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见到的印象之中联想起郑女士,便又无意地将D姑娘证实她便是郑女士的化身,这在霭生可说是个惊奇而出于意想之外的发现了。但是有一件事使他疑惑的,就是:“当年听她说的是一种很难懂的土音,现在的D姑娘何以是说得很好的京话?不过还有时夹杂着几个特别读法的外省字呢。……然而这没有可以反证她不是郑女士之处,十年的时间,语音改变了这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这种断定愈加真确,却愈使霭生感到冥漠与感伤的感动。他不知想用什么方法去加以证实,更不知目前要如何办去?踌躇与惊讶之中,他的右手无意地又向衣袋中触及带有半截发押的药瓶,突然觉得有种冷栗而欲哭的感情充满了周身的纤维!
为这事的烦扰,使得霭生三天回到住所的夜里未曾安眠,第二天他决计无论哪里都不去,重复回到艾氏医院里去访问老医生及D姑娘,想去问明这其中的原委;并且要告诉她关于任甫的事。哪知却恰巧是老医生同了D姑娘到城里的一家人家中收产去了。霭生闷坐了半天,只是望着接待室中所画的壁画出神。末后,只有将昨日所见的任甫的事写在信笺上,并且在后面写了垂虹亭三字,问道D姑娘是否即是郑女士?并且认识自己否?……他这时并没有判断思索的余力,写完之后,只好在将晚时驱车回城,及至在晚饭以后他忽然悔恨自己写的这封信过于冒昧了,但是已来不及收回。
第三天的正午,忽然收到艾氏医院专人送来的一封素色洋纸的信,霭生手指颤颤地拆开一看,只是几个字:
“风戾重寒,冰怀难热,一任他醉梦迷蝶;我只索爇上心香,洒泪花忏拜当窗月!”
下面只署了三个字是“相识者”,霭生反复地念着这一行难以索解的文词,低低地叹口气,自己说到“相识者”三个字时,而感动的目光却射在案头上那个插有折断的发押的玻璃药瓶上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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