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 一○三

作者: 亚历克斯·哈里9,817】字 目 录

现在都纷纷地站起来,鸡仔乔治的一颗心似乎已停止跳动。他像是听到远方传来一声玛莉茜小姐的口音说李夫人相当愤怒主人从银行领走五千元,那“几乎是他们半生的积蓄”。因此,鸡仔乔治知道李主人不敢喊出那赌注。可是他要如何回答才不会在所有的群众,包括那些他熟识的朋友面前被羞辱呢?和主人同样苦闷挣扎的鸡仔乔治甚至不敢抬头看主人。而当决定性的最后一刻来临时,乔治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主人的声音变得很紧:“先生,您是否愿意加倍?两万元如何?”

所有的群众都尖声高喊,不住地欢腾和骚动。而惊恐不已的鸡仔乔治知道那笔数目代表着主人在这世上的财产总值,包括他的家、他的土地、他的奴隶加上鸡仔乔治的存款。他看到那英国人完全出乎意料的愕然表情,脸色突然沉下来,阴郁地叫道:“真正的运动家!有种!”然后向李主人伸出手说:“赌定了,先生!我们开始吧!”

刹那间鸡仔乔治明白了:主人知道他这只杰出的暗黄色斗鸡一定会赢。这不仅能使他在一夜之间成为富豪,而且这场划历史性的胜利将永远使他在所有的穷白人之中成为传奇性的英雄人物,象征着即使再高傲而且有着贵族血统的主人都一样会被打败!他们中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汤姆·李了!

李主人和那个英国人现在各蹲在斗鸡场的两边,而就在瞬间,主人那只斗鸡的生命历史问过乔治的脑际。甚至尚是只幼鸡时,这只鸡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反应就已引起了他的注意;当它长成成鸡时,它那无比凶残的个性常常攻击鸡圈内的其他鸡只。而当他最近从外围的露天鸡场把它抓回来时,不到几秒钟的光景,它就几乎啄死一只老鸡仔。主人会选中那只鸡是因为他很清楚它的精明、汹汹气势以及疯狂的侵略性。就在转瞬间,鸡仔乔治似乎又再度听到狂怒的玛蒂达说:“你甚至比主人还疯!他最差的遭遇只有可能再变成一个穷白人而已!而你却是拿全家人的自由去和某只鸡赌!”

然后三个评审走出来,分别站在斗鸡场四周,而裁判的姿势好像是站在鸡蛋上。此时四周似乎笼罩着一股气氛,好像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目睹一场一辈子都可当作茶余饭后话题的比斗。鸡仔乔治看到他的主人和那个英国人都按着自己那只蓄势待发的斗鸡,两人双双抬起头来看着裁判的嘴唇。

“开始!”

银蓝和暗黄的两只斗鸡立刻冲向对方,在猛力互撞后倒弹了回来。在双脚一触地后,双双又立刻飞向空中,攻击对方的要害。喙啄、挥爪和猛烈攻击都是在目不暇给的速度下进行,使得鸡仔乔治几乎看不出任何高下。突然,英国人的银蓝斗鸡被击中,主人的斗鸡用钢距深深地刺进它的翅膀骨内,它们都失去平衡,但双方仍边挣脱卡住的钢距边凶残地啄彼此的头。

“暂停三十秒!”当裁判的叫声一喊出,那个英国人和李主人立刻冲上前去抱起自己的鸡,舔平它们头上杂乱的羽毛,再放到起点线上,这次是要抓住尾巴。

“预备……开始!”

这两只鸡又再度势均力敌地在空中相遇,双方的鸡距都想趁机来个致命的一击。可是在百试不成后,双双又掉到地面上。此时,李主人的鸡冲过去,试着想推倒敌方,但那只英国鸡机灵地问到旁边,使得群众喘息地看着主人的鸡全速地扑了个空。在它回旋时,那只英国鸡已跳到它身上,双方猛烈地在地上滚。再站稳脚后,两只又嘴对嘴地互啄。分开后,又用强而有力的翅膀去拍击对方。再一次地,它们又飞到空中,再掉到地面,重新在地上狂怒地打斗。

此时,掀起了一声轰然惊叫!那只英国鸡已泪泪流血,而李主人的鸡胸脯上也逐渐扩散出一片污暗的血迹。可是它再狠狠地用翅膀一击,使英国佬的鸡应声落下。而当它纵身一跃,想使出撒手铜时,那只英国鸡又再度漂亮地躲闪、逃开。鸡仔乔治这生中从没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快速反应。可是主人的鸡旋即猛力地跃上对方的背。它用力地刺了对方胸部两下,鲜血立刻溅出来。可是那只英国鸡仍奋力地振翅到空中,在落下时狠狠地击中主人那只鸡的颈部。

当鸡仔乔治看到这两只鲜血直流的鸡仍继续互斗、盘旋、寻找对方的要害时,他几乎已止住了呼吸。在突来的一阵混乱骚动中,那只英国鸡已经压制了主人的鸡,并用翅膀猛打,它的钢距扒出了更多的鲜血。此时,主人的鸡令人万万想不到地挣脱开,冲上空中。落下时,一只钢距正好命中那只鸡,直刺它的心脏。对方终于潦倒在一些散落的羽毛上,鸡喙直涌鲜血。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使得受震慑的群众久久才响起巨大的叫声。那些叫得满脸通红的人雀跃猛跳,喊道:“汤姆!汤姆!他赢了!”高兴得难以言喻的鸡仔乔治看到他们簇拥着李主人,拍他的背,打他的手说:“汤姆·李!汤姆——李!”

我们就要自由了,鸡仔乔治继续想着。这么快就可告诉他的家人此消息,几乎令人措手不及,太不可思议了!他瞥了那英国佬一眼,他气鼓鼓的样子让人联想到牛头犬。

“李先生!”此时也许再也没有别句话可让群众静下来。

那个英国佬向主人走来,停步在距他三码外的地方。他说:“你的鸡斗得很出色。最后其中一只一定得赢,这两只是我所见过最旗鼓相当的一对。据说你这种人最愿意把所赢来的钱再赌到我们下一场的比赛里。”

李主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得一片死白。

有好一会儿,四周唯一听得到的是鸡笼里传来乱啼乱叫的鸡声,因为群集在周围的人正屏气凝神地想去听听两个斗鸡主人以八万元做附加赌注的可能性,赢者将得到全部……

所有的人都转脸看着李主人。他似乎慌张了,不敢下结论。就在刹那间,他的目光扫到正在为鸡疗伤的乔治。而鸡仔乔治和其他人一样相当震惊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主人,你的鸡单用羽毛就可横扫天下!”一片茫茫的白脸庞突然转向他。

“我听说你那忠实的黑鬼是最优秀的训练师之一,但我却不敢苟同他的建议,我也有其他非常出色的斗鸡。”

这些话说得好像那个有钱的英国佬只是把刚刚输掉的钱当做是玩了一场弹子游戏而已,而且好像在侮辱李主人。

然后,李主人很严肃地说:“好!就照你所说的,我会很乐意把这笔数目赌在下一场比赛里。”

下几分钟的准备活动,鸡仔乔治几乎是迷迷糊糊度过的。周边的群众丝毫没有出声,这是从没有过的现象。当主人的食指指着那只装着鸡仔乔治以前就为它取个“兀鹰”绰号的鸡笼时,鸡仔乔治立刻深表同感。“兀鹰,是的!”他相当清楚这只鸡在用鸡距攻击、用嘴去啄对方的倾向和本能。它可用来抵制那些相当会佯攻的鸡只,因为前一场比赛就已证明佯攻是那些英国鸡的特色。

把“兀鹰”夹在臂弯里的李主人走到那个英国佬抱着一只暗灰色鸡的地方过称。这两只鸡都是六镑整。

当“开始!”再度响起时,引起一场意料中的推挤、追撞和冲击。这次这两只鸡不住空中飞,反而用翅膀彼此反击。鸡仔乔治可以听到“兀鹰”的嘴在擒拿住对方时猛然张口一咬……就当两只彼此纠缠不清地撞击时,那只英国鸡的鸡距凶狠地一刺,主人的鸡踉跄了好几步,然后头部疲软地下垂,渍倒在地,它那张着的嘴泪泪地流出鲜血。

“哦,天啊!哦,天啊!哦,天——啊!”鸡仔乔治推开人群,飞也似地冲到斗鸡场里。像个婴儿般号哭的他双手捧起几乎已回天乏术的“兀鹰”,用力地把它嘴里的血块吸出来,它的翅膀虚弱地拍动一下,死在他手里。他挣脱地站了起来,抱着那只死鸡穿过群众蹒跚地走回到马车边。

而在身后的斗鸡场边,一大群农场主人不住地向英国佬和朱厄特主人恭贺拍马屁。他们的背后是那受到打击且形单影只的李主人,他双脚像是钉在地上地凝视斗鸡场里那滩血迹。

艾瑞克·罗素爵士终于转身走到李主人所站的地方,李主人缓缓地抬起眼睛。

“你怎么说?”他嗫嚅道。

“我说,先生,今天只是你的运气不好而已。”

李主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艾瑞克·罗素爵士说:“至于赌金嘛……当然啦,没有人会随身带那么一大笔钱在身上。我们为何不订在明天?下午如何——”他停了一下又说,“下午茶过后,在朱厄特先生家。”

麻木不仁的李主人点点头说:“好的,爵士。”

回家的行程花了两个钟头,一路上主人和鸡仔乔治一句话也没说。这是鸡仔乔治所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但还是不够长,因为马车已驶进农庄内的车道了……

当李主人翌日黄昏从朱厄特主人家回来时,他发现鸡仔乔治正在储藏室里拌饲料给幼鸡吃。自从昨晚玛蒂达不停尖叫、哭号把他逼离家后,他一直就待在那儿。

“乔治,”主人说,“我有件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他停了一下,思索着用词,“我几乎不知道怎么说。但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别人所想象的那般有钱,除了身边的几千块外,我所有的只是这栋房子、这块农地和你们这些黑奴。”

天啊,他要把我们卖了,乔治想着。

“问题是,”主人继续,“即使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也还不起欠那王八蛋的半数赌金。可是他给了我一个缓冲的机会——”主人不再犹豫了,“你听到他昨天所说的话了,他今天说他想看看你如何把那两只鸡训练得那么好——”

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乔治则屏住他的气息:“嗯,他需要一个人来取代前阵子他在英国失去的斗鸡师,而他认为带个黑人回去一定很好玩。”主人不敢看着乔治那双疑虑的眼睛,“他不想把我弄得家破人亡,只要我把身上的现金和房子抵押给他,并要你去英国待一段时日训练其他人,那我和他就扯平了。他说那只是一两年的时间而已。”

主人强迫自己看着鸡仔乔治的脸:“乔治,我说不出来心里有多难过,但我已无路可走。他已很让步了,假如我不接受的话,我就完了。我会失去这辈子辛苦努力的一切!”

乔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实上,他又能说什么呢?毕竟,他是主人的奴隶啊!

“现在,我知道你也破产了,但我会补偿你。因此我向你保证,在你走后我会照顾你的女人和小孩。当你回来的那天——”

李主人停了下来,一只手滑进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他打开给乔治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昨晚写的。男孩,你现在看着的这张是你的合法自由文件!我会把这张纸保存放在保险箱内,等到你回来那天再交给你!”

可是在短暂地注视了那张写着神秘文字的文件后,鸡仔乔治继续极力地控制心中的怒气。“主人,”他平静地说,“我本来就打算要赎回我们一家人的自由!但我现在已一无所有,而你又叫我飘洋远离妻儿。你为何现在不先放了他们自由,等我回来时再放我自由呢?”

李主人的眼睛挤缩了:“我不需要你来指使我该怎么做!你输掉那笔钱也不是我的错!总之,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吃饱喝足,你们黑奴就是这样!你最好注意你那张嘴!”主人的脸涨红了,“要不是考虑到你这一生都待在这里的话,我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你卖掉!”

乔治看着他,然后摇摇头说:“假如我这一生对你还有意义的话,主人,你为何还要整我?”

主人的脸变得冷酷无情:“把你要带的东西打好包!星期六就前往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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