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 - 第30回 苍松驰道远 明月异香浮

作者: 还珠楼主17,905】字 目 录

前一两年,每一想到,便柔肠百折,心伤如割;近来连和李强见面,在连番开导之下,忽然醒悟,觉着秦贼父子罪恶如山,如不除去,新旧两村善良的人均要受他暴力危害,死而后己。人生世上,并非专为自己而生,不论智力大小,均须各尽所能,互相扶助,除暴安良,许多人结成一个力量,共同生活,努力前进,方能得到福利。大家都好,我才能好,每一个人都是为人而不为我,乍看帮助别人,结果还是帮助了自己,不过一个是自私在前,凭藉财势侵吞剥削,使得众人皆穷而我独富,在种种心机盘算之下,暂时也未始不能得到享受,稍经风浪,便是一败涂地,家破人亡,不能自保;一是为人在前,结果自己仍必收了成效,既是众人皆有,在共同扶助的原则下,自然断无众人皆有而我独无之理,大家都过美满生活,没有你侵我夺,到处充满一片欢声喜容,逍遥自在,岂不快活?自己落在这样豺狼手中,终日凄凉孤单,提心吊胆,不定何日触怒虎狼,一样受那毒刑拷打,非人凌辱。平日所闻所见,无一不是厌烦痛恨,真的生不如死,这样自私自利、禽兽一般的丈夫,与他相对,只有增加痛苦,转不如大义灭親,为众人除此大害,使新旧两村的父老兄弟脱出水火,同登乐土,好歹减去以前罪恶,报答李强对我的一点情义。此后落个孤身,便是无人怜爱,做个自由自在的人,比做人家小鸟一般的玩物,供其蹂躏,也强得多。

主意一定,一面作了李强内线,一面离间狗子与老贼同党的感情,暗中破坏不算,并将秦贼父子许多罪恶,暗告那位藩台夫人,因恐对方不肯深信,又想了好些方法,假作游玩全村,也未和狗子商量,引了对方往看各种惨无人道的实景;水发之后,又将狗子鞭打土人的惨状偷偷告知引往偷看。藩台夫人是个吃斋念佛的中年婦人,心肠最软,闻见到这等惨状,眼泪也不知流了多少,如非玲姑再三劝说,此时不可泄露,对于同来二位官親,更须慎秘,莫使知道,几乎发作。

玲姑并说:“金、朱二人已受她丈夫买动,勾结为恶,非但本庄土人常年受他虐待,永世不得翻身,为了新村那班土人终年勤劳,无人剥削,日子过得较好,秦氏父子相形之下心生忌恨,己然设下隂谋毒计,想用官私两方势力,硬说这些安善良民是反叛盗贼,想要全数吞并,霸占过来。此举不知要害多少好人,身受官刑,家败人亡,居心隂毒到了极点。我虽是他家的人,这等惨无人道,实在看不过去,身是女子,无力挽救,他父子二人忠言逆耳,又决不听劝说,惟恐造孽大多,同遭恶报,实在无法,才想釜底抽薪,减小他的罪孽。

“今日这场大水,便是他父子暗中派人乘着大雨之后掘发山洪,想要淹没新村,乘机下手,杀害良民,霸占人家田产所致。后见害人不成,反而害己,用了多年心机,地势也早探明,算计极好,不知怎的,连本庄同被水淹,损失许多房舍花木和大片庄稼,就是方才土人请求救济,也是因为所种粮食全被搜括了去,没有吃的,遇到这样大水,无法去掘草根树皮,求他暂借一点粗粮,也不为过。方才毒打土人,逼着人家饿着肚皮为他捆扎木排,也曾親眼得见。他因土人竟敢开口借粮,便认为大逆不道,等官兵一来,便要将领头说话的杀死几个立威。这等残酷,哪有人理?

“如今二位舅老爷得了他的财礼,一到汉中府,便要仗着藩台势力,假说土人谋反,向当地镇台告密,派了官兵,来此洗山,拿许多人的鲜血,大家分赃,升官发财,天良业已丧尽。我知夫人正直心好,又是念佛的人,既知此事,必能主张公道,事情也都眼见,此去汉中,如能以夫人之力,将这一场大祸化掉,一面警告二位舅老爷,一面暗中留意,不令发难害人,凭着夫人口角春风,使这许多安善良民保得生命田业,单是这桩功德便非小可。庄主人虽凶恶,终是我的丈夫,请夫人看在我的分上,只是从中化解,从此不许二位舅老爷再与勾结。千万不要向人泄漏,未走以前,更不可吐露一字,免得他们隂谋未成,又生别的毒计。”

藩台夫人见玲姑说时,泪随声下,悲痛可怜之状,人又生得那么美好,不由更加同情之念,再三安慰,一口答应。玲姑原是断定秦贼父子恶报将临,既想隔断他官家的势力,又恐对方知道狗子罪恶,回去告发,引动官家,生出别的枝节,反而有害,并非真个爱惜他那虎狼一样的同床人。仗着聪明美艳,又善应酬,上来便用全副精神取得对方信任怜爱,使其相逢恨晚。不是玲姑警告,说山洪险恶,也许越来越大,万一发生变故,非但担待不起,也对不起夫人,再三劝走,简直不舍分别。

本来话己说好,藩台夫人守着玲姑之诫,只催起身,一句也未泄漏;又是那叫金兰狗官親由姊弟谈话中看出乃姊和女主人情投意合,交情甚厚,临走以前,执手依依,不时背人密语,乃姊当日对他神情冷淡,又限他至迟明早必须押了行李坐船上路,万一途中耽搁,赶在前面,或是中途相左,自己未到汉中以前,不许拿姊夫名片拜客,与当地文武官员见面,以免招摇,觉着乃姊最好虚面子,这等口气从来所无,何况中途遇水,行李又多,许多不便,照理要托官府迎接照护,如何不许与地方官相见,好生奇怪。

等人送走,又见乃姊与女主人殷勤话别,相对落泪,俱都不舍,神情十分親切,猛想起到的头一夜,男主人正打雷八,为己出气,女主人忽引姊姊赶到,夫妻二人几乎争吵,又是满脸怒容,自己喊她,理都不理。主人为了女客所居相隔颇远,哭骂之声决听不到,无人通信,怎会寻来?事后生疑,曾经拷问下人,底下便未听说。昨夜老庄主向他力嘱,说七星子多厉害也是个人,庄中高楼大厦、千门万户,用人甚多,防备极严,近来许多隐秘的事,稍一动作,仇敌定必得知,来去又快,实在奇怪可疑,断定庄中必有姦细内应,并且还是自己人;否则,好些心腹朋友尚未听说,如何仇敌已先知道?再三令其留意,尤其是对身边的人更要小心考验,暗中查探。主人因为外面的人不会得知,后园全是婦女,法令又严,虽在身旁服侍,从无一人不听呼唤敢于走近;再说这类话,也未当着他们说过,只有妻子,聪明机智,料事如神,偶在床上谈起,莫非好好庄主夫人不做,无缘无故帮一外来仇敌去做姦细,岂非笑话?

跟着便说:“乃父年老糊涂,疑心病太大,为了媳婦防他老不正经,不肯每日前往侍候巴结,心中怀恨,随便想些话来挑拨他夫妻反目。”始而父子二人越说越僵,话越难听,自己见他们已由低声密语变为争吵,虽然房中只得四人,到底不是意思,正要分劝,老的好似情急,冷笑说道:“天下事往往出乎情理之外,要是什么都被人晓得,也不会发生变乱了。我不过是见前夜你在前面打那车夫时,藩台夫人突如其来,强令将人放掉,你妻业早回房,天已深夜,怎会得知?事后未查出何人送信,你也未提。第二日我听一老教师说起,仇敌七星子好似早就赶到,并非救人之时才来。事前有人发现两次,内中一次便是你绑吊车夫还未动手拷打之时,后楼曾有一白衣高大人影一闪,因你后楼一带四面虽有专人防守,所居楼前向例不许男子擅自走动,那人正告同伴准备埋伏,一面注视动静,再一现形,立发信号,四面合围,以防一时看错,不料白影并未再见,隔不一会,便见你妻匆匆带了两个丫头,往女客所居楼前赶去,看神气回房多时,连衣服都未脱,否则,不会那样快法。又隔不多一会,藩台夫人便和你妻朝前面赶去。次日,我因听说七星子飞刀留柬,将人救走,想起仇敌越闹越凶,你又不肯听我的话,仔细查问,那人开头只说发现人影,因拿不准,故未声张,后来才知果是此贼,无意谈起,并未提到你妻,是我盘间出来,忙借一题目,命人向当夜几个丫头探询,众口一词,说是你妻本是等你回房,忽然想起藩台夫人夜来常发心痛,自往送葯,到时恰巧犯病,又听到前面悲哭之声,才往劝阻。我别的不说,你只要平日静气仔细想想,对方是个贵客,女主人和她分手已久,人家业已上床,就是答应送葯,也不应半夜赶去。刚一见面,便听出前面哭声,天下哪有这样情理?

“因你宠爱媳婦,忠言逆耳,只想少年夫妻决不会做姦细,却不想你那婚姻是由强迫而来,她和新村李三毛从小长大,曾听人说,他父原有许配之意,便你娶妻以前也曾说起,南山打猎归途,她与三毛相遇,神情親切,后来偷入本庄,与之私会,被你看见,你还生气,说她逼你将三毛放掉,还被牵走几条肥羊,对于三毛,甚是袒护。你吃醋心盛,回来向我跳脚,说三毛再来,固要将他打死,便是婚姻不成,也必取他狗命。彼时我见你迷恋美色,非此不可,虽然代你用心思,将此女娶来,开头也颇疑心,后经仔细考查,此女虽和你性情不投,尚能相安,也就罢了。不料不多几年,仇敌七星于忽然出现。偶听人说,三毛近已长大,和七星子身材大小差不多,先疑是他,暗中命人仔细查探他的动静,这厮假装老实,虽有许多做作,对于我们未安好心,孤身入庄扰闹,还没有那大胆子本领。内有一次,他正同一村女在官道上走风凉,同时七星于也在庄中出现,我虽料错,不是这厮,但一想到他哥李诚身子何等强壮,胆勇过人,本领又高,忽然推病,一去不归,我们派往新村窥探的人,每次归报,只说三毛人好本份,喜为众人出力,对于这个大敌隐患,从无一人想念提起。

“他是当初领头去往新村开垦的第一个为首人,跟去的人又是越过越好,照理应该时刻想念他的好处,如何极少谈论?尤其新村现在主持的一些对头均是他的死党,平日奉之如神,一去不归,竟无一人提过一字,断无此理。他弟兄身材如此相仿,我便疑心非是这厮不可;否则,我们这里地理虚实不会那样熟悉,料定他当初推病离山,便是防我父子容他不得,此时去而复转,并敢出入本庄,随意扰闹,不是多年苦功,练有惊人本领,便是约来有力同党,有意寻仇,此是我们一个大害,为你性情太暴,虽养有不少打手教师,照我看来,还不够用,恐你冒失下手,一个不巧,便难收拾,因此不肯明言,只在暗中随时戒备。实对你说,我虽年老多疑,遇事如不考查明白,决不随意出口。姑且当我是瞎疑心,挑拨你夫妻感情,如今无论什么机密,仇敌全都知道,实在大怪。你以后无论对谁,多留点心总可以吧。”

小的先是愤怒不听,后来不知怎会被他说动,气得面胀通红,口虽冷笑,说前夜的事业已问过妻子,她并不曾有什推托,照直回答,说她因见自己打人大凶,于心不忍,又听当夜下令捉那车夫为二位舅老爷出气,觉着一个苦人,何必计较,便留了心。一听哭喊之声,知已将人捉到,自往解劝未必有用,又有外客在坐,恐又打出人命,二位官親虽然出了恶气,传到官府耳中,当我父子山中恶霸,难免忌恨,自己又有豪富之名,这多田产,万一官府生心,前来生事,将事闹大,如何得了。想起事由官親而起,才往告知藩台夫人,略探口气,不料对方心肠太好,恐二位官親造孽,立时匆匆赶来,虽失了丈夫一点面子,也是想起自己身家财产,惟恐一时气愤,惹出后患,情急忧虑,出此下策,本心全是为好,如何能够怪她?至于仇敌七星子,无论是否李贼兄弟,除非每日守在我夫妻床下,寸步不离,才能知道这样快法,哪有此理?老的随被气走,可是小的也是满面怒容,急冲冲赶往后面院里,去了个把时辰才回,并未再提。

自己当时还未觉着,回房之后,朱表兄心细,看出好些可疑,便向服侍下人打听,近两月来,庄中下人因那蒙面怪人七星子常在后院出没,本领太高,无人能敌,形踪飘忽,来去无常,追不上还好,对面相遇,非死即伤,庄主性情又暴,每一发现,定必跳脚,大骂所有的人都是混蛋饭桶,怒极时甚而动手,使人难堪,而那敌人,近日来得虽勤,踪迹多半是在夫人所居楼的前后,并不一定有事,如不喊人告警,稍微出没,便不再见,除非土人被擒受刑,决不公然出面。反正敌他不过,只要主人不知,乐得装不知道,大家省心。对方似知这些教师打手无用,越发轻视,胆子更大,近来几次来去,却不大避人。后经一个胆大的同伙暗伏楼侧,窥看多日,见他每次楼前后出现,都在庄主前面会客之时,动作极快,一闪即隐。有时连来带去俱都看见,时候不多,仿佛在搂上下一转即去,并不停留。因后院中心不奉命不能走进,庄主疑心又多,伏处相隔颇远,难于看清。

这日庄中关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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