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主人的命令!”乔治因母亲脸上的愤怒而向后倒退,并拉高嗓音地尖声大叫,“妈咪,我也不想离开你啊!”
“你年纪还小,根本不能搬出去!我敢说一定是明珂那老黑鬼怂恿主人这样做的!”
“没有,妈,他没有!因为我看得出来他也不喜欢这个安排!他不喜欢有人随时随地跟在他左右,他曾告诉过我他宁愿独自一人过活。”乔治希望自己能说些让母亲冷静下来的话,“妈咪,主人觉得他想要对我好。他要待我和明珂伯伯一样和善,不像对农奴——”太迟了,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个农奴的乔治难过地猛吞口水。而嫉妒和苦楚使得济茜脸色倏地扭曲大变,她猛然抓住乔治,像块木板般地狂摇,而且一面大叫:“主人一点也不会关心你。他是你的父亲没错,但除了他那些鸡以外,他谁也不会关心!”
她几乎和乔治一样,被她所说的话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他只想让你以为他施予你极大的恩惠!主人唯一想要的是要你帮助那疯狂的黑鬼照料那些斗鸡,好让他发大财!”
乔治仍是愣在原地,济茜不停地用拳头打乔治。“好,你现在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她抓起乔治的几件衣物就往他身上丢。“走!你给我滚出这屋子!”
乔治仍伫立在原地,好像被雷电劈中般。感觉泪水像泉水一样狂泻而下的济茜冲出屋外,颠簸地奔向玛莉茜小姐的住处。
乔治的两行泪水亦涓流而下。过后一会儿,手足无措的他抬起几件衣物塞在一只袋子里,蹒跚地走向通往养鸡场的路。他当晚睡在幼鸡栏旁,以他的行囊当枕头。
黎明前,早起的明珂走向乔治,看到他睡在那里就猜出十之八九发生何事了。一整天当中,他一反常态地对这个男孩很温和,而他只是无精打采默默地做他的工作。
在两天的搭屋期间,明珂开始对乔治说话,好像他才刚刚真正意识到乔治的存在。“你的生命就是这些斗鸡,你要学到把它们都当作是你的家人。”有天早上他很唐突地说,这是他最先要让乔治建立的观念。
可是乔治没有答复,他内心只振荡着母亲对他说的话。他的主人是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是他的主人,他无法了解个中原由。
当这男孩仍三缄其口时,明珂又再度开口:“我知道奴隶排房那边的黑人都认为我很古怪——”他犹豫地说,“我想我大概是吧!”现在轮到他沉默不语。
乔治了解明珂伯伯期待他回答,但他不能坦承那的确是真的,因此他问了一个打从他第一天来找他后心中就一直存在的问题:“明珂伯伯,为何这些鸡和其他的鸡不同?”
“你所说的那些驯良的鸡只会吃而已,”明珂很不屑地说,“这些斗鸡和他们原初在丛林里是一样的。事实上,我相信只要你把这些公鸡都放回丛林去,他们会为一只母鸡而彼此打斗、残杀,否则自己也无法存活。”
乔治还想问他心中另一个一直存在的疑点,但他几乎没有机会开口,因为明珂仍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他说任何斗鸡在尚未达到半成熟的阶段就已啼叫的话,会加速它脖子的绞曲,因此啼叫太早的斗鸡将来定是只扶不起的儒鸡。“真正纯种斗鸡打从蛋里就有它们祖先爱打斗的血统。主人说,一个人和他的斗鸡就好像他和他的狗一样。但这些斗鸡比狗、牛、熊或甚至全部的人类都还好斗!主人说上至国王和总统都在玩斗鸡,因为那是最棒的运动。”
明珂注意到乔治正在注视他那双黑手、黑腕和前臂上所带有的格子状明显小疤。明珂立刻去取来一副突端像针状般锐利的弯形钢距,说“从你开始抓鸡的那天起,你的手就会看起来和我一样,除非你百般地小心。”乔治却相当激动地认为这个老人似乎在考虑他将来某天有可能亲自把钢距套在主人的斗鸡上。
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当中,明珂话说得不多,因为多年来除了主人和那些斗鸡外他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话。但他渐渐习惯有乔治在左右了,因为这男孩是他的助手。他常打破沉寂,而且常是突如其来地告诉乔治:他觉得他应该了解只有最优良品种,身体状况最佳和受过最完善训练的斗鸡才能自始至终地鹰得比赛,并为主人赚进大把的钞票。
“主人在斗鸡场里谁也不怕,”有天晚上明珂伯伯告诉他,“事实上,他喜欢和有钱的斗鸡主人挑战。他们往往富有得可以养上数千只斗鸡,那么在年度的斗鸡大赛里也许就可精挑出最好的一百只来参赛。你看我们几乎没有那么大的鸡群,但主人仍然击败那些有钱的主人无数次。他们很讨厌看到此状况,因为主人是穷白人起家的。但有了真正精良的斗鸡和运气后,主人就一跃与他们同等富有。”明珂伯伯用斜眼瞥了乔治又说:“男孩,你在听我说话吗?许多人并不了解一场斗鸡能赢多少钱。我只知道一件事:假如有人要给我一块百亩的棉花田或烟草田,或是一只真正的好斗鸡,我一定会选那只斗鸡。那也是主人的感觉,这也是为何他不把钱用来买大片土地或是黑奴的原因。”
在乔治进入十四岁时,他开始利用星期天的假日来探望他奴隶排房内的家人——他觉得这除了自己的妈咪外,也包括了玛莉茜小姐、莎拉大姐和庞必叔叔。即使已经过一段时间,他仍不忘一再地向他母亲保证他不会因她说及有关他父亲的事而心怀恨意。虽然他从未与任何人商谈过此事,至少不会与主人,但他仍然想了许多有关他爸爸的事。现在奴隶排房里的每个人都公开地敬畏他的新地位——虽然他们极力地在掩饰。
“我以前替你换过脏兮兮的尿布,要是你被我逮到乱摆架子或是耀武扬威的,我还是会立刻把你接扁!”有个星期天下午莎拉大姐假装凶暴地大叫。
乔治咧嘴大笑说:“不会,莎拉大姐,我绝对不敢。”
大家都相当好奇他与那些斗鸡所住的“禁区”究竟存在着何种神秘。但是乔治告诉他们的只是一些一般情况而已。他说他曾见过斗鸡啄死一只大老鼠,逼走一只猎,甚至攻击一只狐狸;但母鸡的脾气有可能和公鸡一样坏,有时甚至还会像公鸡般地啼叫。他又说主人时时警戒外人的人侵,因为即使是偷到冠军鸡的蛋都可卖到极高的价钱,更不用说冠军鸡本身了。而且小偷可以轻而易举地带到别州去转售——或是当成自己的斗鸡。当乔治说明珂伯伯说过有个极其富有,名叫朱厄特的斗鸡主人曾付三千元买一只斗鸡时,玛莉茜小姐惊叫道:“天啊!三四个黑奴的价钱都不及那只鸡!”
当乔治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后,他开始变得有点忐忑不安,于是他很快地沿着泥沙路冲回鸡场。沿途经过鸡栏时,他会慢下来摘下新长出来的绿嫩叶,然后一把把地放进每个鸡栏中。有时他会呆站一会儿,欣赏那些幼鸡“咯”、“咯”、“咯”的满意地啄食。它们现在大约已一岁大了,有着丰满的羽毛,眼中闪着火焰,啼声也正进入爆炸般的嘹亮期,而且彼此也开始跃跃欲试想挑起凶猛的啄斗。“他们得快离开鸡栏以准备配对训练。”明珂伯伯前不久才说过。
乔治知道这些被提出鸡栏的斗鸡必须完全成熟才能保持优良的状况,并训练来应战下一季的斗鸡赛。
在察看过幼鸡后,乔治会利用下午所剩的时光散步至更远的松树林去。他偶然会瞥见一只完全长成的公鸡率领着一群母鸡优哉游哉地走着。他知道那里有无数的嫩草、种子、螳螂和其他昆虫,也有合适的砂砾供它们磨爪,以及树林内几处天然的泉水可供它们既酣美又清净的饮水。
十一月天某个寒冷的清晨,当主人驾着驴车抵达时,明珂伯伯和乔治已把咯咯乱叫且互相凶猛啄斗的幼鸡分装在柳篮里等候在外头。在把这些鸡装上驴车后,乔治帮助明珂怕伯抓住那只他最宠爱且全身满是伤疤并咯咯叫个不停的老鸡仔。
“明珂,那只老鸡仔就像你,”主人笑着说,“年轻时身经百战,现在除了吃就是咯咯乱叫!”
明珂伯伯咧嘴微笑地说:“主人,我现在几乎已叫不出来了。”
既然乔治对明珂伯伯的敬畏犹如对主人的畏惧,他很高兴看到他们两人有如此罕见的好心情。当他们三人都爬上驴车后,明珂伯伯就坐在主人身旁,手中抱着他的老鸡仔,而乔治则蹲在车后的篮子后头以平衡自己。
最后主人把驴车停在树丛深处。他和明珂伯伯边四处张望边仔细地聆听,然后明珂很轻柔地说:“我听到它们在那后面!”他突然鼓起双颊往那只老鸡仔的头上一吹,而它立刻强而有力地大叫起来。
几秒钟后,树林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啼叫声,于是老鸡仔又再度咯叫一声,鸡毛全竖立起来。而当那只雄壮庄严的斗鸡突然从树丛里出现时,乔治全身紧张得起了疙瘩。他那珍珠虹光的羽毛耸立在强健的身体上,光泽无比的尾部羽毛则展成弓形;一群大约九只的母鸡边擦爪边咯叫,紧跟上来。而那只公鸡则很有威力地拍振翅膀,使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且弓顾四处张望以寻找人侵者。
主人压低声音地说:“明珂,让他看看这只老鸡仔!”
明珂伯伯把它高高地举起,而林中那只斗鸡几乎立刻直刺入空中朝老鸡仔冲来。主人快速地一闪,一把捉住那只振翅飞冲的斗鸡,且敏捷地躲过它那邪恶的鸡距,乔治转眼间就看到主人把它塞进篮子里,盖上篮顶。
“男孩,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放掉一只幼鸡!”明珂伯伯大吼,好像乔治以前就该做过此事般。于是乔治慌张地打开最靠近的一只篮子,那只被放掉的幼鸡振翅跳到地面上。在一瞬间的犹疑后,它立刻再度振翅,大声地咯叫。在摆下一翼后,它生硬地紧盯着一只母鸡。然后这只新公鸡开始把其它的母鸡都追进松树林里。
当驴车在黄昏前返程时二十八只两岁大的成熟公鸡已取代先前一岁大的幼鸡。在隔天再重新把三十二只抓回后,乔治觉得自己仿佛一辈子都在把斗鸡从鸡场里拯救出来。他现在开始很忙碌地为这六十只公鸡添饲料倒饮水。当他们吃饱时,就会不停地啼叫而且啄穿那些搭起来不让他们彼此看到的鸡栏——这可避免他们在暴力的啄斗中受伤。乔治经常很惊奇地看着这些既疯野又凶残的漂亮斗鸡,他们具有明珂伯伯曾说过的它们祖先的血统和勇气,还有他们的生理结构和本能如何使他们随时随地处在备战状态以斗垮它的对手。
主人决定要训练两倍此季他拟定参加的只数。“有些斗鸡就是无法像其他一样吃食和啄刺,”明珂伯伯向乔治解释,“那些就是我们要淘汰的。”主人现在开始比以往早到来和明珂伯伯一起工作,每天花上好几个小时逐只地检查钻研那六十只斗鸡。乔治有心无心地听着他们的片段对话,照他们的吩咐把那些头上或身上有毛病的斗鸡,例如嘴咏、颈项、翅膀、大腿或整体形态有缺陷的,都聚集起来。那些鸡最大的缺点是不够好斗。
每天早上,主人从大房子里带来一只箱子。乔治看着明珂伯伯量出某些份量的大麦和燕麦再混入由奶油、一瓶啤酒、十二个斗鸡蛋白。某种酢浆草、常春藤和一些甘草精所制成的浆状物,再把所混成的面糊擀成一片薄薄的圆糕饼,再在小土甑上烤成脆皮状。“这种面包可以增加他们的体力。”明珂伯伯边说边指示乔治把糕饼剥成小块,并要他每天喂每只鸡三大把,而且要他每次装水时在水罐里放些沙。
“明珂,我要他们运动到只剩肌肉和骨头,我不要他们在斗鸡场时还有一盎司的肥肉留在身上!”乔治听到主人的命令。“是的,主人,我会让他们跑得屁股都变细!”于是从翌日开始,乔治紧抱明珂伯伯的老鸡仔来回奋力地跑,让一只只受训练的斗鸡激烈地追。依照明珂的指示,乔治偶尔会让追逐中的鸡能够接近,并跳起来用嘴像去咬或用脚去攻击那只气愤得咯咯叫的老鸡仔。
抓住正喘息的那只攻击者后,明珂伯伯会很快地喂他吃一种用不含盐的奶油混和剁碎草药所做成的栗状球,然后把这只鸡放到铺在深篮里的软稻草上,再堆进更多的草把它完全盖住,然后罩上盖子。“它现在在里头会大量地出汗。”明珂伯伯解释道。在训练完最后一只斗鸡后,乔治开始一一地把在冒汗的鸡从篮子里捉出来。在把他们赶回鸡栏之前,明珂伯伯用舌头舔每只鸡的头部和眼睛,他向乔治解释说:“我这样做是要让它们习惯:当它们在打斗中受重伤时,我会把它们嘴里的血块吸出来,使它们能够继续呼吸。”
在第一个星期结束之前,乔治的手和前臂上已出现许多明显的鸡距抓痕,因此明珂伯伯嘀咕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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