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自解葢天之聪明自我民聪明天之听视自我民听视然则得天在乎得民得民在乎得贤故夏之尊帝汤之丕厘周之敬事其揆一也而周公所称各随以异者葢互相发明也张氏曰夫目之所见心有所不知见之者目也知之者心也见之者外也知之者内也则灼见又未至乎克知矣于三宅言克知厥心于三俊言灼见其心此其别也文武之能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则与共治者皆俊乂之人此所以相与有为以钦事上帝钦事上帝则上足以奉天者也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无垢曰有德者必立政立政者不可不得人此古今之所共知也至于得人之要又在乎人君处心积虑之间惟周公一人知之耳夫人君处心积虑一或不出于正则在朝者皆小人朝多君子则政不期而自立朝多小人则政事日趋于荒乱矣此固不易之理也 又曰葢天下之人尝急于知人而苦于不自知曽不知不能自知而欲知人犹却行而求前也能自知者未有知人不精者也文武之检察其心无一毫之私以蔽其聪明视听者葢有素矣故周公之所称特举其知三有宅心见三有俊心则文武之德可知矣
吕氏曰古人为治规模不惟一时间公卿有其人求贤之心遂止且如汤固有许多人又须旁求俊乂惟如此治道之所以接续无穷到此周公又告成王立政时凡在位在职大小之人都当一一留意择别所以歴举许多吉士大抵与六卿之人或大或小杂举説许多虽其才固有大小德固有浅深须都是吉人才有一个谗谄面谀之人存于其间便为害正如万顷良田有一粒稊稗便将延蔓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无垢曰夫文王司牧人皆有俊德司牧人有俊德则文王之德可见矣此天命所以归之也夫天命之所归必得于俊德之人以其间气所钟絶异于人天亦不能庸释于我也唐虞之时所谓俊德者莫出于尧舜故天命必归于尧舜夏商之时俊德莫出于禹汤故天命必归于禹汤至周之时俊德宜莫出于文武天命将舍文武亦无所之矣夫以圣人之言故未尝有所必也而记曰大德者必受命岂非知此道乎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无垢曰百官皆有职事惟人君无职事百官各率其属脩职事以奉一人故人君独无职事然而朝廷之尊四方之逺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必得其人尽心以脩职事而无愚懦不肖杂乎其间者此又人君之职事也人君自有人君职事故不兼百官之职事其百官之职事其大者有三曰庶言凡朝廷议论皆是也曰庶狱凡万民狱讼皆是也曰庶慎凡天下几事皆是也三者之在天下其来无穷而一人之智虑有尽以有尽之智虑而应无穷之事则虽竭一己之聪明日昃不食终夜不寝孜孜以求其全以之兼庶言则可也庶狱谁与治之以之兼庶狱则可也庶慎谁与图之举其一则违其二得于此则失于彼其终必至于天下之事一切頺败不振而后已又孰若释然舍去而尽以委于百官之为愈哉此文王所以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而惟有司之牧夫知有司牧夫之贤者此乃人主之职事也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无垢曰夏禹以吁俊尊上帝有室大竞矣传之万世不乱可也桀一用其暴德不旋踵而败之商汤以丕厘上帝之景命克用三宅三俊四方见德矣传之万世不乱可也纣一用羞刑暴德之人与夫庶习逸德之人不旋踵而又败之至于文武以克知宅心灼见俊心乃能敬事上帝以至左右前后内外大小之臣夷狄之长小邦之尹皆有俊德之人此文武之政巍巍煌煌其业巩固不可动摇所以并受此丕丕基者自常人观之真万世不拔之基其安若太山矣自圣人观之如累卵之危何哉以夏商之盛如此及其败亡曽不过一桀纣之昏暴则失以文武基业乃以成王冲人继之厥惟艰哉此周公既言禹汤文武之兴又言桀纣之亡又举文武之事以诲成王葢举逺不若举近逺论夏商之事不若近法吾乃祖父目覩而亲见之且欲使成王瞿然儆惧故先感叹以告之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林氏曰文德者治之本威武者治之助文德犹膏梁威武犹药石养生非膏梁不可伐病非药石不可夫当天下既富而盈既治而成太平歌于既醉守成咏于鳬鹥语其时则尚文之时也论其德则尚文之德也安敢误于庶狱庶慎惟正为治则文德不可忘也苟不本其正则当文而武当仁而暴则是不知正矣安能为治哉
吕氏曰葢狱者天下之命所以文王必明德慎罚收聚人心感召和气皆是狱离散人心感召乖气亦是狱所以前既説庶狱庶慎到此又説大抵事最重处只在狱何故三代之得天下只在不嗜杀人后世之所以亡亦只是折狱不慎惟是用狱之际养得一人好生之德自此发明此方能尽得君德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
无垢曰圣人立言垂训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者非徒以一己之训为训葢以先王之训为训也然常人之取礼也取于文献圣人之取礼也取诸人心取之人心则必不尽然则古昔称先王可也今乃必举商人文王以为训者葢已试之效人所易见无稽之事人所难明也 又曰世人之观人也观其事而圣人之观人也观其心世人之观人也观人之心圣人之观人心也先观我之心绎者防绎也既能防绎则胷中明白如是为正如是为邪如是为圣贤之所为如是为邪人之所为格物之道无出于此君子小人一见决矣夫吾心不自能防绎亦何以能知人哉葢吾心正则声容色理与夫动静语黙酬酢应对为如此吾心不正则声容色理与夫动静语黙应对酬酢又如此即吾心以求三宅之心则邪正之明何啻白黒之异何哉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是也知一者无一之不知不知一者无一之能知古之人所以不下几席而坐照四方万里之逺者用此道也使不能绎其心而区区恃吾之智术以知人往往人未必知而在我者先乱矣
临川曰克宅之谓能使之安其职业也克由之谓能行其道也克绎之谓能思绎其言也不能脩己以敬则贤人去之而小人在位其能宅之乎不能脩己以敬则自恣以易人其能由之绎之乎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四宋 黄伦 撰
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无垢曰世之言立政者必曰作法考制立经陈纪为一代不刋之典殊不知有治人无治法故人君能绎其心则能立政矣能立政则必不用憸人矣何以知之吾心既正则所好者天下之善所恶者天下之恶所恶既当则其视憸人如恶恶臭如见怪物聆其语言声音若将凂我者矣故与图事者皆天下之君子此立政之本也苟不先正其心则天下之善有逆己而恶之者矣天下之恶有顺己而好之者矣颠倒错乱无所执守而与憸人性合则其所用者皆天下之小人也所谓憸人者倾巧敏给之人诈足以饰非辨足以拒諌得其心则举桀纣为尧舜失其意则毁伯夷为跖蹻其言可喜可愕聴之令人忘倦退而考察此言无一是者然人君或用之则是无他故是不知立政之道知立政之道决不用憸人矣
林氏曰国家无政则君子退而小人进是憸人得志憸人既得志则不顺其徳而惟邪是行则天下无显著之迹求其令闻誉者无有也自今而后立政任人安可以憸人自用其惟吉徳斯能劢相我国家以隆此不防之基也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庻狱惟有司之牧夫张氏曰先王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其于刑罚皆不得已而用之故立政之篇其于庶狱尤在所谆谆也周公于此又告成王使之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者先王建官不必尽贤必得贤者以为之率此有司之牧夫又在所当慎而不可误也
吕氏曰周公忧王室之深成王之幼所以至三两遍説庶狱葢人君有天下非不嗜杀人则做不得周公所以谆复言之都不觉得谆复
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武王之大烈
林氏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苟于政之不修徳之不备而欲责人之不服是犹却行而求前无药而除病多见其不能为也夫刑罚不可弛于国鞭笞不可亡于家惟能诘其戎以陟禹之迹则威之所加化之所被无远不服无幽不届四夷百蛮罔不率俾东西南北无思不服然后可以对文王之大徳成武王之丕业其功岂不大哉
晁无咎曰治至于可用师者治之成故善人为邦至于可以即戎而后为功也岂非诘戎兵者政之终欤故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又曰蹻蹻王之造盖当时成王初即政滥溢者未收泮涣者未图则法度未立而功未成故曰不造告成大武则成王既除防而即政其武功足以嗣其先君故曰蹻蹻王之造葢言成王宠受武王之成功而能蹻蹻然征伐四方以成祖考之业王业于是乎成矣
张氏曰文王之徳光于四方则其徳之光可知矣周之大勲集于武王则其烈之大可知矣为之子孙者能继承嗣续而粉泽藻饰之则前人之功徳不至于泯灭矣以觐文王之耿光者言能昭文王之徳光使夫天下之目同见以武王之大烈者言能称武王之大功使其愈久而愈不坠然则成王之所以持盈守成之道在此而已
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无垢曰暴徳之人与夫逸徳之人皆血气为之也血气之急者必暴血气之缓者必逸暴者行其一切之政必有淫刑滥罚使人无所措其手足谓之常人可乎逸则万事不理机防之来必将委而不治谓之常人可乎若夫常徳之人初未尝暴也理义所当急者未尝缓而失事未尝逸也理义所当缓者亦未尝急而伤民终始前后不变其节惟理义之所归诚得若人者而用之政不足立矣 又曰成汤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求此常也文王之罔攸兼乎庶言庶狱庻慎亦求此常也武王之率惟敉功率惟此常也周公所谓时则勿有间之者勿间此常也所谓克由绎之者绎此常也吾之徳既常矣则朝廷之上皆常徳朝廷之上皆常徳则发一号出一令法度纪纲赏罚刑政典章文物礼乐庶事莫不井井乎其不可乱秩秩乎其不可紊其有暴横之赋敛以朘民之膏血乎其有苛刻之刑政以伤民之肌体乎其有黩武穷兵争城拓地之举鬭民于锋刃之下乎使斯人尊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信之重之如四时如金石可杀可辱而不可使之为乱也此常人见用之功也
张氏曰臯陶之戒舜则曰彰厥有常吉哉伊尹之戒太甲则曰常厥徳保厥位然则立政用人之道其可以不用常人乎故周公于立政时申诰之以此
周公若曰太史司宼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张氏曰成王之时能得人以立政则教化为己明习俗为己成为司宼之所慎用者惟中罚而已周官刑乱国用重典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以列用中罚者中典之谓也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无垢曰成王由周公克由绎之之説深得用人之术思为天下后世计乃以其所见作为周官以谓必如是者乃为三公必如是者乃为三孤如是者为冢宰如是者为司徒以至为司马为司宼且总告别告以为子孙之守使子孙髙明者得其心而常才者得免过居位者有此才则无愧无此才则懐羞其有补于人主也大矣
周官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林氏曰朝廷政教之权舆政教百官之纲纪人君之于天下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始之不正终莫克正昔文王之时在位皆节俭正直徳如羔羊先后御侮奔奏疏附莫匪正人棫朴之诗美其能官人成王者继文武之丕绪绍祖宗之令猷持盈守成神只安乐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其作人有道官人有法虽百僚之间皆有忠嘉正直之行不必饬戒而自循董正而自治而成王于此犹云董正者何哉葢既黜殷命灭淮夷尚虑朝廷之显人左右之百官蹈其遗风染其旧恶不能自正成王归于宗周正当闲暇之时得不修其政刑而复其治官乎
史氏曰致治甚易求所以致治者不易安邦非难求所以保邦者惟难昔成王承文武之大业徳未着于人道未孚于下于是抚万邦而使之服命巡侯甸而使之述职诸侯之不庭者征之兆民之不安者绥之六服羣辟自是奔走服役而皆知所畏治可谓已致邦可谓已安矣然成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其谋犹汲汲也归于宗周董正治事之官所以为子孙凭藉扶持之计长乆逺大之法何其至哉
张氏曰万邦为逺矣故抚之侯甸为近矣故巡之抚之者所以致其美而其事畧巡之者所以致其察而其事详四征弗庭所以诛恶也而恶者有所畏绥厥兆民所以佑善也而善者有所怙当周之时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则天子之徳意志虑得以下达也此成王之归于周所以董正治官也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张氏曰图治者必在夫未乱图安者必在夫未危乱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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