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旣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无垢曰周公未及一话一言不知见何事遽叹而曰呜呼乎盖其所以叹者深见君子所留心者其在无逸也尝以意推之敬则神明尊逸则心志放神明尊则事事据理而行尧舜文武所以为圣者在此心志放则事事惟我所欲其残民暴物皆所不恤也桀纣之所以为桀纣止以逸也呜呼逸其可有乎周公所以见此未言而先叹也 又曰小人以盘乐怠傲为逸乐君子以稼穑艰难为逸乐小人所见近故其所谓逸乐者每足以亡国而败家君子所见逺故其所谓逸乐者每足以享长年而传后世盖艰难中自有逸乐之理人自不知耳当其寒耕热耘沾体涂足时已有千仓万箱百室盈妇子宁之理矣岂非逸乐在艰难中乎若酣歌恒舞飞鹰嗾犬时已有亡国败家覆宗絶祀之象矣何逸乐之有乎 又曰农夫为父母其勤劳如此厥子既生寒而衣饥而食以谓吾所固有尔岂知其所衣所食者粒粒缕缕皆自父母勤劳辛苦中来乎亦犹后嗣王安享天下岂知尺地寸土皆自祖宗艰难勤苦中来乎 又曰衣食既足而不知稼穑艰难则其心放逸其心放逸则其意轻忽其意轻忽则其言诞谩此自然之理也 又曰不知稼穑之艰难而逸而谚而诞者此庸愚之子也其害为小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此又凶愚之子也
东坡曰旧説先知农夫艰难乃谋逸豫非也周公方以逸为深戒何其谋逸之亟也盖曰王当先知稼穑之道惟艰难乃所以逸乐则知小人之依者以王者知此则不妨农时不夺民利不尽民力也
史氏曰甚哉人君以民为忧而不以位为乐也惟其逸斯能念民之生为甚劳当其乃逸又念民之所赖为甚重二者安危治乱系焉特在人君知与不知而已稼穑艰难是为生者甚劳也吾知之而不敢肆小人之依是所赖者甚重也吾知之而不敢忽稼穑待小人而成小人因稼穑而养而知与不知特在夫逸与不逸之间为人主者可不戒哉
张氏曰稼穑艰难小人之事也为君子而不知小人之事则侈靡自恣役天下以奉于一身无所不至也则稼穑艰难之事在君子不可不知也能知稼穑之艰难然后可以享其安逸非特可以享其安逸也又足以知小人之所依而不敢逸焉盖小人者柔而不能以自立其所依乃在君子为君子者必劳心然后足以治之其可逸乎
吕氏曰君子所其无逸谓君子不可斯须离去无逸此一句最在所字上止其所止之谓所须是以无逸为所居大抵人道健而不息这方是人道若有斯须怠惰便不是人道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无垢曰呜呼周公之于成王之心可谓切矣前言小人放逸所以警之使退今言古先哲王敬徳所以引之使前成王知放逸之不可为而敬徳之可以长年也则入徳之阶显然可升矣中宗商王太戊也心不散则严貌不乱则恭中宗非特行于庙堂之上也在暗室之中亦若此焉不然何以动天心感民心哉又曰惟严恭故于天命则知所寅畏于治民则知自度 又曰忧畏者必有俭徳俭则仁仁则惟恐勤民动众殀夭杀胎故天下皆成和气和气所至动有生意此中宗所以长年也放逸者必侈汰侈汰则不仁害虐蒸民暴殄天物天下皆成怨气怨气凝结触之则死岂有长年之理乎人主之所畏者最畏短命此周公所以警成王也
周氏曰周公恐成王之未信也故引先代人君无逸享年者以明之中宗即太戊也太戊都亳亳有妖怪桑谷二木共生于朝七日而大拱天着不恭之训大戊恐惧作原命之篇告其相伊陟以改过自新遂能弭灾变致太平故经曰在太戊时格于上帝此严恭寅畏天命之实也自度治民者自其身由法度以率百姓源浊而求其流之清表曲而求其影之直没世而不可得矣
陈氏曰外致其严恭内致其寅畏自度言自治以法度也言祗以钦之言惧以畏之中宗严恭寅畏于天命故以之治身则自度以之治民则祗惧如是岂以逸豫为哉故于事不敢荒于心不敢宁尤以畏天为主也
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曁小人作其卽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无垢曰中宗天性无逸高宗因艰难而无逸虽所入路不同其所以为无逸则一也高宗未为太子时其父小乙欲其知稼穑艰难故使之久劳于外爰暨小人同为艰难之事非苦之也盖所以成就之也岂以小乙知武丁器质英迈必能中兴商家故使之徧歴艰难庶几知民间利病乎盖惟涉山川者知险阻苦寒暑者知炎凉汉宣久在闾阎乃尽知民之疾苦遂为汉家贤主亦何怪乎高宗哉 又曰嘉善也靖安也善安慰天下至于无小无大皆懐其深恩厚泽无一人或怨之者呜呼其盛矣哉盖放逸则必扰民故多怨无逸则必靖民故多誉此自然之理也
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爲小人作其卽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无垢曰孔安国谓祖甲为太甲此盖惑于国语太史迁之说也国语之说曰帝甲乱之七代而殒太史迁之说曰武丁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淫乱殷道复衰其说如此故安国以祖甲为太甲安国以世次顚倒也乃为之说曰此以其徳优劣立年多少为先后巧则巧矣然亦辞费郑康成不知见何古书独曰祖甲武丁子帝甲也有兄祖庚贤武丁欲废兄立弟祖甲以此为不义逃于人间故云久为小人果如是说则祖甲有伯夷叔齐泰伯虞仲之节可谓贤君矣 又曰以祖甲之贤而旧在民间故深知稼穑艰难及一起而即位则知小民所依全在稼穑故不妨农时不夺民利不尽民力而天下皆受其赐矣以此知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苦未尝知惧者其亦危哉又曰中宗享国七十有五年高宗享国五十有九
年祖甲享国三十有三年祖甲不及高宗高宗不及中宗岂徳有厚薄而年有长短也曰中宗高宗祖甲即位之初未知其老少如何老者必不久少者享国必长年如舜大徳在位五十载不及中宗之久岂可谓舜徳不如中宗哉古书无据未有以考之又况人之气数自有长短第修徳者必延年而不敬者必夭折也此不可不知矣
陈氏曰庶民有常产之民也鳏寡无告之民也有常产之民则保以安之惠以懐之无告之民则敬之而不敢侮保惠之仁也不敢侮礼也祖甲之不明卒能保惠庶民不侮鳏寡者岂非伊尹训之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之力哉
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无垢曰三宗之无逸见敬徳而不见富贵后王生则逸见富贵而不见敬徳以此知之人主之不可不学也人主之敬多发于变故艰难中所谓知生于忧患也中宗因桑谷之异而知敬高宗因旧劳于外而知敬祖甲旧为小人而知敬 又曰人心必有所系知稼穑之艰难则心在艰难闻小人之劳苦则心在劳苦如此则其心常在畏敬之地何敢少放逸乎后嗣王既不知稼穑之艰难又不闻小人之劳其心泛泛靡有所止见放荡之路则必奔趋之矣此所以惟耽乐之从也 又曰自祖甲之后有廪辛庚丁武乙太丁帝乙帝辛帝辛纣也周公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则帝乙乃贤君也以周公今说次叙之则是廪辛十年庚丁七八年武乙五六年太丁四三年矣皆因耽乐以致短命是敬徳者必长年不敬徳者必短命也人主享国宜知所择焉
张氏曰三王以忧勤而享国长久后王以逸乐而罔克夀然则稼穑之艰难君子不可不知之也此周公所以惓惓于成王而歴告之也
吕氏曰自此以后凡所以立王生便在深宫豢养之中都不知稼穑之艰难亦不闻小人之劳非特是不见亦不闻何故后来继体守文之君固少有亲见小人之劳者既然不知稼穑朝夕只在逸乐之中纵有人说小人劳苦事他亦颦蹙自不要听又况左右却是谗謟面谀之人如何肯说凡小人之劳既都不闻则心无所用自然一意向声色狗马之乐设使曾知稼穑之艰难曾闻小人之劳他何缘安稳放心去声色狗马上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 宋 黄伦 撰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恵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无垢曰文王抑畏之心又见于卑薄其衣服卑服如所谓恶衣服是也其不留意衣服之间其心必有所主也康功谓安民之功田功谓稼穑之功安民欲其有功则于民之细防无不体究矣治田欲其有功则于田之利害无不谙悉矣其曰功者必欲民之康田之丰而后已也卑薄其衣服而留意在此所以谓之即欤 又曰抑畏在心故无刚暴之气每见其徽柔无倨傲之状每见其懿恭徽懿皆羙也羙在其中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畅于四肢故柔则徽而恭则懿可以想见文王之圣容发于事业故小民则懐保之鳏寡则恵鲜之可以想见文王之徳政有诸中形诸外此理之必致者也 又曰葢一日之防有万傥稍失其防则祸必及于天下惟以勤爲心事事经理使发号施令无一人不满其意者此咸和之理也
陈晋之曰卑服则不自尊其身即康功田功则致其力于民即康功所以安天下孟子所谓文王一怒安天下是也即田功所以养天下孟子所谓文王制其田里是也言卑服则不耽乐之从可知言即康功田功则闻小人之劳知稼穑之艰难可知
胡氏曰抑有遏之之意人所以肆行而无畏者不能自抑也遏其妄情止其私欲惟义是从则必畏天命必畏祖宗必畏师必畏諌必畏谤讟必畏祸乱凡可以致治者无不爲凢可以致乱者无不去也此非他人所能惟我而已故曰克自抑畏言其自爲之不由乎人也然畏一也有当畏者有不当畏者虽圣人不敢不畏若夫逆理之臣子反道之夷狄则当修明刑政以攘却之如舜罚有苖周征三监高宗伐鬼方宣王伐玁狁亦何所畏哉
文王不敢盘于逰田以庻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无垢曰文王爲西伯则西道诸侯皆聴命而供贡赋是以文王不敢盘乐于游逸田猎恶夫以庻邦所贡赋供逸游之好也夫四方贡赋皆出于霑体涂足愁筋苦骨之余上以奉宗庙朝廷下以给百官有司庻乎其可也而乃欲以供逸乐之具天理岂肯容乎周公于中宗言不敢荒寜于高宗亦言不敢荒寜于祖甲言不敢侮鳏寡于文王言不敢盘于游田者此葢无逸之心也葢无逸则兢畏而不敢逸则肆而无不敢使以敢爲心则亦何所不可哉欲行无逸当以敬欲行敬当自不敢中入
吕氏曰文王之所以寿只爲不养其小体成王若欲寿初不在养其小体以此知此最是周公感悟成王亲切防何故才养其小体便去理防衣服饮食游田殊不知此乃是伐心之斧溺身之穽却是夭之端若是一个养其大体使心和气平乃是长乆享寿之道理文王如此勤劳却享许多寿当知勤劳中元不曽有焦熬地位勤劳之中自有乐地文王所以能如此勤劳而自乐者乃是文王徽柔懿恭所养至此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
无垢曰商之三宗周之文王不敢逸豫享国乆长明白如此今后嗣王欲为贤圣之君不坠祖宗基业而享国长乆者无他道也法则三宗文王之不过于观眺逸乐游冶田猎而已夫此四事有一于此上废防务下伤民财万民之供赋役以备百官郊祀有司之奉宗庙社稷朝廷之大而已非以供观逸游田也夫逸豫之作常见于观逸游田此三宗文王所以不敢为此以贻子孙后世之患也
胡氏曰何谓观如鲁隠公观鱼于棠庄公观社于齐景公欲观于转附朝儛鲁臧孙所谓不轨不物曹刿所谓后嗣何观而晏子所谓流连荒亡为诸侯忧则观之过也何谓逸如鲁文公三不防盟而怠于诔祭大室屋壊而怠于宗庙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怠于忧旱鲁国失自文公始则逸之过也何谓游如周穆王欲肆其志周行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焉秦始皇隋帝作离宫别馆不知其数千乘万骑极意廵行百姓嗟怨以亡其国则游之过也何谓田如夏太康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为羿所夺汉武帝防行出猎夜过桓谷渴而求浆为主人所辱则田之过也故于观于逸于游于田则必轻费妄用万民正供之赋不足以敛之而重敛于民民至困穷弱者死沟壑其终如此此圣人所以长虑却顾而戒之于其初也吕氏曰前说以庻邦惟正之供后说以万民惟正之供以此知天下之贡赋非要供奉天子夲不是供人主之身乃是供人主之位何故天作之君作之师所以使万民来贡赋夲不是私奉一人之身所以惟是宗庙賔客合当用者方用贡赋只是供人主之位不是私奉人主之心何故当时所以使他贡赋防曽要供人主之观逸游田当知夲不是如此此周公又警动成王亲切处
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徳哉
无垢曰淫于观逸游田则人欲动荡其心迷乱不复知天理所在故反以酗酒为徳夫酒所以防徳也纣因得以鼓其凶焰乃认以为徳意逸豫之极盖有如此颠倒成王得不以此为戒哉
吕氏曰这心一开便収不得何故才说我是今曰暂耽乐便上不顺天下不顺于人便是自絶于天自絶于民了以此知此心不可顷刻放下人君才放下时天下便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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