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所以命君牙为大司徒者欲其左右辅弼于己以治四方也虽然天下大器也有而为之者其易邪故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见其忧危之至也此所以命汝予翼作股肱心膂作股肱者欲其外竭其力也作心膂者欲其内竭其谋也纉乃旧服无忝祖考者人子之道以继志述事者也能继志述事则有以名于后世而无贻祖考之羞辱也矣
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林氏曰身教者从言教者讼君子养源大人正己未有正已而物不正也苟不自正其身则虽令不从矣盖表正则影正表之不正则影亦不正惟能以中正自处则下无有不从者矣
张氏曰正者政也中者德也政出于身使人观而化之者也德岀于心使人感而化之者也尔身克正则民化之罔敢不正民心不能以自中待上之人率之而后中然则为人上者固当正其身中其心然后可以言治也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无垢曰暑雨祁寒非王之过尚且怨怒咨嗟则夫所以牧民者亦可谓难得其心矣惟以其难调者为念而思所以易调者在何处而民宁矣然则易调处果何在乎曰莫若正吾身以发其正中吾心以发其中民之中正既见则号之而听令之而行岂复有怨咨邪所谓易者在兹也然则穆王知告君牙以中正则穆王所以率百官者其可不岀于中正乎
萧氏曰寒暑无情不可怨民犹妄怨则临民可谓艰矣然亦在图其所以易而不以艰为患也夫雨者恵泽之象夏暑雨又足以解烦愠而人之所尤喜也然而太甚则民犹怨况为政者可以寛纵之太甚乎寒者威之象冬而寒固所以成物而消厉也然而太甚则民犹怨况爲政者可以威之太甚乎
陈氏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天下无道则民无事而怨甚于寒暑昭王南征不返而穆王即位乃欲以辙迹周天下则民之怨咨非无谓矣无惑乎无事而怨也 又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修而得斯于民也高宗亮隂三年不言言而天下服之盖诚心黙契于不言之间而行事潜应于举措之后则天下未有不服者也穆王告君牙以思艰而图易然则其所艰者果何在乎收天下之心而已民心归则举措皆足以服民无患乎民之多怨也嘻岂易哉穆王不能知此则周德衰矣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
无垢曰文王之谟非邪说也所以丕显丕显者其谟大明众理也武王之烈非暴行也所以丕承丕承者其烈大为可继也谟盖言中正之理烈盖成中正之业其谟其烈所以啓发佑助后人者皆以正而无缺即中矣不中则偏所以有缺
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张氏曰自其父子而言之则谓之光训自其君臣而言之则谓之光命此顾命所以言文武之光训而君牙所以言文武之光命其实一也君牙能对扬文武之光命则于前人可以追配之矣盖前人于文武光命固尝对扬之也然则君牙将欲追配前人不可不知于此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林曰前人成宪轨则为易遵也典章为易明也其言足以明证其事足以定保阅百圣而不慙蔽天地而不耻所以垂法于后者亦云备矣后人循之则治所由致咈之则乱所由生虽然称职者人臣之功任人者人君之德今也君牙能遵前人之成训率乃祖之攸行则足以彰穆王之有乂矣
张氏曰先正旧典其书可法也祖考攸行其事可循也于先正旧典能法之于祖考攸行能循之则君牙可谓能胜任矣君牙能胜其任乃穆王之用得其人如此则足以昭穆王之有乂矣
吕氏曰君牙当率循乃父之旧法以道之既说率惟又说时式言语谆复不要一毫失前人之意民之治乱在兹此一句又提得分明民之治乱只在此亦是君牙能念祖考率循旧法则民之治便在此若是君牙以私意小知作聪明以乱旧章民之乱便在此盖民之治乱只在君牙守与不守耳大抵祖宗成法后世守之则治违之则乱如汉高祖唐太宗其立法规模详备后来子孙才循之便治有稍外之则便乱如君牙能率循祖考敷教天下乃所以明昭穆王之法
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冏命【按序文解永乐大典原阙】
冏命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林氏曰神器至重不可以骄心守天下至大固当以勉力图持一身之微如负万钧之重泰山之势常怀累卵之危然后可以出典神天嗣守大寳而为神民社稷之主也今穆王嗣前人之遗绪绍无疆之厯服夙兴夜寐罔不祗敬则其心可谓勤矣
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岀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无垢曰或承顺则善道流行或匡弼则恶念自消故形于岀入起居者无非肃敬见于发号施令者无非善道呜呼文武天资髙逺而左右前后又忠良正人承弼之如此所以益圣益明而为天下后世之标的也 又曰人皆谓祗若岀于下民咸休岀于万邦而不知乃文武聪明齐圣与夫左右前后皆忠良正人之形见也然则图治者无求之下民万邦也求诸己而已矣
临川曰辟者出政立辟之称后者继世之称故先王则称于承弼厥辟在己则称其永弼乃后言各有所当故不同也
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缪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林氏曰不自抑者无以尽臣下之谋不责难者无以致人君之圣今夫以一身之微受兆民之托机务至繁也虽极师旷之聪有所不能听封疆至逺也虽尽离娄之明有所不能视不赖左右有民汝翼宣力四方汝爲之臣则安能尽天下之事乎惟其责望之如是其重倚赖之如是其切在位之士知其所以责望倚赖如是之急朝思夕念是究是图弥缝其阙匡救其失使其善者诱而进使其不善者却而退辅导训诲期致其君于无过之地而后已则为之君者虽有傲物之心必变而为寛厚虽有竒衺之行必归之于至正斯无愧于前人而克绍前烈矣
孙氏曰绳者弹正也纠者察也愆言乎行谬言乎言盖绳之使无过行纠之使无过言格非心孟子所谓大人能格君心之非也
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
无垢曰侍御仆从安能勉励君之德而交修君之不逮哉余盖知之矣使居此任者有一不正之人则刘向所谓荧惑耳目感移心志其何所不至哉傥皆正人则人主邪心不生虽生亦不行矣其或有失则侍御仆从交相以先王故事正之其所补岂小哉
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廸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林氏曰夫事君以人者以一善士傅之使众不善士咻之则王之左右前后皆非善士也故所闻未必善言所见未必善行而王孰与为善哉古人所谓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无楚言是也以一不善士咻之使众善士傅之则王之左右前后皆善士也故所闻莫非善言所见莫非善行而王孰与为不善哉古人所以谓习与正人居之不能不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荀卿曰习俗移志安久移俗居楚而楚居夏而夏不知其君视其左右者而已矣岂齐人楚人咻之之意邪昔成王中才之主也有周召则义闻有管蔡则谗入则知王之左右当择正人也
史氏曰得天下之正臣斯能行天下之正道臣道正而君不正者未之有也夫朝廷之官不胜其众而狎近者莫亲乎仆御天下之邪不胜其多而易溺者莫先乎耳目仆御耳目之官也使得其正则君之视听无往而不正不得其正则所以开视听之端者无往而能正人君之德先王之典正与不正端在乎太仆之官愼简乃僚举而用之何如耳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彝宪
张氏曰穆王于文武之臣则曰承弼厥辟至其自言则曰永弼乃后于彝宪盖人君之于侍御仆从之臣非主于将顺而其意欲使其正救而强拂于己此所以言永弼而不谓之承弼也
吕氏曰穆王至此又说与伯冏汝到此须以敬长辅我于常典言祖宗彝宪已自完备无亏欠处但辅我于常宪是矣
<经部,书类,尚书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四十九宋 黄伦 撰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
无垢曰吕命者命吕侯为司冦也命为司冦而不明言之如君牙为司徒伯冏为太仆正之例何也曰为司防乆矣吕侯以时度之知周刑太重乃建明于穆王以夏赎刑为法穆王是之故因可吕侯赎刑之法而遍及天下也是篇非为命为司冦而作也此所以谓之吕刑也名言吕刑则知赎刑之意出自吕侯建明也
东坡曰周公之刑二千五百而穆王三千虽增其科条而入墨劓者多入宫辟者少也赎者疑赦之罚耳然训刑必以赎者非赎之锾数无以为五刑重轻之率也如今世徒流者皆折杖非以杖数折不知徒流增减之率也
司马槱曰善治天下者使法胜民而不使民胜法法胜民则治民胜法则乱是以先王藏法于幽隠之中而不以示民者惧民之胜吾法也夫人君所以制天下之命者在于法而所以行天下之法者在于权权者我之所持以制之而不可使人持之以反制我也今藏法于胷中而原心以定罪度情以制法刑则刑杀则杀使人不得以罪之大小而求法之轻重则天下之法在于我矣故民惟俛首以听命敛手以避法迁善逺罪截然俱入于规矩凖绳之中则奸伪巧诈之心无自而作况敢玩法以议其上耶
黄氏曰不待爵而劝不待刑而惩是君子也尧舜之民也爵之而后劝刑之而后惩是众人也治世之民也爵之而不劝刑之而不惩是奸民也乱世之民也余读舜典其命百官也曰惟刑之恤云尔其臯陶曰惟明克允云尔盖其终篇者无几呜呼何为法之简也至读吕刑反复数千言凛乎惟恐听之之不详阅之之不实诛之之不当宥之之不审重轻之不齐辞貎之不一曲为之禁而大为之防其属至于三千则何法之详也至读春秋定哀之篇盖终乎二百四十二年之间爵刑之用备矣圣人予之天下之人背而去之圣人夺之天下之人趋而归之向也僣而今也簒向也专而今也逐向也假君之权而今也国其国矣爵非不立也刑非不明也然而天下莫之从也是何法之弛也夫刑非圣人之得已也既为之防于此以待天下矣而天下犹有出乎防之外则为之刑以待之凡刑措而不用者非上之人不用之也天下安行于至善而入吾刑者少矣自教化之具弛而后犯法者众犯法者众而后刑益详其刑详矣而不务于教及其乆也习而安之则刑亦玩而不威矣故法简于舜而详于周虽以孔子之圣尽力救之于其末流而不能正故吕刑为帝王之书之终而春秋为六经之终夫刑非圣人之得已也其用出于不得已则策已下矣而犹不能以有为圣人若曰呜呼治道至于刑而穷矣故书与春秋皆终焉
林希曰穆王训夏赎刑周失刑也周刑之属墨五百剕五百大辟五百穆继成康丕式之后享国耄荒其臣甫侯为训夏乃作详刑以诰四方墨劓不五百而千剕五百宫三百大辟二百孔子曰五刑之属三千其庶矣乎荀子曰刑名从商则夏刑密亦得轻重之中
张沂曰夏承尧舜之后民淳易治故制刑近轻轻则民慢至汤刑稍重厥后纣作炮烙之刑罚益重周承其后不可顿使太轻虽轻于商犹重于夏至成康之问刑措不用下及穆王民复易治故吕侯度时制宜请训用夏法非圣人制作不及吕侯盖刑罚世轻世重所宜损益也
吕刑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冦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徳威惟畏徳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彞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宁惟永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貎有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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