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复合众于夏盖山。一日,泊舟山下,有龙挟雷电将上天,荡舟,士卒皆惧。侍郎令发大炮击之,雷电愈甚,水起立。侍郎神色自如。俄而晴霁。由健跳移翁洲,则入朝,加兵部左侍郎,兼官如故。侍郎言于王,请合朝先之众,联络沿海以为翁洲卫。张名振不喜,袭杀朝先,侍郎慬而免。辛卬,翁洲又溃,亡命江淮间。总督陈公锦得之京口。都统金砺、巡道沉润力主杀之,陈独不可,释之。乃居山阴涧谷中。寻游钱唐。然大吏以为终不可测,更安置江宁。
初,侍郎之在寨中也,寄孥上虞之赵氏。及寨溃,相传侍郎已殪。其夫人黄氏聚其家人谋共死。有仆妇曰文莺,夫人婢也,曰:『夫人当为公子计,以延李氏香火,恶可死』?曰:『然则奈何』?曰:『婢子死罪,愿代夫人,以吾女代公子,俟死于此。而夫人速以公子去』。夫人泣曰:『安忍使汝代我死』?曰:『小不忍最害事,速驱之』!而山中有罗吉甫者,时时游侍郎门下,至是奔至,曰:『夫人、公子,我则任之,虽以是死,甘心焉』。于是夫人抱其子,亩拜吉甫,且拜文莺。文莺曰:『夫人休矣,捕者行至矣』!甫出门,捕者至,以文莺去。有徐昭如者,亦义士,不知夫人之脱,约死士谋要之,既乃微闻其非真也,遂止。吉甫既匿夫人,知朝先之于侍郎姻也,乃以夫人母子往,则侍郎已先在焉,相见恸哭。为言文莺一木讷女子,今若此。而文莺被逮,居然以命妇自重,虽见大府,不肯少屈,莫不以为真夫人也。时例应徙辽左,按察使刘公自宏者,淮人,一日五鼓,传令启城门,命吏以文莺就道,不得少待。或曰:刘盖怜侍郎之忠,亦壮文莺,密取归养于家,而以囚中他妇代之云。而侍郎之自翁洲亡命也,又与夫人失。及居山阴,则夫人又自海上至,得再聚。侍郎既羁江宁,夫人已卒。总督马公阳礼之,而终疑之,曰:『是孑然者,谁保之』!侍郎微闻之。时江宁有闺秀曰钟山秀才者,善墨竹,容色绝世,乃娶之,朝夕甚昵。马督私谓人曰:『李公有所恋矣『。未几,侍郎乘守者之怠,竟去。由吴门渡秦邮,走河北,遍历宣府、大同,复南下百粤,与屈大均处者久之。天下大定,始居昆陵,筑读易台以老焉。予遇昆陵,累访其子孙,无知者。
侍郎行状如右。吾读天问阁集,颇疑侍郎蜀人,而其论杨武陵多恕词,甚至比之孙白谷而委过于抚臣邵捷春,何其与众论不同欤?又论周阳羡忌陈新甲而杀之,以新甲为枉死,恐亦未必然。要之,大节如侍郎,不免以爱憎之偏持论,证史之所以难哉!
——以上录自「鲒埼亭集外编」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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