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你告诉过我有关你父亲的事,因为我从未见过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我相信乔治应该不会介意我把孩子取我父亲的名字。我妈咪说他叫做维吉尔。”
当鸡仔乔治回来时,这名字立刻得到他衷心的赞许,他国儿子的出世而兴高采烈得不能自已。当他用两只大手把婴儿高高地捧起时,黑礼帽还戴歪一边。他大叫道:“妈咪,您记得我曾告诉过您我以后要告诉我的小孩那些您告诉过我的话吗?”他的脸亮了起来,像是进行典礼般地坐在壁炉前,让维吉尔直立在他膝上,然后以很庄严的口气对婴儿说:“孩子,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有关你曾祖父的事。他是个非洲人,名叫‘康达·金特’。他把吉他叫做‘可’,把河流叫做‘肯必·波隆河’,还有许多东西也有非洲名宇。他说当他正在砍树准备为他弟弟做个鼓时,突然有四个白人从后面把他抓走。然后一艘大船载了他横过大海来到了一处叫做‘纳波利斯’的地方。之后,他逃跑了四次。而有次当他试着要去杀掉那个抓住他的人时,他的脚被他们砍断了。”
他举起婴儿,把脸转向济茜,又继续说:“他和一个名叫蓓尔小姐的大房子厨娘一同跳过扫帚;之后,他们生了一个小女孩——哦,她就在那里,是在那边对你微笑的奶奶!”玛蒂达和济茜一样露出微笑的赞许,而济茜的双眼为爱和骄傲的泪水所濡湿。
由于丈夫经常外出,于是玛蒂达开始和济茜度过更多的晚上。一阵子过后,她们的关系已愈显亲近,而且也在一块吃晚餐。饭前,总是由玛蒂达说祷告词,而济茜则静静地坐着、双手合拢、头部低垂。饭后,玛蒂达会哺乳婴儿,然后骄傲地坐在一旁的济茜会把婴儿抱过去紧贴在身上来回地摇,同时轻柔地哼歌或唱歌给他听,和着那个老爷钟的滴答声响与玛蒂达在旁念着她那本破旧的圣经。纵使阅读没有违反李主人的原则,但济茜仍然不赞成——但因为那是圣经,所以她猜想应不会有任何大碍。通常,就在小孩睡着后不久,济茜的头也会开始点起来。当她打瞌睡时,她常常会对自己喃喃低语。就在玛蒂达弯下去把熟睡中的维吉尔从济茜的怀里抱起时,她有时会听到济茜爆懦的片段,而那些话几乎都一样:“妈妈……爸爸……不要让他们把我带走……我的亲人走了……永远无法再在这世界上看到他们了……”深深被触动的玛蒂达会在她耳边低语一些话:“我们现在是您的亲人了,济茜奶奶。”在把维吉尔放在床上后,她会轻轻地唤起这个较年长的女人——她渐渐地像爱自己的母亲一般爱她——在陪她回到她的木屋后,玛蒂达总是含着泪水地走在回程的路上。
每个星期天下午,起先只有三个妇女参加玛蒂达的家庭礼拜——莎拉大姐直到最后才逼得庞必叔叔羞愧地加人她们。但从没有人曾经想过要邀请乔治参加,即使他在家也一样。而这五个人所组成的小聚会会从自己屋内搬出椅子来庄严地在老栗树旁围坐成半圆形,由玛蒂达选念几段圣经的经文;之后,她会用她那双严肃的褐色眼睛探寻每一张脸,问他们当中是否有人愿意带领祷告。当她看到没人自愿时,她会说:“嗯,那么,你们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跪下?”而当大家都面向她跪下时,她总是说出一段动人且不矫情的祷告词。接着她会带领大家唱一些圣诗,即使是庞必叔叔那荒腔走板的破锣嗓子也会加人,使得奴隶排房响遍令人振奋的宗教情怀,像“耶和华整装打耶利哥一仗!耶利哥!耶利哥!……耶利哥的城墙倒下来!”然后祷告会转成讨论信仰的一般话题。
“今天是天父的日子,我们都有一个待拯救的灵魂和一个待维护的天堂。”玛蒂达也许会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必须谨记是谁创造了我们,那就是天父;是谁救赎了我们,那就是耶稣基督;耶稣基督就像我爱大家一样。”济茜很谦虚地表明,“可是虽然我母亲说当我还是个小婴儿时就在一个布道大会里受洗过,但你们都知道,直到我长得蛮大时才稍微知道一点有关基督的事。”
“我觉得假如我们在孩童时期就与主同在的话,今天就会更好。”莎.拉大姐说道。她指着济茜膝上的维吉尔说:“因为那样,我们就可早些接受宗教的熏陶。”
玛莉茜小姐对庞必叔叔说:“你不知道,假如你当初早点起步的话,你今天恐怕也是个牧师,你甚至有牧师的长相。”
“牧师!我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讲道了!”他大叫道。
“假如天父要叫你传道的话,他自然会让你的嘴也说出些东西来。”玛蒂达说。
“你那个丈夫以前还曾在这里讲道过!”玛莉茜小姐说,“他曾向你提及过吗?”大家都笑了,济茜接着说:“他真的可以去当牧师!因为他最爱炫耀和卖弄口才!”
“他曾扮演过一个主持大型布道会的牧师!”莎拉大姐说道。
于是他们开始谈论好一会儿有关他们曾见过或听过讲道最有力的牧师。庞必叔叔说到他那个有宗教狂热的母亲,但那是他童年的印象。“她是个又魁梧又肥胖的女人,她是前所未有最会叫的人!”
“这使我想起在我出生的农庄里一个名叫贝丝的女仆,”玛莉茜小姐说道,“她也是另一个相当会叫的女人。她年纪很大时还没有结婚,直到有一天,当她参加一场布道大会时,她叫喊到自己都陷入恍惚状态。她出来时说她刚与天父交谈过,她说天父告诉她说她来这世界的任务是要解救提蒙兄弟免于深陷地狱,但要他与像她这样的一个基督徒结婚才能救他!这使提蒙吓得赶快和她结了婚!”
虽然乔治在每次出游所结识的人当中,几乎很少有人能够从鸡仔乔治的行径中猜出他已结婚了——或是将来会结婚——但在家时,他让奴隶排房里的女人们都相当惊讶他维持了一个这么温馨的婚姻,而且如此地善待自己的妻子和家人。每次他从斗鸡赛回来,没有一次不披着围巾、戴着礼帽,无论晴天雨天、夏天或冬天,这都成了他服装的标帜。而且他会把钱存起来。大部分的时间,他会给玛蒂达几块钱。但是他不仅买礼物送给玛蒂达和他母亲,而且也送给玛莉茜小姐、莎拉大姐和庞必叔叔以及他的小维吉尔。之后,他往往所剩无几。他也经常说上一小时有关他在旅程中的特殊新闻。当这个奴隶排房里的家人都围在他身旁时,济茜总是会想到她那非洲爸爸以前经常为奴隶排房带回来外头的消息,现在换成他儿子了。
有一次在鸡仔乔治长途旅行回来后,他描述那里“船桅杆多得像是一处浓密的树丛!黑人们像蚂蚁一样扛运打包一箱箱大型的烟草还有其他的货品,准备运到英格兰和其他更多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我和主人每到之处,都是黑人在挖运河、壕沟、铺设砂砾公路和建造铁路,这个国家是黑人用血和汗建起来的!”
有一次他还听说“白人威胁印第安人说要运进许多的黑奴到他们的保留地去。许多阿克拉荷马州的克里克族和北美撤未诺族的印第安人和黑人通婚,其中有些酋长甚至是黑人。但我也听说,阿克拉荷马州的巢克图族和北美的契索族以及查拉几族的印第安人厌恶黑人的程度更甚他们憎恨白人。”
他们现在问他的问题越来越少了。往往在礼貌性的辞退后,济茜、玛莉茜小姐、莎拉大姐和庞必叔叔会很快地回到自己的屋中,好让乔治和玛蒂达单独相处。
“乔治,我告诉过自己你不想听我抱怨,”有天晚上当他们躺在床上时,她对乔治说,“可是我觉得我大部分的时间像是一个没有丈夫的妻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甜心,我知道,”他从容不迫地说,“和主人旅行在外,或是有时和明珂伯伯整夜照顾一些病鸡时,我所思念的就是你和小孩。”
玛蒂达咬了咬嘴唇,决定不把自己对他所说的话的疑问说出来。她反倒问:“你想我们的情况以后会改善吗,乔治?”
“只有等主人够有钱了,那样他才愿意待在家。不过,宝贝,这对我们也没什么伤害!你看,假如我们继续赢钱,我们存下的钱就可观了。”
“钱又不能代替你!”玛蒂达很冷淡地说,但她仍极力使自己的口气温柔些,“假如你不再任意买礼物给每个人,我们就可省下更多的钱,你知道,我们都很感激你的好意!可是,乔治,有什么场合可让我穿那件比任何夫人所穿的质料还精致的丝绸服装?”
“宝贝,你可以把那件衣服穿起来,然后为我脱下来啊!”
“你好坏!”
他是个最令人感到兴奋刺激的人——远超过任何她可梦想得到的人,至少在“那一方面”是如此,而且绝对是个有求必应的人。但她并不真的完全信赖他,有时她不得不怀疑他爱她和他们孩子的程度是否和爱与主人旅行一样。圣经上是否谈到任何有关鸡的事情?她很模糊地回忆起——在马太福音,假如没错的话——有关“一只母鸡把小鸡藏在翅膀下……”我要查查看,她如此告诉自己。
但是当乔治真的在家时,玛蒂达就会把内心的怀疑和失望抛到九霄云外,全心全意做个最好的妻子。假如她知道乔治要从鸡场过来,一顿大餐就已煮好等着他了。要是他突然过来,无论白天或夜晚,她会立刻准备一顿餐点。一阵子过后,她不再尝试要求他饭前祷告,只是自己念一段简短的祷词,然后满心欣喜地看着他边吃边把维吉尔抱在膝上。经常在把孩子放上床去睡觉后,她会检视乔治的脸,把他脸上的黑头面疤挤出来,或是烧半浴盆的水,替他洗头或刷背。假如他来时直呼脚很酸痛,她就会用烤过的温热洋葱糊和自制的肥皂帮他按摩脚。最后,当两人把蜡烛吹熄,再度双双躺进清爽的被单时,鸡仔乔治会尽最大所能弥补他不在时的歉疚。因此在维吉尔开始学走路的时候,玛蒂达又已怀了小孩;她很惊讶这小孩竟来得这么晚。
由于第二胎即将出世,济茜奶奶决定此刻正是她需把儿子叫到一边说出她心中长久以来一直挂念的事。有个星期天早上,当乔治外出回来,而玛蒂达正在大房子内帮忙玛莉茜小姐准备晚餐以招待晚上来晚宴的客人时,他看到济茜在看顾维吉尔。
“你坐下!”她刻不容缓地说,而他照做了,“我不管你现在是否已是成人了,但是,是我把你生到这地面来的,所以你现在要给我听着!上帝给了你一个世上最好的妻子,而你竟没有善待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听到了吗?我还是会拿棍子打你屁股的!你从今以后要花更多的时间好好地陪你的妻子和小孩,她现在又怀了一个孩子了!”
“妈咪,你在说什么?”他理直气壮地说得很激怒,“难道主人说‘去!’时,我要告诉他我不愿意吗?”
济茜的眼中燃着怒火。“我不是在说那个,你知道的!你告诉那可怜的女孩说你整晚熬夜照顾那些病鸡等诸类的事!你去哪儿找来这些谎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酗酒、赌博,四处乱跑?你知道我并不是这样把你养大的啊!不要以为只有我在说,玛蒂达不是个傻瓜,她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她也看穿你罢了!”济茜不再多说一句话,她愤怒地走出屋外。
由于随着李主人参加一八三○年度查尔斯敦郡斗鸡赛的人选决赛,因此当孩子出生时没人责备鸡仔乔治又不在家。他归来时,欣喜若狂地得知已生了个男孩——玛蒂达依她哥哥之名把孩子叫做阿瑟福德——他因自己的好运而兴奋得满脸通红。“主人赢了一千多元,而我在次级赛里也赢了五十元,你们应该去听听当时白人和黑人们如何地吼喊:‘我要下注鸡仔乔治那只!”’他告诉玛蒂达说他们在查尔斯敦郡时,李主人得知安德鲁·杰克逊总统也是个喜爱此道的人,“没有人比他更热爱斗鸡!他甚至召集国会议员和参议员到白宫来斗他那只田纳西斗鸡!主人说那个杰克逊与谁都可以一起赌博和喝酒。据说当他坐在由栗色马所拉的精致总统马车上时,他会把一箱用天鹅绒布罩上的酒放在身边!主人说就南方白人的说法他会一直任职总统直至他退休为止!”玛蒂达却听得无动于衷。
“天啊!那里来的黑奴?”玛莉茜小姐问道。
“有些是从北卡罗来纳郡和南卡罗来纳买来的,可是我所听到的大部份是来自弗吉尼亚!”他回答道,“查尔斯敦的一些黑人告诉我:每个月大约有一千名黑奴被送到在阿拉巴马、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阿肯色和德州等由森林地垦伐出来的大棉田去。他们说旧式那些骑在马上的奴贩已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由一些大公司设立在各大楼的办公室所承办的!他们还说甚至那些大轮船什么也不装,只装被套上链条的弗吉尼亚黑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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