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场的疑云 - 第二十七章 杰克·雷诺的叙述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5,538】字 目 录

多少事呀——特别是你,monami①。”

“的确,是呀。”我叹息着。

“你是从感情用事这一点来看问题的,黑斯廷斯。我的意思可不是这样。我们希望贝拉小姐会得到宽大处理,并且说到底,杰克·雷诺也不能同时娶两个姑娘:我是从职业观点来看问题的。这起案件不像一般侦探所欣赏的那样安排得妥贴。乔治·康诺设计的miseenscene②确实是再巧妙不过的,可是那d6nouement③……啊,就不是这么回事啦。

一个男人偶然由于一个姑娘的一时性起而被杀——啊,真是的,这谈得到什么方法、安排呀?”

听到波洛的这些古怪的说法,我不由得大笑,这时弗朗索瓦把门打开了。

波洛说明他要立刻见到雷诺夫人,那老女仆就领着他上楼。隔了些时间,波洛又出现了,他的神色显得异乎寻常的严肃。

“vousvoila④,黑斯廷斯。sacretonnerre!⑤前面有风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喊道。

“我本来几乎不会相信的,”波洛沉思地说,“可是女人是往往意想不到的。”

①法语:我的朋友。—译注。

②法语:场面。——译注。

③法语:收场。——译注。

④法语:你在这儿。—译注。

⑤法语:该死。——译注。

“杰克跟玛塔·多布勒尔来啦。”我望着窗外呼叫了一声。

波洛奔出客厅,在门外的台阶上迎着这年轻的一对。

“别进来。最好别进来。你母親情绪很不好哩。”

“我知道,我知道,”杰克·雷诺说,“我得马上上楼去看她。”

“可是,我说,别这么做。最好不要去。”

“可是玛塔和我……”

“不管怎么说,别带着小姐一起去。如果你一定要上楼就上吧,可是你最好听从我的。”

背后楼上的声音使我们大家吓了一跳。

“感谢您的斡旋,波洛先生,可是我得把我自己的意愿讲清楚。”

我们愕然地直瞪着眼。雷诺夫人靠在莱奥妮的胳膊上,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头部还包扎着绷带。那法国姑娘哭泣着,劝女主人回床去。

“夫人可要把自己害啦。医生◆JingDianBook.com经典书库◆命令不准这样的呀!”

但是雷诺夫人还是继续下楼来。

“母親。”杰克喊着,赶向前来。

可是她作了个姿势,把他挡了回去。

“我不是你的母親:你也不是我的儿子:从今日起,从这一时刻起,我不认你啦。”

“母親!”那青年喊着,直发呆。

有一会儿,他语音中痛苦的情绪似乎使她犹豫不决。波洛作了一个调解的手势,但是她立刻又镇静了下来。

“你的头上有你父親的血。对他的死,你在道义上有罪。

你为了这个姑娘,违背了父親。你对另一个姑娘无情无义,以致害了你父親。给我从屋里海出去。明天我要采取行动,准让你碰不到你老子的一个子儿。你让这个姑娘,你父親最凶恶的仇人的女儿,帮着你去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吧!”

然后她慢慢地、痛苦地上楼去了。

这一幕情景是我们完全没有料到的,大家不禁惊讶得发楞。杰克经历了这一切变故,本来已心力交瘁,这时他摇摇晃晃的,差点儿要倒下来了。波洛和我赶紧去搀扶他。

“他受不了啦,”波洛喃喃地对玛塔说,“我们把他带到哪儿去呢?”

“回家!到玛格雷别墅:母親和我会护理他的。我可怜的杰克!”

我们把杰克送到了别墅,他无力地倒在一张椅子上,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波洛摸着他的额头和手。

“他在发烧。长时期的极度紧张开始发作啦。再加上这次出乎意外的打击。扶他上床去,我和黑斯廷斯去请医生。”

一会儿,医生就来了。他检查了病人说,依他看仅仅是神经紧张。好好休息,保持安静,明天差不多就会好的;但是如果再受到刺激,可能会变为脑炎。最好是有人整晚守护着他。

后来,尽我们的能力把他安顿好了,由玛塔和她母親照管,我们就动身去梅兰维镇上。已经过了往常吃饭的时间,两人都饿得发慌。我们来到了第一个饭店,那里的omelette①味道很好、略微减轻了我们的饥饿,接着又来了一道entrecote②,味道也不坏。

“现在回住所过夜吧。”我们喝完最后的一道黑咖啡时,波洛这么说,“要不要试试老地方贝氏旅舍?”

我们也不多说就向那旅馆走去。“好,可以把先生们安置在面临海的两个舒服的房间里。”接着波洛问了一个问题,使我吃了一惊:

“有一位英国女士,叫罗宾逊小姐的到了没有?”

“到啦,先生。她在小客厅里。”

“啊!”

“波洛,”他沿着过道走,我赶上他问道,“这位罗宾逊小姐究竟是谁呀?”

波洛好心地、喜洋洋地对我说:

“黑斯廷斯,给你安排了一门親事哩。”

“可我说……”

“呸!”波洛说,親热地把我椎过了门槛,“难道你要我在梅兰维把杜维恩的名字吹得震天响吗?”

起身迎着我们的正是灰姑娘。我握住了她的双手,其余的话都由我的眼睛来表达了。

波洛清了清喉咙。

①法语:牡蜊。——译注。

②法语:牛肉。——译注。

“mesenfants1,”他说,“暂时我们还没有时间动情感哩,我们还有工作哩。小姐,我要你做的事你都做到了吗?”

灰姑娘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用纸包着的一件东西,一言不发地把它递给了波洛,以此作为回答。波洛把包着的纸拿掉,我陡然一惊。这是那飞机金属片做的匕首,按我原来的理解,这把刀已被她丢到海里。女人就是不愿意把最能坏事的物件和文件毁掉,真是不可思议!

“tresbien,monenfant②,”波洛说,“我对你很满意,现在去休息吧。黑斯廷斯和我还有事干哩。你明天会看到他的。”

“你们上哪儿去?”灰姑娘睁大着眼睛问。

“明天都告诉你。”

“你们到哪儿,我也去。”

“可是,小姐……”

“我对你说啦,我也去。”

波洛知道跟她争辩也没有用,就作了让步。

“来吧,小姐。可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也许可能根本没事。”

姑娘不作答。

二十分钟后,我们出发了。天色已黑,天气闷热。波洛在前引路,出了梅兰维镇,向热内维芙别墅方向走去。但是他走到玛格雷别墅时停住了脚步。

①法语:我的孩子(复数)。——译注。

②法语:好极啦,我的孩子(单数)。——译注。

“我想看看杰克·雷诺是否一切都好,好让自己放心。

跟我来,黑斯廷斯。小姐就留在外面呆一会儿吧。多布勒尔夫人可能会说些什么话,使她不好受哩。”

我们打开了门日,走上小道。我们绕过房子的一侧时,我让波洛注意二楼的一扇窗户。窗帘上清楚地映现着玛塔.多布勒尔的侧影。

“啊!”波洛说,“我猜想杰克·雷诺就在这房内。”

多布勒尔夫人开门让我们进去。她说杰克还是老样子。

不过也许我们愿意親自去看望一下。她领着我们上楼走进卧室。在亮着灯的桌子旁,玛塔·多布勒尔正坐着做针线。

我们进去时,她用手指按着嘴chún,示意我们不要作声。

杰克·雷诺虽是睡着,但是时睡时醒,头侧来侧去,脸颊仍是红红的,显得不正常。

“医生还来吗?”波洛轻声问道。

“我们请他才来。他睡着啦,这可是大好事。媽媽给他做了一碗汤葯。”

我们离开房间时,她又拿起了刺绣的针线。多布勒尔夫人陪着我们下楼。由于我知道她过去的历史,我倍感兴趣地审视着这个婦人。她站在那儿,低垂着眼,嘴角边浮现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可捉摸的笑容。突然,我感到很害伯,就像是看到了一条美丽的毒蛇似的。

“我希望我们没有打扰您吧,夫人。”她开门让我们出去时,波洛彬彬有礼地说。

“没什么,先生。”

“顺便问一下,”波洛说.好像事后突然想起似的。“斯托纳先生今天没到过梅兰维吧?”

我一点摸不清这句问话的意思,我想就波洛来说是无意识的。

多布勒尔夫人非常镇静地回答说:

“这个我说不上。”

“他没有同雷诺夫人谈过话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先生?”

“说的是,”波洛说,“我以为他来去时你可能看到,没什么。晚安。夫人。”

“为什么……”我刚开口。

“别问为什么,黑斯廷斯,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们同灰姑娘会合,迅速向热内维芙别墅走去。波洛回过头去对那有灯光的窗户和玛塔俯着头做针钱的侧影望了一眼。

“他总算有人守护着哩。”他喃喃地低语着。

到了热内维芜别墅,波洛就站在车道左边的灌木丛后面,在那里我们对周围的动静可以看得很清楚,而自己完全不被人家看到。整个别墅处于一片漆黑,无疑大家都上床入睡了。

我们差点儿直接就站在雷诺夫人卧室的窗户下面,我注意到那窗户打开着。依我看来,波洛的眼睛就是死盯在这个地方。

“我们打算干吗?”我耳语着。

“守着。”

“可是……”

“我预期,在一小时内不会有动静,或许两小时,不过……”

他的话被一阵长长的、微弱的叫喊声打断了。

“救命!”

前门右边二楼一个房间的灯光亮了。呼喊是从那里发出的。就在我们守着的当儿,窗帘上映现出两个人在挣扎着的影子。

“milletonnerres①!”波洛喊道,“她一定换过房间啦。”

他冲向前去,发狂似地敲着前门。然后又冲到花坛中的那棵树下,像猫似地敏捷地爬上了树。我跟着他。他一纵身就从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我回过头看到杜尔西已攀到了我身后的一根树枝。

“当心!”我惊呼着。

“当心你的老奶奶去吧!”姑娘反驳道,“这对我说来不过是小孩的把戏呐。”

波洛已经冲到空房间的那一头,猛捶着门。

“外面上了闩,锁上啦。”他咆哮着,“把门敲开可费时间哩。”

①法语:真该死。——译注。

求救的呼声显然越来越微弱了。我看到波洛眼睛中绝望的神色。我们两人一起用肩膀撞着门。

从窗户那里传来灰姑娘的声音,镇静、不动声色:

“你们来不及啦。我想只有我还有点办法。”

我没来得及伸出手去拦住她,她好像从窗户上跳向了空中。我冲过去,向窗外望去,不由得毛骨悚然。我看到她用两手吊在屋檐上,身子一纵一纵地朝着那有灯光的房间移动。

“天哪:她要摔死的。”我喊着。

“你忘啦,她是个职业杂技演员,黑斯廷斯。今晚上她一定要跟着我们来,真是仁慈的上帝的天意。但愿她能及时赶到。”

“啊!”

当姑娘在窗户里消失时,一声极端恐怖的呼声浮蕩在夜晚的上空。接着是灰姑娘清晰的声音:

“不,你办不到。我抓到你啦——我的手腕可是钢做的呐。”

就在这时,弗朗索瓦小心翼翼地把我们牢狱的门打开了。波洛不顾礼貌地把她推在一旁,冲向过道那一头的一扇门,那里其他的一些女仆围聚着。

“先生,门是里面锁着的。”

里面有一样东西重重地跌倒的声音。一两分钟后,钥匙转动了,门慢慢地打开了。灰姑娘脸色苍白,招呼我们进去。

“她没出事吧?”波洛问。

“没事。我刚好赶到。她已没有气力了。”

雷诺夫人半坐半躺地斜靠在床上,直喘气。

“差点儿把我掐死啦。”她痛苦地低语着。

姑娘从地板上捡起了一样东西递给波洛。那是用丝编的绳子做的一架软梯,很精细,但非常牢固。

“在我们死命地敲着门的当儿,她打算从窗口溜啦。那另一个……在哪儿?”波洛说。

姑娘微微移过一边,用手指着。地上横躺着一个身形,用黑色的料子裹着,一角衣褶掩住了脸。

“死啦?”

她点了点头。

“我想是死啦。头部一定碰在大理石的火炉围栏上了。”

“可那是谁呀?”我喊叫着。

“杀害雷诺的凶手,黑斯廷斯。也是杀害雷诺夫人未遂的凶手。”

我大惑不解地弯下膝盖,撩起那一角衣裙,映入眼帘的是玛塔.多布勒尔的已无生气的美丽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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