总是充满希望,希望能把那一过程延长下去,使之升华,而男人天生具有破坏性,天生不通人情,他们总是把本该属于两个人的果子全吃光,丝毫不给女人留下。而女人呢,天生富于牺牲精神,压抑着她们对情慾的无限渴慕。
女人的位置在哪里呢?大多数人在享受快乐的同时,心里夹杂着一丝被侵略的感觉,只有在两性互爱的温馨氛围里,女人才是真正的半边天,合而为一的温馨,甚至超越了性别。
“我真想跟你在一起。”他趴在她耳边说。
“瞎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解开他的衬衣扣子,月光像一盏亮度正好的迷你灯,轻柔地洒在他身上。衬衣里边是一件很薄的跨栏背心,真可爱!大多数男人在这个季节都穿臃肿的保暖内衣,薄荷用指尖点着他的胸膛,简直无法形容这件背心给她带来的冲击力,他身上的一切都那么性感。
“咱俩真有意思。”
肖汉把她的金项链放在手里,宝蓝色的项链坠刺着眼睛,她的回答既让他生气又令他满意。
“你不是说我是个好女孩吗?”
“我已经认为你是好女孩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露出难得一见的迷惘痴情,仿佛沉醉在梦里,久久不愿醒来。
“我只按你最初说的话做。”
她的脸在他头上轻轻蹭着,已经不早了,爸爸昨天从基地回来了,她心里有点慌,同时又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兴奋,仿佛《罗马假日》里出逃的公主。
“我这是自己给自己下套。”
他点点头,好像恍然大悟似的,“下套”是他用的频率最高的一个词,说起来特甜,薄荷从小在知识分子堆里长大,讨厌那些繁琐的用词,“作茧自缚”也是这个意思,可是没味,一点不性感。
“我会娶你的。”他心里想着。
不过他不会在这会儿说的,那她就太美了。他们脸贴着脸,皮肤粘在一起,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粘下一块皮似的。
“我得走了,”她不情愿地说,“我总不能在这待一晚上。”
“别走。”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皮鞋还卡在驾驶座下面,别走,千万别走!他从来没这样求过一个人。
她继续在他脸上吻着,同时瞧了瞧表,十点一刻了,一个自我说该走了,另一个自我却拼命撺掇她:再待会儿,再待会儿!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告诉肖汉:千万别让她走!于是再次搂紧她,永远不想放开,仿佛一不留神,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会稍纵即逝。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一起一伏的,和她的节奏一致,变成他们共同的心跳。这么晚了开车回去,她简直有点担心。
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想打破沉默,这微小的动作立刻引起肖汉的警觉。
“别张嘴,要不你又说该走了。”
“至于吗?”
借着月光,她又看到那腼腆而富于[jī]情的眼神,奇怪,干吗弄得跟告别似的?头一次就这么拉不断扯不断的,往后可怎么办啊?
“真的很晚啦。”她像哄孩子似的。
“你舍得?”
他简直不相信这句话是自己说的,那应当出自哀怨的少女之口。来往的车灯刺得他睁不开眼,难捱的寂静默默堆积上来。
薄荷不明白他的执拗,来日方长嘛,干吗那么缠绵?和别的女孩不同,果敢坚决历来是她的作风,一刻也不能停了,否则今天晚上就要留在这了。
“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决心。”
说完,她腾地一下钻出去,重重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新鲜的寒气扑面而来,薄荷感到腿有点发软,像跳两步舞似的,发丝上还沾着他的热吻。“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
“这么晚才回来!”
母親的反应要比她料想的好点,可能今天心情不错。薄荷喜欢受这种约束,它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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