鲒埼亭集选辑 - 鲒埼亭集选辑卷六

作者: 全祖望 顾炎武 黄宗羲19,052】字 目 录

文补入正气录,而评事之集即以编之正气录之后,盖评事固正气录中人也,其著述亦正气录中一种也。

吾乡当改步之时,足称忠义之区。其幸而不死者,皆不媿于古之逸民。而风格最高者,王太常水功与评事也。予尝作评事墓表,已述其大节。兹者,谛观评事之书,重其介,未尝不叹其愚。夫天既厌明,人力莫可如何。评事以朝不坐、燕不与之身,洁己不出,其亦足以报国矣;冠裳不改,终身缟素,其亦足以见先人矣。而充其意,似乎必欲挥鲁阳之戈,返西崦之日,如醉如梦,以相从于危机;其所望于故家子弟,必尽裹足不仕而后可。是不亦愚乎?南湖九子之集,皆逸民也。其一晚年稍通时贵之交,评事与太常几叱而绝之,欲废社;其人谢过乃止。其一已逝,或以其遗行可疑,评事太息,以为前此弗之知,特志之丹史中。门人有官通参者,正附要津,评事不之礼焉。及其以罪投缳,其家讳之,而评事笔之以为世戒。自新朝之荐绅,其不为评事所拒者,祗陈编修怡庭一人耳。呜呼!其有不可及之愚也,斯其所以有不可易之介也。

评事当甲申以前,受业于蕺山先生之门,又从漳浦先生游。归而与华、王二公为鹤山书院之讲,斯朋鹤所由名也,其可谓不媿师友者矣。

评事仅一孙,今居天门山中,微甚。

·雪交亭集序

前武部高公檗庵雪交亭集十二卷,桑海闲著述也。自甲申以后,分年为纪,至于癸已而止,又有特纪、附纪,凡忠臣、义士、烈妇皆有小传,并录其人诗文之有关大节者,而一时哀挽之作有关其人者亦预焉。

雪交亭者,前阁部张公鲵渊之寓。亭在翁洲。其左为梅,其右为梨,每岁花开,连枝接叶如雪。阁部正命,亭亦圮。而浙东亡国大夫睠念不置,故姚江黄都御史梨洲以名其亭于姚之黄竹浦,武部以名其亭于鄞之万竹屿中。

武部生平著述极多。其诗古文词为肘柳集。其三度狱中得琴法于华公嘿农为琴谱。而所考证乡里故事为敬止录,敬止录部帙尤巨。今闻氏所作鄞志辨黄公林、辨大禹庙皆本于武部。顾藏于家,无副本,尽蚀于蠹。琴谱亦不传。独肘柳集尚无恙。而雪交亭集手藁在陆先生春明家,虽高氏亦不知有是集也。雍正戊子,予求故国遗事,从陆氏得之,为之狂喜,其后奔走京洛者十年。干隆戊午,乃招武部之孙石华观之。石华肃拜手泽,摩挲百遍,潸然涕下,因请钞所有肘柳集见遗,以易钞此集。予曰诺。然石华年已八十,两手不仁,家贫甚,不能蓄写官,虽有此约,未及践也,而石华亦卒。其子以大故无暇及此,又不肯出其书,将来肘柳集之得传与否,尚未可定。则是集也,武部之婆心碧血所成,其可不广钞以传之哉?武部之大节,读是集者如将遇之。顾所纪止于癸已,其后如滇中死事诸公,海上从亡诸公尚多。武部卒于康熙初年,当必有续集,而今不可得见矣。呜呼!故国乔木,日以陵夷,而遗文与之俱剥落。征文征献,将于何所,此予之所以累唏长叹而不能自已也。

·杲堂诗文续钞序

李君甘谷出其王父杲堂先生未行之集,诠次开雕,令予任覆审之役。予喟然叹曰:『先生是集之得传也悕矣』?谢皋羽之卒也,自其晞发集、游录而外皆殉葬,故不存。郑所南沉心史于井底,三百年而始出。近有方韶父之裔孙,逢人顿首,求其先集足本而不可得。皋羽之幸而存者,冬青之岁月、西台甲乙之姓氏,尚成疑案。所南之幸而得出者,或且以为姚叔祥之赝本。由此观之,韶父之集之遇也难矣。皋羽弃家客死,所南无后,其零落良不足怪。韶父之后人贤矣,而其生已晚,斯其所以为好事之恨也。

残明甬上诸遗民述作极盛,然其所流布于世者,或转非其得意之作,故多有内集。夫其内之云者,盖亦将有殉之埋之之志而弗敢泄。百年以来,霜催雪剥,日以陵夷,以予所知,董户部次公、王太常无界、林评事荔堂、毛监军象来、高枢部隐学、宗征君正庵、徐霜皋、范香谷、陆披云、董晓山,其秘钞甚多,然而半归乌有。予苦搜得次公、荔堂、披云三家于劫灰中。水功、隐学尚余残断者存,而象来、正庵、霜皋则不可得矣。然诸公犹非其绝无者,若骆寒崖、李玄象、高废翁则竟不可得。即以李氏而言,戒翁、礐叟,其与先生共称三李者也,皆无完集得贻于今。

呜呼!诸公之可死者身也,其不可死者心也。昭昭耿耿之心,旁魄于太虚,而栖泊于虞渊、咸池之间,虽不死而人未易足以知之,其所恃以为人所见者此耳。此即诸公昭昭耿耿之心也,而听其消磨腐灭,夫岂竟晏然而已乎;勃菀烦冤,且将有所凭以为厉,非细故也。

甘谷表章旧德,尽发羽陵之藏,加以疏证,使后世昭然见先生之大节,讨论文献者不至有冬青岁月,西台姓氏之疑,叔祥赝本之患,韶父后人之痛,予盖为之喜而不寐者数日。幸逢不讳之朝,采薇采芝之音得以不终湮没,其亦贤子孙之乐也。甘谷去年一病几死,病中之惓惓惟此集。予曰:『子能以此为念,不须观广陵曲江之涛也』。及其愈也,始决意开雕,然则先生之集之得传也悕矣。

·礐樵先生集序

礐樵先生既出险,贫不可支,乃出游。寻倦而归,居城东箱之薜萝庵,无日不读书,无日不钞书。有所得,则论次之。其著书之目,见予所作先生墓表中。今相去七十年耳,先生子孙困于市井,遗书无一存者,并所着亦丧其十九。予力求之,得其赐隐楼古文,要非足本。祗鹿溪新语尚无恙。而诗竟绝少,到处捃摭,不满百首。乃合编之为八卷,聊以存其一斑耳。

吾闻先生中年,有春秋经传纂注,即所谓鲁书是也。忽失去,爰作大招广招之些望思之词以当皋复。踰二十年而重得之商河,狂喜,祭以蒸豚,酹以百花露酒。同社诸公传为佳话。岂意一返道山,种种零落,可为流涕。

近者,吾乡后学茫然于桑梓典型之望。如先生者,不过谓其能书,岂知其诗古文词。纵稍耳食其诗古文词,要不知经学、史学之深沉博大。至于故国大节,足以丽日星而降霆电者,则几无一人能言之。予留心耆旧,季汉独行之士登月表者,先生其眉目也。

先生对簿之词,慷慨光明,足为臧洪一辈写照,底蕴具见,原不仅在区区著述间。而于其著述,亦正足窥其生平得力之所在,酿之有素。故一旦临危遇难,确乎不拔,非匹夫卒然慕义,因以成名者比也。然则因先生之大节,而愈不能不惓惓于其著述者,盖亦斯人之同情,而竟以丛残厄之,其亦如之何矣。抑吾犹幸此丛残之不尽澌灭,尚有足慰罔罗之愿者。方予之求先生书也,并得杨推官葬录一卷,中有先大父赠公与先生议葬推官兄弟始末,予尤欣然乐而钞之。

·耕石老人诗集序

耕石老人姓李氏,名文纯,字一之,又字姬伯,鄞人也。鄞之砌街李氏,明室世臣。国难后,先生从父仪部预于五君子之祸殉义,其嗣子文胤慬而得脱。同时九宗子侄,枢部文■〈日上永下〉、农部文昱从亡而死,枢部文缵亦以预五君子之祸几死,评事文爟、参军允智坎壈以老。先生同在诸公入幕之列,顾别具保身之智,不罹其难。寻匿影奉化之求村,事定始复入城,亦不轻见一人。其所唱酬,止于兄弟。时人称为戒庵先生。集中之诗,以五律为长城,深入唐人之室。自其少时,侍父宦蜀,即为抚军都御史旷昭所赏,订忘年交。晚岁律益细。顾身后散失者十之五,今仅存瓢贮四卷,当时贮之于瓢者也。

先生尝自叹曰:『昔人恨无知己,欲以青蝇为吊客,吾犹嫌其闹,未若枯竹颃石相与赏心,风味殊不恶』。而先大父赠公谐之曰:『青蝇,岂仅嫌之而已也。夫北都之青蝇,阳羡、乌程、武陵、韩城、井研是已。夫南都之青蝇,贵竹、怀宁是已。夫越都之青蝇,戚畹之张、毛,阁臣之田、谢是已。营营者乘时而化,不可方物,或为枭、为獍,或为鬼、为蜮,方当投畀豺虎,尚忧不食,而谓但移床以远之、闭门以拒之耶?如吾戒庵者,犹忠厚之论矣』。先生为之欷歔流涕,相对不语者竟日。

予读先生之诗,冲和雅淡,绝无怨悱之音,然亦尚有不能自禁者。如新乐府秦阳舞一篇,托辞于荆卿之降秦,以诋故国诸臣之改节;哭华嘿农、王卣一诗二篇,消魂于山阳之笛;至若潮回京口、风利石头,日月重开、山川一洗,则犹向丁鹤年海巢中有宣光纶旅之盼焉。夫孰谓其守枯竹顽石以老者?虽以是瓢为中流之一壶可矣。读毕,因述先赠公之语,以序其端。茫茫桑海,相见欷歔流涕时也。

——以上录自「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五。

·跋梨洲先生行朝录

行朝录中桂藩纪年一卷最多讹错,盖当时道远,不免传闻之殊也。先赠公遗书中,有同时诸公帖子,论此书者不下数十纸,予取而序次之为跋尾。

周顺德齐曾云:方公以智从亡梧江,盖丁亥也。是年,桂藩以阁衔召之入直,方公知事不可为,力辞;所谓十召不出,即指此也。是年桂藩走武冈,以智入天雷苗中,犹未为僧也,庚寅始为僧。今录云,丁亥三月,以智弃妻子入山为僧,盖失考也。

万征君斯同云:丁亥,刘承胤以武冈降,桂藩踉跄疾驰,遇雨,宫眷衣食都乏,古坭口总兵侯性远来迎驾,供给上下服御膳品俱备。桂藩感其功甚厚,口授商邱伯。今录云,商邱伯侯性迎驾,晋封祥符侯,不知何据。

钱侍御肃图云:金声桓之叛归粤中也,降表以豫国公自署,诏改封昌国公。声桓自以反正有功,朝廷辄违所署,意颇怏怏,致书粤中大臣请还故封,卒未之许。今录云,封声桓为豫国公,又一舛矣。闽中降将郭天才旧属声桓部下,其语此事甚详悉。

宗征君谊云:金陵历、闽中历及会稽、长垣、舟山诸历,其与新历竟有不同。如粤中历以庚寅之十有一月置闰,而新历则辛卯二月是也。瞿、张二公以庚寅十一月初六日被执,以闰月十七日正命。今录云被执明日遇害,何也?瞿公浩然吟流传于世,亦未之考耶?

德清胡处士渭云:潘枢部骏观,归安诸生,以己丑春间道入粤,庚寅扈从,堕水而死。今录云,戊子,以骏观为枢部,不知尚未至粤也。此系吾同乡姻眷,更无可疑。

周顺德又云:何吾驺以己丑三月宣麻入直,不久即去。甫去而黄士俊至,代之,庚寅亦去。今录云,己丑,何、黄同入内阁,庚寅同罢,非也。

陆处士宇燝云:陈邦傅驻浔州,焦琏驻平乐,从前一最跋扈,一最恭顺,其后一叛一死,两人判然不同。今录中连类而书,不为别白,此失之大者。

叶处士谦曰:滇中争王封一案是最大节目,首辅严起恒以此为孙可望所害,投之水中,一夕,虎负其尸登岸。今录中于起恒不及片词,何也?盖自起恒死而桂藩入安隆。

予思以梨洲先生见闻之博,又亲与钱饮光、金道隐诸公交,尚有此失,况他人乎?是时吾乡人多仕闽中,而粤中最少,以道梗也。故先赠公颇费考索焉。

·再书行朝录

太冲先生从亡海上,累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其后晦迹南归,虽庭诰中亦讳其事,世遂鲜有知之者。惟行朝录:己丑,师次健跳,大学士沈宸荃、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钟峦、兵部尚书李向中、户部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某、职方司郎中宋养时、户部主事林瑛从亡。按录中凡书某,皆先生所自纪。温哂园作南疆逸史,不审其即为先生,乃袭此文而不改,则失之矣。

·题所知录

梨洲先生亟称所知录之可信,然录中多袒五虎,盖田闲翁与刘湘客厚,尤与金堡厚也。其谓金堡所以不死桂林之难,盖欲收葬稼轩,则可发一笑矣。岭表纪年则谓高必正留严起恒,是日金堡大约朝臣共排张孝起,田闲亦在其列,堡啖之以修撰兼御史故也。然则田闲正不独以与湘客厚而左袒之,盖热中于进取耳。嗟乎!是何天子、是何节度使,尚求进不已乎?

·题也是录

邓都督也是录质实无虚语,但其责李定国似太苛。定国毕竟是流寇出身,故其罪在不能杀马吉翔耳。若欲其以一隅而抗王师,挽邓林之落日,是非所能也。要其始终为桂王,百折不降,至于旁皇交趾境上,祈死而竟得死,是则天鉴之矣。屈大均过李献武王祠曰:从来赐姓者只有晋王贤;谓定国也。今明史桂王传于王死后大书曰李定国卒,其子以所部降而后终卷,然则定国之卒关于王者大矣,定国亦可以瞑目矣。

·残明东江丙戌历书跋

乙酉秋九月,职方主事权知余姚县事王正中表曰:『伏以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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