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 九十八

作者: 亚历克斯·哈里4,513】字 目 录

觉得好过些,或是至少让明珂不要凡事都责备他。

最后,两辆马车终于离开大马路转进朝大房子的车道。当他们尚未抵达时,令他相当诧异的是他看到李夫人从前廊走下阶梯,顷刻玛莉茜小姐冲出后门,然后,他看到带着男孩们的玛蒂达、济茜母亲、莎拉大姐和庞必叔叔急急忙忙地赶出屋外。乔治很纳闷:一个平静的星期四下午,大家都应该到田里干活,在哪里呢?难道是好奇心驱使他们冒着主人会发脾气的危险,焦急地赶出来看这辆精致的新马车?但再仔细地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注意到根本没人在乎什么新马车。

当李夫人继续往前走来与主人的马车会合时,乔治刹住了马车,身体向前倾去聆听她对主人所说的话。当夫人迅速地奔回大房子时,他看到主人的身子猛然地抽动一下。乔治看着李主人爬下新马车,心情凝重地朝他走过来,看到他苍白又震惊的神情——他明白了!主人的话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珂死了。”

猛然跌坐在马车座位上的乔治突然放声大哭,他几乎没感觉到主人和庞必叔叔半拉半揪地把他拖到地面上来。然后庞必和玛蒂达左右搀扶着他走向奴隶排房去,而他们身旁的人一见到他的哀恸不禁又重新哭了起来。玛蒂达扶他勉强地走回屋内,而济茜则抱着婴儿紧跟在后。

当他恢复神志后,她们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玛蒂达说:“你们星期一早上走后,当晚大家都没睡好。星期二早晨醒来时,我们似乎听见许多猫头鹰的叫声和狗吠声,然后我们听到一声尖叫——”

“那是玛莉茜!”济茜大喊道,“天啊,她这么尖声一叫,我们全部的人都飞也似地冲到她养猪的地方,而明珂就在那里。那可怜的老头儿就像一堆破布似地躺在路上。”

玛蒂达说他当时还活着,可是“只有一边的嘴角会动。我立刻跪下紧靠过去,但几乎无法听清楚他在喃喃低语什么,他似乎是说‘我大概中风了……帮我照顾那些鸡群……我不能——”’

“上帝慈悲,当时没人知道该怎么办!”济茜说道。后来,庞必试着想抬起那四肢无力但却笨重的身体,但他却抬不起来,于是大家合力才把他半拖半拉地撑到庞必的床上去。

“乔治,他全身发出恶臭的怪味道厂玛蒂达说,“我们开始扇他的脸,而他仍不断地呢喃着,‘那些鸡……必须回去——’”

“当时,玛莉茜小姐已跑去禀告夫人,”济茜说,“她紧拧着双手边叫边赶过来!但不是为明珂兄弟而来的,绝对不是,她最先急着叫喊的是要个人赶快过去照料那些鸡,免得主人回来后生气!因此,玛蒂达叫了维吉尔——”

“我本来不愿意的!”玛蒂达说,“你知道我的感觉,我们家有一个人整日与鸡为伍已经够受的了。此外,我又听你说过那边时常出现野狗、狐狸,甚至野猪想偷鸡吃!上帝与那孩子同在!虽然他眼中充满惧怕的眼神,但他说:‘妈咪,我去,我只是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庞必叔叔给他一袋玉米说:‘你抓一把玉米撒给你所看见的鸡,然后我会尽快地随后赶去——”’

由于无法通知到他和主人,莎拉大姐告诉他们她很担心明珂的病情恐怕超乎她的药草所能治疗的程度,而甚至连夫人也不知如何联络医生。“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你们回来——”大家说完后,玛蒂达开始啜泣,乔治伸出手去紧握住她的手。

“她哭是因为在我们跟夫人谈过后回到庞必的屋内时,明珂已经去世了。”济茜说道,“上帝啊!可怜的老头儿就这样独自一人地走了。”

当他们通知李夫人时,玛蒂达说:“她开始发牢骚咆哮说她不知道怎么处置死人,她只听主人说过假如尸体再多放一天的话就会开始腐烂。她说等你们回来已经太晚了,于是我们必须赶快挖个洞——”

“主啊!”济茜尖叫说,“柳树丛下的土质很疏松,我和庞必轮流用铁铲一次一下地挖了又挖,挖到那个洞可以容下明珂的尸体。我们回来之后,庞必先替明珂擦洗身体。”

“庞必替他抹上玛莉茜小姐从夫人那里拿来的甘油,”玛蒂达说,“再洒上你去年为我买的那瓶香水。”

“可是没件像样的衣服可替他穿上。”济茜说,“他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已恶臭不堪,而庞必仅有的几件衣服也不够大,所以我们只用两张床单把他包起来。”“我必须一提的是当夫人看到我们全部的人把尸体扛去埋时,”玛蒂达说,“她竟然带着一本圣经跑来。当我们扛到那个洞时,她读了诗篇里的几段经文,我接着祷告,请求上帝让明珂先生的灵魂能安息,然后他们把尸体放进墓坑内掩埋起来。”

“我们已尽最大的能力做了!不管你们是否会发怒。”误解丈夫脸上悲恸神情的玛蒂达突然脱口说出。

乔治一把把她搂过去,紧紧抱住她焦躁地说:“没人会发怒——”他激动得说不出他当天早上和主人都不在场的悔恨,也许他俩能及时采取行动来救活他。

一会儿之后,他离开了屋子,边想着这群经常抱怨说讨厌明珂的人在他临终时对他所付出的关心、照顾、甚至爱心。当他一看到庞必叔叔时,便扭绞着手走过去,然后两人谈了一阵子。这个几乎和明珂伯伯一样年迈的庞必说他刚从养鸡场回来,留下维吉尔一人在那里看顾鸡群。“你这个孩子真能干,真的很行!”他接着又说,“因为这阵子都没下雨,所以当你到那里去时,你仍然可以看到尘土上有明珂兄弟当晚一路挣扎地把自己拖回来时所留下的歪斜痕迹。”

乔治不愿去看那些痕迹。在离开庞必叔叔后,他慢慢地走到柳树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直视那堆刚堆起来的坟塚。他头晕目眩地在附近捡起一些石块排放在坟边,他自觉很可耻!

为了避免看到明珂死前在路上挣扎所留下的痕迹,他绕路走过一畦玉米田到养鸡场去。“你做得很好。现在,你最好赶快回到你妈妈身边。”他边说边粗鲁地拍着维吉尔的头,使得初次受到他赞美的这个男孩心情激荡得不能自已。在孩子走后,乔治坐了下来,目光呆滞,他的内心一直混搅着过去十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听着他这个似老师又像朋友,而且亲得像父亲的老人声声的嘱咐。他几乎可以听到他那嘶哑的声音吼叫地下命令、温和地谈着斗鸡,以及苦闷的抱怨。“你和主人走后,会相信我可以喂好那些鸡吗?”乔治陷入一片自责中,懊丧不已。

他想到了几个问题:明珂伯伯在被卖到李主人家之前是来自何处?他的家人是谁?他从来没提过。他在别处有妻子和小孩吗?乔治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人,但连他也几乎不清楚这个事事都教他的老人这辈子的家世背景。

鸡仔乔治来回地踱步念着:亲爱的主啊,请你告诉我这个与我长相厮守、共同走过这片土地的慈爱伙伴究竟在哪里呢?

往后的一天一夜里,他独自一人待在那儿。就在星期六早上,主人出现了。脸色既苍白又阴郁的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已想过整件事了。首先,先烧掉明珂的木屋,现在就烧,只有如此才能一了百了。”

几分钟后,他们看着火舌把四十年来一直属于明珂的小木屋吞噬掉。鸡仔乔治意识到主人心中似乎尚有心事;但他对主人要说的事却没有心理准备。

“我一直在考虑去新奥尔良的事。”主人说,“这种赌注太大了,除非万事俱备,没有丝毫差错——”他说得很慢,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不能一走就把这些鸡弄得没人照料。若再重新找个人又需浪费多时,而且也许必须让他们在一夜之间就急速学会。若我自己一人前往一点意思也没有,又要长途驾车,又要照料那十二只鸡。而且除非志在必得,否则也没啥意义。现在若强行走这趟旅行似乎显得太愚蠢——”

鸡仔乔治咽下了口水。这几个月来的筹划……所有主人的花费……主人参加南部最杰出斗鸡循环赛的期望……那些精练出来能用翅膀击垮任何东西的斗鸡。吞下第二口口水后,乔治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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