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于内而思虑不蔽智彻于外而视聴不悖以之成谋则明谓其智足以烛理故也以之受弼则谐谓其仁足以从谏故也谋之既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非所谓谟明也诲尔谆谆聴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非所谓弼谐也凡皆以不能允迪厥徳而有物以蔽之故也
吕氏曰允迪厥徳谟明弼谐此两句史官断尽皋陶为人有徳者必有言皋陶以谟闻天下史官惟恐人徒知其谟之出于言故先言允迪厥徳指其根本以示人惟其有徳故以谟则明以弼则谐
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庻明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无垢曰禹问如何其言未终不知皋陶何所见而遽叹美之曰都乎以此知古人黙识众理见其美恶而发于吁都之间者他人葢莫知也其美如何使九族亲厚近臣励翼亦可谓大矣然不过吾允迪厥徳而已岂非可叹美乎吾何以知徳之所在哉慎厥身修思永而已夫慎厥身修者以谓修身不可不慎也杨墨皆修身也惟不慎其所取杨遂至于无君墨遂至于无父其如何在不思而已矣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故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岂肯遽然无所稽考思虑妄以谓修身之法在此哉必也索探隠钩深致逺于利中求害于是中求非参之于心验之于古询之于朋友正之于父师必使考诸三王建诸天地质诸鬼神百世以俟圣人不谬不悖无疑不惑而后已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恵黎民懐之能哲而恵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无垢曰知人乃哲也哲则能随人才大小而官之安民乃恵也恵则能使天下皆懐之审尧能尽哲恵顾如驩兜有苗巧言令色孔壬之徒一皆使之在朝廷岂能害吾知人安民乎惟尧之徳未至于哲恵所以忧四凶在廷吾不能不惑其奸而至人不尽其材民不获其所所以忧所以迁所以畏则以不自保其有哲恵之徳也呜呼此禹之见耳此禹以理当如是者为艰难耳不知忧迁畏乃所以为哲恵也夫驩兜之比周理在所忧而放之三苗之作乱理在所迁而窜之巧言令色孔壬若共工者理在所畏而流之非能哲而恵之君岂能为此傥使四凶不去此不哲不恵之罪也禹反以为不能哲恵者此自其艰难中见之也尧固如是哉然则禹之言害道乎曰此正尧之心也安得谓之害道尧之心肯自以谓吾能哲而恵乎不能者正尧之用意防使天下后世皆知尧以谓不能则其能岂有既乎余指其忧迁畏为哲恵者以谓天下之观尧者当如此而欲学尧者当如禹之言以不能自处可也此又圣贤之微意
孔氏曰甚哉人之难知也天地吾知其寒暑代至而万物所以生也鬼神吾知其鉴察幽微而祸福所以应诸人也山川吾知其险阻在前而梯航可以逾也若夫斯人吾不知其思虑藏诸心而縁事以发也将以言求耶则其议论莫非圣贤而所为不少侔焉出而面诸人则道前古之遗余而归于善退而怡于私则怨睢薄恶而靡所不至将以行考耶则其独居操履修正无缺而处众莅事曾莫通其情焉为名利而自勉则君子也当忧危乘隙志盈而中变则又小人也藏诸中发诸外者言与行尔言行既不可以尽其心则知之也岂不诚难哉
张氏曰智足以有察然后可以言知人之方仁足以有爱然后可以言安民之道不知人则贤佞无所别故为君之道在知人而已不安民则黎庻失其养故为君之道在安民而已尧舜之知不徧物则知人者帝之所难尧舜之仁不徧爱则安民者帝之所难夫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则人固不易知矣能知人然后可以为哲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则民固不易安矣能安民然后可以为恵
<经部,书类,尚书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七宋 黄伦 撰
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张氏曰载事也采亦事也载之为事见于已成而行之采之为事见于未成而有为载采采者言其所行之事尝事某事此可见之行也以此而知人则人之情伪是非无以逃吾洞鉴之中矣
无垢曰夫自寛至彊皆天与之性也自栗至义皆学问之力也任性而行必至大过以学问辅之则成有用之徳矣夫五谷之性可以济饥而养气此天与之性也使任其自生自成则稂莠害之螟螣残之水旱干溢之则谷实不成与凡草等耳惟耕耘以时除害惟谨水则泄之不使之沮洳旱则滋之不使之确瘠粪其土膏使脉理润深其耔种使本根长然后实颖实栗实坚实好千仓万箱以享上帝以祭祖先以燕宾客以给老幼同受终嵗之饱焉徳亦犹是也一委之天而不以学问辅成之终为不才之人无可法则之士矣真可惜也此所以寛必养之以栗至于彊必养之以义然后可为全材也以学问辅之则所谓允迪厥徳也 又曰寛如刘寛柔如冯道愿如胡广乱如朱博扰如王世充直如汲黯简如李广刚如郅都彊如董宣皆委之于天而不济以学问以圣人之论格之皆不得谓之无罪寛而栗若郭子仪者柔而立若陈子昻者愿而恭若叚秀实者乱而敬若龚遂者扰而毅若诸葛亮者直而温若李泌者简而亷若马援者刚而塞若顔真卿者彊而义若李固者皆以学问辅之故皆有可观使为天下得此数公者在朝廷其尚忧不治者乎
范氏曰寛而栗性寛厚而能庄栗寛者失于太缓故能庄严祗栗乃为徳柔而立性柔和而能有立柔者失于懦弱遇事未必能执守有立乃为徳愿而恭愿者谨也性谨愿者失于迟钝必能恭恪乃为徳乱而敬乱治也能治乱事谓之乱能治事者或恃才轻物心不庄敬治而能敬乃为徳扰而毅扰顺也果决为毅性和顺者失于无断故扰而能毅乃为徳直而温正直者失于刚讦故直而能温和乃为徳简而亷简大也亷谓有亷隅如物之有棱曰亷性简大者失于不谨细行不修亷隅故简而能亷乃为徳刚而塞塞实也刚者能断失于空疎内心充实不为虚刚乃为徳彊而义彊者无所屈挠彊而无义必有害彊直之人动必合义乃为徳此九者谓之九徳彰厥有常吉哉彰明也吉善也人君用九徳必彰显有常之人而用之然后为善若寛者常能祗栗柔者常能自立久而不变谓之有常用有常之人则吉用无常之人则凶故曰吉哉
黎氏曰一言尽天地之道中之谓也九徳中之本也臯陶之言深于本也夫寛舒者戒在驽缓故抗之以庄栗慤愿者戒在愚野故文之以恭肃柔懦扰顺则为纵慝为不断故厉之以成立而绳之以严毅直而不温慈其失也激讦乱而不逊谨其失也矜夸简而无亷隅其失也倨肆刚而不充塞其失也愎违彊而不由义其失也抗暴九徳咸备而无有一失于其间则是圣人也夫天下之先务不过所谓知人安民也能知人则能安民矣然而天下之人贤与不肖在心而衣冠言貌皆人也吾何识其贤而用之欤亦在行有九徳耳人之有是九徳也犹身之有耳目手足也一不具不足为完人然皆出诸内而非自外入者也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只敬六德亮采有邦无垢曰夫一家内得三徳之人以相佐助其谐内外接上下必刚柔得所缓急合宜至于有难处之事必能曲折周旋以应之有仓卒之变必能随宜合理以待之盖三徳之人情性器度中和详谛其理当如此也然非吾日宣之夙夜浚明之其徳用亦何所自而见乎 又曰以礼则严而不慢以事则祗而不怠以心则敬而不忽亮采者谓信而委以事也如此则六徳之人皆得展尽底蕴而一国之事举矣夫有邦诸侯民人社稷所繋朝聘燕享所出天子有命邻国有事大则风俗之原小则狱讼之委其间事变非常防防百出傥非得中和之士以相佐助则缓急先后之施节文秩序之称应机而欲中遇变而每安者其谁任之哉惟中和之人沉审而不浮从容而不迫变愈出而应愈奇事愈多而巧愈见一国之事尽处于谈笑之间诸侯可不严而祗敬之与可不信任而委以事乎
曾氏曰以天下之才为天下之用则用天下而有余以一已之才为天下之用则为天下用而不足盖为天子者奄有天下之广必能尽用天下之才兼收并蓄罔有或遗然后能成天下之治故必用是九徳之人自寛而栗至彊而义者无所不容无所不受盖所谓丘陵积土以为之髙江海积水而为之大大人合并以为公也惟其以是天下之才选为天下之用则虽天下之大不足以为患也至于诸侯则以其地不若天子之广其民不若天子之众故于九徳之中能用其六则足以保其社稷和其人民矣卿大夫之于诸侯又其小者故九徳能用其三则可以保其宗庙此言所处之势有广狭则所用之人亦有多寡也
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无垢曰翕受之者兼收而并蓄之者也敷施者各随其徳以待其变也如此则九徳之人各尽其材以効职事故在官者皆俊乂之士而无猥琐阘茸之人为百僚者有相师之风而无倔强好胜之态为百工者因时建事而无怠惰苟且之心如此则刚柔适中缓急有序其无事也则朝廷之上有肃穆之风其有事也则论思之际有从容之妙事中其防会逢其适春之治不行于秋离之治不兴于坎如吕氏月令之説者则又抚于五辰而庶绩其凝矣
胡氏曰所谓抚于五辰者五行之辰也水火金木土在地则为物在天则为时顺其时而抚之则五物者皆足以成其材而为用矣是故仲春斩阳木仲夏斩隂木所以抚木辰也季春出火季秋纳火所以抚火辰也司空以时相阪隰所以抚土辰也秋为徒杠春达沟渠所以抚水辰也以春秋出纳火则金之事可知矣然水与土金与火之事多合焉则以相待而成功相资以为用故也所为抚者如抚万物之抚有爱心焉五行之材爱之则繁庑虐之则雕残非特五行也凡物皆然若郑国火则火不抚矣铸非其人则金不抚矣鲧陻洪水则水不抚矣斧斤不以其时则木不抚矣然则何以言辰也自甲至癸谓之日自子至亥谓之辰日阳也辰隂也尧典言敬授则君道也故言时时者日运而成之也此篇言九徳则臣事也故抚言辰辰者五行运而成之也
薛氏曰古之知言者忘言而取意故言无不通后之学士胶于言而责其实故多疑多疑故多説天子用九诸侯用六大夫用三言不得不尔其寔未必然也孔子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诸侯五人大夫三人使诸侯而有争臣七人宁得谓之僭天子故观书者取其意而已矣
吕氏曰翕受敷施见人君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不以一已之才为才而合天下之才为才收而受之于一己而又散之于天下惟九徳咸事然后可谓俊乂在官也
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
无垢曰天下之事无一事不出于天者有是事必有是官官所以代天治事也一官旷则一事阙一事阙则天事有不举者人君代天君天下不举可乎夫天事之举以官得其人官得其人以人君之允迪厥徳允迪厥徳以戒惧于隐防此臯陶所以言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也防者动之防也戒惧正当在此于防稍怠则为逸于防稍忽则为欲逸欲之防兆于方寸潜行于天下是教天下以逸欲矣天下逸欲其可望九徳之人乎如此则治天事者无其人治天事无其人则大乱矣臯陶言此所以深言为人君者不可以不允迪厥徳以感移天下也
温公曰防之为言防也言当戒惧万事之防也夫水之防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湮木石没丘陵火之防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焚山林故治之于防则用力寡而功多治之于盛则用力多而功寡是故圣帝明王皆销恶于未萌弭祸于未形天下隂被其泽而莫知所以然也周易坤之初六履霜坚氷至霜者寒之始也氷者寒之极也坤之初六于律为林钟扵厯为建未月阳气方盛而隂气已萌物未之知也是故圣人谨之曰履霜坚氷至言为人主者当絶恶于未形杜乱于未成也繋辞曰知防其神乎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民之望谓此道也
陈氏曰一日之间防防之事其积有万一或不谨一或不惧其失可胜既耶兢兢谨也业业惧也
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史氏曰因天理以为之教化则代之者不可异其心顺天道以为之赏罚则行之者不可怠其志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无垢曰欲知天之所在即民可见也故天之聪明即民之聪明也天之眀畏即民之明威也如是民之闻见天之聪明也民之喜怒天之明威也岂可欺哉同寅协恭和衷则知典礼之合于天政事懋哉懋哉则知赏刑之合于天其应如此岂可欺哉夫合天下之闻见以为聪明合天下之喜怒以为明威则天之为天亦可见矣倘有一毫私意横乎其心者皆非天也又曰夫合天下之闻见以为喜怒合天下之喜怒以为刑赏其聪明明威如此可不敬哉贱而庶民贵为天子一以此待之耳盖位有上下理无上下理之所在虽匹夫可以动天理之所黜虽天子谓之一夫则以天道无私合天下之闻见以为喜怒合天下之喜怒以为刑赏不以贵贱髙下其心故也然则有土之君独何所恃乎所恃者敬而已矣
张氏曰髙其目下其耳天之聪明也其所以聪明者因民之聪明而已善者福之淫者祸之天之明畏也其所以明畏者因民之明威而已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则其聪明因民可知矣民之所就天之所予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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