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王起明迷迷糊糊地听到楼下响起了报时的钟声。
他坐起了身,一个人先下床,走进了浴室。
他已经养成了早晨洗澡的习惯,象美国大多数人一样。
早晨起来洗澡,与其说是为了卫生,为了清洁,不如说是为了头脑清醒。让热的、温暖的水,把一夜的浑浊冲刷干净;让那怡人的液体清醒头脑,使陷入麻木的身躯一下子振作起来。
洗澡对,他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去和女儿做一次认真的谈话。对,他有信心,使女儿理解他;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试图去理解女儿。
洗完澡,他感到轻松了许多。他用一条大毛巾,擦着濕淋淋的身子,走出浴室。
“起明!”
这是谁在喊?
“起明!”
这是郭燕。她的声音,凄厉,哀婉,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他围上毛巾,冲出了浴室。
郭燕从楼上跑下来,跌跌撞撞,好象在楼上撞见了鬼。
“宁宁,宁宁……”她喊叫着。
王起明不由分说,从楼梯口夺路而上,向楼上奔跑。
卧室——宁宁的卧室——房门大敞,没有人。
王起明又各另外的房间找去。
书房,没有。
客厅,没有。
阳台,没有。
厨房,也没有。
他在整幢房子里寻找,高声叫喊:“宁宁——宁宁——”
没有她的回应。
郭燕举着刚刚捡到一张纸,奔到了王起明的身边。
“起明!看!她留下的!”
王起明走过来,接过那张纸,急切地读了起来。
親爱的爸、媽:
我走了。
原谅我。我没有打招呼。因为我不想叫醒你们,我知道,你们为工厂、为我,已经很累很累了。
所以,现在我就不声不中响地走了。
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惹你们生气的话,使你们伤心的话,我很后悔,请你们忘掉这些话。其实,我并不是想让你们生气。我爱你们。
爸、媽!
我长大了。在美国,象我这么大的青年,一定要一脚踏出大门、自谋生路去了。可你们总是想把我关在家里,这对我、对你们都没有好处。只有真正做到象你说的,要学会独立思考,人才能长大。现在,我要出去闯一闯,就象你们一样。
爸、媽,我走了。
别太为我担心。
爱你们——这是真心的。
你们的宁宁
晨五时
那张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十分潦草:
爸、媽:
有两件事,爸的头疼葯,我已买好了,放在冰箱旁。
媽给我买的衣服,我没有全拿走。
媽媽留着自己穿吧,纽约的冬天很冷。
再见!
宁宁
王起明的头象被人用拳重重地击了一下,耳鸣目眩。
刚刚洗完的身体,又出了一身无名汗。头上,还没有干的头发里,水流了下来。
那只刚刚买回来的小狗,蹲在角落里,伸着小红舌头,警惕地注视着新主人异常的神色。
“我要报警!”他说。
“报警?”郭燕问。
“对,马上。”
“马上?”
他急急忙忙地拿起电话机,拨了911。
911一拨就通。
王起明用最简洁的英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希望警方能够帮助他找到宁宁。
电话里传出了警察冷漠的声音:“这个,恐怕我们帮不了什么忙。”
“为什么?”
“她18岁了。”
“18岁又怎么样?”
“根据法律,如果你把你的女儿——18岁的女儿——关在家里,那么违反法律的,很不幸,是你。”
“是我?”
“对。如果你没有别的情况要报案,那么,我这里还有其它的……”
王起明愤愤地不顾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混帐法律!”他骂着。
他们给自己所知道的宁宁的朋友都打了电话。
没人知道她的下落,没人知道。
郭燕说:“也许,也许,她会打电话来。让我们等一下。”
他们放下电话。
王起明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象关在笼里的豹子。
终于,电话铃响了。
郭燕抢先一步,说:“我来接!”
她激动地拿起电话听筒。
“喂!我是秀梅,你们快到工厂来吧,出事了。对,快来!”
秀梅一见他们走进门来,就急忙迎上去,说:“老板,您看,上个礼拜我就提醒您,这批334肩上用错了线。可您说先冲出去再说。现在,您看!”
她用手一指工厂门口堆放着的二十几箱退货。
“退货?”王起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全退回来了!”
秀梅说到这儿,脸胀得通红,喘着粗气。
王起明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他大声地吼叫起来:“退货了就怪起我来了!我难道就没叮嘱过你们吗?”
众人没有一个敢吱声的。
“是我让你们用错了线的?”他一边在工厂厂房里头转悠,一边发泄自己的一肚子怒气一肚子邪火,“打衣服的马虎,熨衣服的干什么去啦?包装的也是吃闲饭的吗?都干什么去了?
我实话告诉你们,这批退货,里里外外一共是六万八千块;可别以为我手头有多少钱能挡住,实不相瞒,填窟窿的钱,我可是一个字没有!要想挣工资,要想吃饭,没别的,把这些货两天内重新打好,给人家送去;要不然,咱们一块挨饿——谁也别埋怨谁!”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