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七月间,何腾蛟同东路大顺军达成了“合营”的协议②。然而,何腾蛟和他一手提拔的北抚章旷、偏抚傅上瑞对大顺军怀有深刻的敌意和猜忌,合营后“骤增兵数十万”,他们并没有诚意依靠这支久经战阵的抗清队伍;相反,在驻地和粮饷上处处加以刁难。尽管当时湖北绝大部分地方已被清军占领,湖南全境还在明朝廷有效管辖之下。何况,清英亲王阿济格获悉李自成死讯后以为大功告成,在这年六月间就率领大军回北京避暑了。阿济格凯旋前委任了梅勒章京佟养和(即佟代、佟岱、屯代)为“总督八省军门”,带领少量军队驻守武昌①,湖北各地的驻防清军主要是刚刚投降过来的原明朝官军和大顺军叛徒,兵力十分有限。换句话说,在武昌的清朝湖广总督佟养和与在长沙的明朝湖广总督何腾蛟处境相当类似,都没有多少实力。然而佟养和比何腾蛟更能面对现实,他在六月间到任之后,派出使者对尚未归附的明朝文官武将和大顺军余部广行招抚,委以重任,力求稳定和扩大自己的地盘;惟一对他不利的是清廷严厉推行的剃发改制遭到汉族军民的抵制,使他的招抚政策未能取得更大效果。何腾蛟、章旷之流却因阶级偏见目光短浅,看不到弘光朝廷覆亡后民族矛盾已上升为国内主要矛盾。他们是主张抗清的,对农民军又怀有深刻的敌意,只是在自己的官军打不过大顺军的情况下才被迫达成联合抗清的协议。因此,他们不仅没有利用湖南全省的地盘和物力给大顺军以充分的休整和补给机会,然后凭借这支武装收复湖北等地区,而是对大顺军实行分化和排挤。在东路大顺军中郝摇旗、王进才原来地位较低,他们乘大顺军兵败混乱之时各自掌握了一支数量可观的军队,难免同大顺军封侯封伯的老将产生隔阂。何腾蛟充分利用了这种矛盾,把郝摇旗、王进才收为亲信,郝摇旗被委任为督标副总兵①,不久升任总兵,加封南安伯。至于田见秀、袁宗第、张鼐、刘体纯、吴汝义等大顺政权所封侯伯则备受岐视,既不安置驻地,也不供应粮饷,这些农民军被迫就地打粮,又立即加以掠夺的罪名,目的是使他们在湖南站不住脚。这年八月间,田见秀、张鼐、袁宗第、吴汝义、刘体纯、郝摇旗等在清湖广等地总督佟养和的招罗下,曾派使者至武昌同清方联络,要求安置地方供应粮饷。因清方坚持剃头,没有达成协议。不久,除郝摇旗、王进才二部留在湖南外,田见秀等东路大顺军将领都率部北入湖北,在荆州地区同李锦、高一功等九大头领率领的西路大顺军汇合。
从当时形势来看,东路大顺军进入湖南之时,显然缺乏一个坚强的核心,提出联明抗清的策略是正确的,但过于软弱。在遭到何腾蛟、章旷等南明顽固派官僚的排挤时,本应以抗清大局为重,发挥自己的主力作用,一面迅速接管湖南全省地方,安抚军民,征派粮饷,休养整顿队伍;一面迫使隆武朝廷及其地方高级官员承认其合法地位。这样,在清军主力北撤、何腾蛟等实力极为薄弱的情况下,东路大顺军可以把湖南经营为抗清基地,取得人力、物力等后方保障,再同由四川东下荆州地区的西路大顺军会合,湖广局势以至整个南明局势必将大为改观。可是,田见秀、张鼐、袁宗第等计不出此,局促于浏阳、平江一隅之地,受到排挤后又移师北上,动摇于明、清之间。这不能不说是方针上的重大失误。在后期抗清斗争中,大顺军未能作出较大贡献,最重要的原因是没有自己的具有相当人力、物力的后方基地作保障,长期在南明顽固派势力和清方的夹缝中勉强支撑,这说明在李自成牺牲以后,东路大顺军组织的混乱和领导人的缺乏魄力。
①高氏从崇祯十六年冬一直在西安,没有跟随李自成至北京。自成放弃西安时她自然随军南下。自成牺牲后,她在部将保护下经湖南北上湖北,后转入李锦、高一功营中。尽管李锦等联明抗清后,给南明官僚行文时仍尊称她为“太后”,但她在顺治二年秋曾“再三劝谕”李锦军“归服”清廷,见顺治二年十一月清梅勒章京屯代“为申报地方情形”事揭帖,影印原件见《明清档案》第三册,A3—162号。
②乾隆八年《平江县志》卷二十四《事纪》云:“五月,其酋刘体纯自武昌入县之北乡;七月,其酋吴汝义自宁州入县东乡,据黄龙、幕阜、东阳诸山;又有田酋亦以是月入据中洞等寨。”参考何腾蛟奏疏,张鼐肯定是由宁州而来。
①康熙十九年《平江县志》《灾沴》记:“乙酉年,闯寇数十万寇县,往来屯驻四阅月,凡上下乡方围三百余里比屋盘踞,深山穷谷焚林竭泽,男妇老幼杀死无算。”
②顺治二年秋总督八省佟养和“为恭报地方情形事”揭帖,原件缺上疏日期,十月初十日到京,见《明清史料》甲编,第二本,第一二一页。
③顺治二年秋总督八省佟养和“为恭报地方情形事”揭帖,原件缺上疏日期,十月初十日到京,见《明清史料》甲编,第二本,第一二一页。
④光绪十七年《黎平府志》卷七上,何琮《先文烈公编年纪略》云,自成牺牲后,“其部下刘体纯、郝摇旗(原注:后名永忠)谓众曰:‘吾主不知何往,想大事难成。我等日事劫掠,终非远大之计,今闻何公在长沙,曷往归之?’众应曰:‘将军高见,谁不恪遵。’”
①康熙四十二年《长沙县志》卷八《灾祥志》附《兵事》记:“乙酉,流贼李自成余党刘体纯、一只虎等从武昌、通山、蒲圻、崇阳破通城,陷平江,逾回通岭入长沙界。时邑人林朝宪纠集乡勇,多设疑兵,于西山官山一带与贼相拒,自六月初一至十五日止斩馘甚众,贼进退维谷,自愿纳款。时督师何腾蛟、偏抚傅上瑞驻节长沙,乃驰报帅府,准其招降,民获粗安。”按,所记事实多有讹误,仅取其时日供参考。
②康熙十九年《浏阳县志》卷十《寇难》记:“弘光二年乙酉六月,闯逆自江西宁州寇陷浏阳。时长抄闻警,府太守周二南率铁骑营王俊才、燕子窝黄朝宣两营官兵东路防御。贼众豕突前来,战于官渡,相持未决。贼用狡计,暗以兵渡上流,首尾相击,困官兵于营中,太守死之,官兵将佐杀伤无算,贼遂乘胜入浏。”
③王夫之《永历实录》卷七《何堵章列传》。
①《永历实录》卷十三《高李列传》。
②汪煇《湘上痴脱离实录》记:“何公遣人招安,皆被杀。后以郑公福、汪伯立前往,改招安二字为合营,乃允而遵节制。”见《希青亭集》。
①这里有必要作一点小考证。《明清史料》甲编,第二本,第一二一页;丙编,第五本,第四九九页,各收“总督八省军门佟”揭帖一件。丙编,第六本,第五三三页,湖广巡扰何鸣銮揭帖中称他为“督臣佟养和”;第五三九页郧襄总兵王光恩揭帖中也提及“前督臣佟养和”。同书丙编,第六本,第五一一—五一三页收顺治二年十一月“梅勒章京屯代揭帖”(影印件见《明清档案》第三册,A3—162号)。在许多有关明清之际的史学论著中常把佟养和、屯代并提,误为两人。其实,佟养和就是屯代,或写作佟代、佟岱。见鄂尔泰编《八旗通志》卷一八二;《清史稿》卷二四○;李元度《国朝先正事略》卷二《佟勤惠公事略》附传。《明清史料》丙编,第六本,第五六○页,顺治三年六月二十一日湖广巡抚何鸣銮启本中提到“上年”“同前督臣屯代行令……”亦可佐证。一人数名的原因此处不能细说。
①第一档案馆藏有田见秀、吴汝义八月十二日给佟养和的禀帖、郝摇旗八月十七日禀帖,郝摇旗禀帖末在年月日上盖“督标忠兴龙营副总兵官关防”,这是南明何腾蛟颁给的印信,不是大顺政权颁发的,大顺政权官制序列中既没有总督,也没有总兵、副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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