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蔀通辨 - 学蔀通辨

作者: 陈建77,400】字 目 录

道则流于空故程子云今只道敬[并朱子语类]

朱子答吕士瞻书云程先生云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可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此语切当不可移易李先生当日用功未知何如后学未敢轻议但今当只以程先生此语为正[朱子文集]

此二条即典前三条之意相发而于未发工夫不可毫厘有差矣续编载朱子辩吕与叔杨龟山未发之说与此相表里当参考

按朱子初年尝答何叔京书云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此书王阳明采入晚年定论]朱子作延平行状亦深取此说后来乃以为不然者盖子思作中庸止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平铺示人未尝教人静坐体认以求见乎中也静坐体认之说非圣贤意也起于佛氏也六祖所谓不思善不思恶认本来面目宗旨正此也宗杲所谓无事省缘静坐体究亦此也后世学者做存心工夫不得其真多流于此也在昔惟程伊川识破此弊至门人吕与叔杨龟山辈皆倍其师之说而仍主此说传之豫章延平以至朱子早年亦主此说以为入道指诀迨晚年见道分明始以为不然

居业录曰与儒道相似莫如禅学后之学者做存心工夫不得其真多流于禅又曰学一差便入异教其误认圣贤之意者甚多按近世静坐求中之说正是此病

或曰然则豫章延平二先生亦流于禅而同于陆学耶曰豫章学于龟山延平学于豫章体验未发之说转相承沿盖尊信其师之过所见有似于禅耳初非有心于禅也即其平日亦未尝恃此而废读书穷理之功也非如陆学一派则明宗禅旨而以经书为糟粕脚注以读书穷理为逐外为障蔽也二者乌得同耶

朱子曰未发固要存养已发亦要审察无时不存养无事不省察

或问工夫当养于未发曰未发有工夫既发亦用工夫既发若不照管也不得也会错了

如涵养熟者固自然中节便做到圣贤于发处亦须审其是非而行涵养不熟底虽未必能中节亦须直要中节可也要知二者可以交相助不可交相待[并朱子语类]

此三条又与前三条之意相发而于未发已发工夫不可毫厘有偏矣又按朱子文集有中庸首章说以致中为敬以直内以致和为义以方外以涵养省察为敬义夹持即与此同意

按子思作中庸发明中和之旨内外兼该动静毕举未尝有所轻重朱子释之亦以涵养省察交致并言工夫不容少缺此圣贤万世无弊之道也近世陆学一派惑于佛氏本来面目之说谓合于中庸未发之中于是只说未发不说已发只说涵养不说省察陷于一偏流于空寂全非圣贤之旨

按孔子教人未尝言及于未发其语门弟子只说非礼勿视听言动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言忠信行笃敬之类皆是就已发处言之也夫孔子岂不知未发之旨哉诚以为未发工夫微妙无形而易差已发工夫则明显有迹而易力未发难于捉摸而已发有可辩别据依与其以无形示人而启学者骛虚好高之弊孰若就有形易见处求之之为务实而无失也至于子思吃紧为人中和之论兼该并举心事之秘发泄尽矣岂可复重彼轻此舍孔门中正平实之道而徇禅宗偏弊浮虚之说乱道而误人哉志于学者不可以不辩

朱子文集有观列子偶书云向所谓未发者即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常有尔岂子思中庸之旨哉朱子论佛学剽掠庄列及此见近世讲学之弊类如此云

朱子曰今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说心不说身其说至高而荡然无守流于异端空虚之说且如天下归仁只是天下与其仁程子云事事皆仁是也今人须要说天下皆归吾仁之中其说非不好但无形无影全无下手脚处夫子对颜渊克己复礼之目亦只是就视听言动理会盖人能制于外则可以养其内固是内是本外是末但偏说存于中不说制于外则无下手脚处此心便不实外面尽有过言过行更不管却云吾正其心有此理否[朱子语类]

此语与前后皆相发

说为学次第朱子曰本末精粗虽有先后然一齐用做去且如致知格物而后诚意不成说自家物未格知未至且未要诚意须待格了知了方去诚意安有此理圣人亦只说大纲自然底次序是如此

自格物至平天下圣人亦是略分个先后与人看不成做一件净尽无余方做一件如此何时做得成[并朱子语类]

此谕于大学尤有功

朱子答吴晦叔书云大学之书虽以物格致知为用力之始然非谓初不涵养践履而直从事于此也又非谓物未格知未至则意可以不诚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修家可以不齐也但以为必知之至然后所以治己治人者始可以尽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后可行则夫事亲从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废者岂可谓吾知未至而暂辍以俟其至而后行哉[朱子文集]

此书即同前意近日王阳明讲学谓世儒不当分先知后行谓朱子不当作格致补传必待豁然贯通地位然后诚意则有白首不及为之患今考朱子意正不然而阳明不知而妄讥也

近世东阳卢正夫着荷亭辩论一书以讥朱子其中有云大学格物乃先格明德新民之所在朱子乃谓尽格天下之物而于草木尘息无不穷究则是初入大学者先于明德亲民之外用工夫旁询博访徧观尽识非惟泛无指归日亦不足矣按此言即与阳明所讥同意皆未尝深考而妄讥之过也今考证于左

朱子曰程子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某尝谓他此语便是真实做工夫来他也不说格一件后便会通也不说尽格得天下物理后方始通只云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个贯通处

明道云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会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约者又谓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者皆不是如一百件事理会得六七十件了这三四十件虽未理会也大槩是如此向来某在某处有讼田者契数十本中间一段作伪崇宁政和间至今不决将正契及公案藏匿皆不可考某只索四畔众契比验前后所断情伪更不能逃者穷理亦只是如此

致知一章此是大学最初下手处程子此处说得节目甚多皆是因人之资质耳虽若不同其实一也见人之敏者太去理会外事则教之使去父慈子孝处理会曰若不务此而徒欲泛然以观万物之理则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太远而无所归若是人专只去里面理会则教之以求之情性固切于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要之内事外事皆是自己合当理会底但须是六七分去里面理会三四分去外面理会方可若工夫中半时已自不可况在外工夫多在内工夫少耶此尤不可也[并朱子语类]

朱子答陈齐仲书云格物之论伊川意虽谓眼前无非是物然其格之也亦须有缓急先后之序如今为学而不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世故乃兀然存心于一草木一器用之闲此是何学问如此而望有所得是炊沙而欲其成饭也来谕似未看破此处[朱子文集]

按近世疑朱子格物之训大概不过曰务知而缓于行也骛外而遗于内也功博而难尽也学泛而无归也今观此数条其于此弊朱子皆已见之豫筹之熟而近世察言不精立论轻率妄毁儒先赚惑来学之罪不能免矣愚不忍朱子之受诬惧道术之分裂忧横议之日新月盛其祸不知何时而已也特考着于篇

居业录曰程朱发明道理如此明白开示为学工夫如此真切今人又做差了道之兴丧不系于天乎愚尝窃论之三代而下人物而至于程朱亦可以无讥矣讲学而至于程朱亦可以无疑矣其言亦尽精尽密尽美尽备矣今之学者所急惟一行字耳诚能实循其言亦足以造道而成德矣诚能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矣而何必骋其聪明矜其辩慧另出一机轴以求胜于古人哉吾见求胜未能而已沦于佛老之谬妄矣学者舍程朱不为而欲为佛老乌在其为智

学蔀通辨卷之十二

终编下

此卷所载着朱子著书明道辟邪反正之有大功于世学者不可骋殊见而妄议末附总论遗言以明区区通辩之意云

薛文清公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曾思孟周程张朱正学也不学此者即非正学也又曰四书集注皆朱子萃羣贤之言议而折衷以义理之权衡至广至大至精至密学者但当精思熟读潜心体认而力行之自有所得窃怪后人于朱子之书之意尚不能徧观而尽识或辄逞己见妄有訾议或剿拾成说以衒新奇多见其不知量也按文清之言真万世确论

近年阁下辅臣发策礼闱谓朱陆二家简易支离之论终以不合而今之学者顾欲强而同之何所见与岂乐彼之径便而欲阴诋吾朱子之学与究其用心其与何澹陈贾辈亦岂大相远与甚至笔之简册公肆诋訾以求售其私见者礼官举祖宗朝故事燔其书而禁斥之得无不可乎按此策亦义正词严燔书故事考皇明政要永乐闲饶州士人朱季友献所著书专毁濂洛关闽之说文庙与大学士杨士奇议命礼部焚其书罪斥之王阳明答人书云孟子辟杨墨墨子兼爱行仁而过者耳杨子为我行义而过者耳此其为说亦岂灭理乱常之甚而其流之弊孟子至比于夷狄禽兽所谓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也今世学术之弊吾不知其于洪水猛兽何如孟子云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杨墨之道塞天下孟子时天下之尊信杨墨当不下于今日之崇尚朱说而孟子独以一人呶呶于其间可哀也已若某者其亦不量其力也已愚按阳明此书是以朱子比杨墨矣是以朱子学术为杀天下后世为洪水猛兽矣呜呼其公肆诋訾至此甚矣无怪乎礼闱发策谓欲燔其书而且拟诸何澹陈贾也盖澹贾辈诋朱子欲使其学不得行于当时阳明辈诋朱子欲使其学不得行于后世其用心一也悲夫

卢正夫荷亭辩论深非朱子解易主卜筮深非朱子修通鉴纲目书莽大夫扬雄死愚按周易卦爻列吉凶悔吝利往无咎之象无非为卜筮设系辞说卜筮者尚其占说极数知来之谓占说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说神以知来知以藏往是典神物以前民用由此观之易非是为卜筮作而何朱子解易主卜筮何过扬雄仕汉历事三朝遭遇莽篡既不能效龚胜之仗节又不能效梅福之深遁则亦已矣何至作剧秦美新之文以谀莽希宠欲为新室佐命之臣程子谓光武之兴使雄不死能免于诛乎则夫纲目书莽大夫书死以诛之圣人复起不易矣荷亭辩论乃左右扬雄非诋朱子吾不知其说

罗整庵曰尝见近时十数种书于宋诸大儒言论有明诋者有暗诋者直是可怪既而思之亦可怜也坐井观天而曰天小不自知其身在井中尔然或往告之曰天非小也子盍从井外观之彼方溺于坐井之安坚不肯出亦将如之何哉又曰今之学者槩未尝深考其本末但粗读陆象山遗书数过辄随声逐响横加诋訾徒自见其陋也于朱子乎何伤

阳明讲学诋朱子解格物为义外为支离愚按孟子曰舜明于庶物易曰知周乎万物大学曰格物三言一意朱子训格为至周即至也明犹至也朱子之训深合圣经若阳明训格物为正意念之用援儒入佛不通之甚乃欲以此议彼可骇可笑

草木子曰论语天下归仁朱子训归为与字或者浅其说愚谓苟人能克己行一事合天理问之家而准问之乡而准问之国而准问之天下而准所谓天下莫不与也放之四海而皆准也若谓克己天下皆囿于吾仁之中如吕与叔克己铭云洞然八荒皆在我闼气象虽豁然可喜事理则茫然无据愚按近世陆学说人能克己而存此心则天下皆归于吾仁之中与吕与叔说相似考其说不独与朱子相抵牾且与孔子相抵牾孔子之意谓克去己之私欲以复乎礼方始是仁故下文说非礼勿视听言动吕与叔言克已是克去人己町畦无复礼底意思与四勿殊无干涉若陆学之说则援儒入佛尤为不可朱子之训不可移易草木子良有见

近世陆学一派不独于程朱之言有疑虽于孔曾思孟亦不免象山谓颜子没夫子事业自是无传杨慈湖谓子思孟子言多害道王阳明谓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亡即此也象山疑易系非夫子作疑系辞首章近推测之辞惟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两语可信而已慈湖遗书于大学格致诚正于中庸忠恕违道不远于系辞形而上下等语皆以为支离害道王阳明所谓求心而非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焉是者即此也呜呼言出于孔子犹不敢以为是而况于曾思孟子而又何有于程朱邪说横流坏人心术痛哉痛哉

朱子尝与学者论解经云南轩语孟某尝说这文字不好看盖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文义通则理自明意自足今多去上做文字少闲说来说去只说得他自一片道理经意却蹉过了尝见一僧云今人解书如一盏酒本自好被这一人来添些水那一人又来添些水次第添来添去都淡了他禅家尽见得这样只是他又忒无批注愚按添水固失之忒无批注者亦非也忒无批注者入于禅添水者流于宋末诸儒笺注破碎烦猥之失均之为过不及也必如朱子集注四书而后为得中道为天下不可少之书

或曰然则朱子平日言语文字果能一一尽善而无毫发可议耶曰是难言也夫人之意见不同难乎其尽如吾意也君子论人惟当观其大端大本而不可求瑕责备于一二言语文字之未合也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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